第8章
她想洗個澡,總歸還是叫嬷嬷丫鬟比較方便。
王總管面上有些為難:“咱院中沒有過女主子,是以也沒有嬷嬷丫鬟,姑娘有什麽盡管讓丫鬟給小厮講是一樣的。”
江心婉微微有些驚訝,烏紹容身邊是有貼身女婢伺候的,因有的事情到底是女子更細心,這蕭錦也真是怪,竟然一個丫鬟婆子也沒有。
不過她也不多說什麽,等到王總管走後,小珠才一瘸一瘸地走上來,拍拍胸口道:“姑娘,總算進來了。”
江心婉噓了一聲,讓她謹言慎行。
小珠才小聲道,“小姐,這個蕭将軍好像太冷了,有點吓人。”
江心婉:“可不是?”
小珠:“那小姐覺得他對你有意嗎?”
江心婉:“不知道。”
她想着自己這一路上也算使盡了渾身解數了,兩次生撲都落了空,人家還是那副巋然不動的冰塊樣,頭上空空如也,哪怕一個0.1都沒有漲出來。
她嘆了口氣,小珠也嘆了口氣,但旋即又打氣道:“小姐,你這麽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
江心婉嗤笑,她看了看自己這身玲珑身段,想到他一本正經地抱着她、給她上藥的時候,雖緊張不自然卻又故意拖延時間……分明就是喜歡接觸她身子的!
恩,一定是悶騷。
如此想來,之前有些挫敗的信心又回來了,她讓小珠去找兩個小厮擡浴桶過來。
這小院算偏居一隅,無人打擾,遠離了那勾心鬥角的月容閣,真是自由又舒坦!
她美美地洗完牛奶花瓣浴,王總管又命人送來了一桌子的菜,松鼠桂魚、雞髓筍、胭脂鵝脯、花釀驢蒸……都是好菜。她吃得心滿意足,心道這蕭将軍果然待她是極好的。
肚皮撐圓了,她又放松地回躺到床上,被子軟軟香香的,絲滑柔順,仔細看才能看到上面針線繡出的華麗暗紋。帷帳亦是層層薄紗累積,十層依能透景,淡藍色朦朦胧胧的,讓人特別放松,真是低調奢華的享受。
舒服下來的江心婉表示,攻略什麽都先放一邊去,她現在只想當個鹹魚。
在柔軟的床上滾了滾,她很快進入了夢鄉。
司徒曜忙完将軍府的事情回來已是晚上。
如今的他代為這甘州城的主将蕭錦,讓蕭錦隐秘起來。一切都在謀劃之中,這一次,他絕不會讓上一世甘州淪陷的結局重演。
他把銀灰色的面具取下放到一旁,窗外是一輪半月,清清冷冷。
他的卧房是一棟二層樓,居高望遠,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東北角的那個小院落,那是他讓王管家給江心婉安排的居所,這別院裏離他寝卧最遠的區域。
司徒曜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一天竟會讓女子住進自己的府院,還是一個心懷不軌的妖媚女子。
腦內時限若滴漏般不斷流逝,他眉心微蹙,得想一個辦法。
他提了一盞小燈,蜀繡高棉布底踏在黑曜石磚上,月光下踏過迂回的長廊,走過小橋,穿過翠竹林,走到那小院門前。
他将燈挂在院門栓上,踏進院內,此刻院中寂靜,只有月光靜谧地照着。
此時正是盛夏,江心婉居住的主屋房門半開着,涼風習習地吹進屋內,月光淡淡照出屋內朦朦胧胧的輪廓。
司徒曜內心冷笑,入了虎穴也能房門大敞睡得如此安穩。
他踏步進去,手中的匕首無聲出鞘。
走近了,見她竟睡得四仰八叉,中褲只到膝蓋,兩條雪白筆直的長腿就那樣肆意地蹬着床沿,寬大的衣領滑落一邊,露出玉潤雪白的胳膊,在月光下宛若發着淡淡熒光的夜光寶石。
司徒曜眉心微蹙,這女人睡姿竟然如此不堪。
可他轉眸一想,即便不堪,可若是其他男子瞧了又如何能把持?
房門大敞,衣裙不整,不過是處處勾引人罷了。
他想起上一世,他第一次見她,是在京城肅穆的皇宮內。
小皇帝的病榻旁,她就半露香肩地要勾引他,一襲紅粉薄紗裙被她穿成最浪蕩的模樣,環佩朱釵、豔麗妝容看不到對病危皇帝的半分傷心。
也是,小皇帝就是她日積月累毒死的,怎會傷心?
和大太監私通、和侍衛私通、和所有能利用的人茍合,浪蕩無恥至極,他這個攝政王自然也在目标之內。
他當然不能遂她的願,不僅把投懷送抱的她扔到地上,還命人将她押入大牢。
雖然斬了她,可是他可憐的皇侄卻早已回天乏術,而他自己竟也命喪當場,随後山河破碎,戎然入主,邺國兩百年基業毀于一旦……
他的匕首在她的肩頭輕輕劃過去,落到了她露出的雪白,充滿了憎惡。
這個女人,上一世就是千古罪人!
江心婉感到脖子一涼,從睡夢中驚醒,睜開眼睛就看到眼前有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床前,而脖子上是一柄匕首,刀鋒在月色下反射出一縷高亮。
她的心瞬時提到了嗓子眼,渾身僵硬,想叫都叫不出來,只呆愣愣地,渾身唯一的知覺就是脖頸處那鋒利的冰涼。
好在那匕首很快移開了她的脖頸,肩頭涼風拂過,耳畔一縷青絲被利刃斬斷。
他拿起她的半截烏發,轉身徑直朝外走去了。
直到他走出了院門,江心婉覺得自己的身體才能動彈,她霍地起身,摸摸自己的脖頸,完好無損,又摸摸自己的頭發,的确是少了一縷,剩下的半截頭發垂在耳畔。
我去,吓死老娘了好伐?!
她趕緊起身将門關好,上了栓。以後可不敢開門睡覺了,再也不敢了!
她想起白日裏他握着她腳仔細擦藥的樣子,這會兒又悄悄來削了她頭發帶走……
果然是變态啊!
司徒曜回到寝屋,他握着手裏順滑的烏絲,一時不知道放在哪裏。雖然很厭惡,但是要隔得足夠近才有效果,他掀開枕頭放在了下面。
頭枕上去,感覺怪怪的。
他盡量忽略這感覺,畢竟比起與她的肢體觸碰,枕着一縷頭發睡覺算好多了。
如此一想,也漸漸睡了過去。
但是第二日醒來,腦內倒計時辰卻依然流逝了時間,原本的九個時辰,經過昨日下午和晚上的消耗,如今只剩下兩個時辰。
原來靠近江心婉三尺之內,是需要她本人,割下來的頭發不作數。
司徒曜煩躁,叫來王管事詢問,江心婉今日在做什麽。
王管事笑呵呵道,“江姑娘一大早問老奴要了一只母雞,說是将軍您日理萬機,給你補補身子,也是報答您的收留之恩。”
司徒曜一想,如此也好,她做好了自然會來找他,于是暫放一邊,讓王管事伺候着穿衣。
王管事卻一副欣慰的表情,道:“江姑娘花容月貌,萬裏無一,性子瞧着也是好,最重要的是,王爺您對她不過敏。”
他跟随司徒曜多年,從還是皇子時就一直在他身邊伺候,後來到封地也一路追随,二十多年的相處已超過了主仆之情,至少在他看來早就把司徒要當做親人一般,盼望着自家王爺能早點成家,有個貼己照顧。
司徒曜涼涼道,“不可亂語,何況只見人一面,不要輕易下定論。”
江心婉那禍水怎稱得上性子好?他心中冷哼。
王管事應是,但心中依然開心,自家王爺二十八了還未娶親,當前能邁出第一步就值得慶賀。
***
迎春閣內,花想容正對窗描妝,晨曦透過窗棂格照在她臉頰上,讓她微黑的眼圈和眼角的細紋清晰可見。她又往臉上撲了一層薄粉,但對效果依然不太滿意,一時嘆息。
這時,床上傳來了動靜。
她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盡,揚起笑容,起身走到床前,柔媚道:“公子醒來啦?”
床上的男人聞言一怔,捂着頭痛的手頓時放下來,臉上赫然一道醒目的疤痕,橫貫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耳。他看向眼前的女子,臉上閃過一絲驚懼和茫然之色。
“公子,您忘了?我是花想容,昨晚您歇在我這裏的。”
蕭錦晃晃還有頭疼的腦袋,依稀記得昨晚心情愁悶,的确與一女子對飲了一番,事後就不記得了,沒想到醒來竟然是她的床上。
不過,雖然不善男女之事,但到底也是運籌帷幄之人,在這煙花之地誤入女子床榻也是正常。花想容見他面色很快恢複鎮定,心道果然是大将軍,萬事不亂。
她能在這裏碰到他,簡直是天助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