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心婉也很錯愕,這天說變就變了?
她回頭,見他只是冷然地站着,居高臨下沒有半分要扶她起來的意思,而遠處的小珠正用一種摻雜着擔憂和鼓勵的目光望着她。
江心婉悶哼了一聲,自己爬起來坐地上,掀開裙子一角,腳崴了,有些紅腫,倒黴!
她一邊揉一邊委屈巴巴地自言自語,“好痛,太痛了……站不起來了。”一副柔弱無助的可憐模樣。
司徒曜眉心微蹙,一番內心争鬥之後,捏成拳頭的手松開,緩緩伸到江心婉面前,“我扶你起來。”
嗓音清冽,若甘泉淌過,而眼前的手修長白皙,如玉似松,手上的紋路都是幹幹淨淨的,江心婉暗暗感嘆造物主真是偏袒。
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掌心幹燥溫熱。
而司徒曜握住那柔軟滑膩的小手,臉上卻是崩得更緊了,身體都有些微不可查的發僵。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女子,沒有發疹,五味陳雜。
他把她拉了起來,鎮定而淡漠的語氣道:“我的馬車很快就會過來。”
江心婉起身,發現原身已是高挑,卻也只到他的肩頭,她眸柔聲道,“謝謝公子,不知公子什麽稱謂?”
司徒曜垂眸,看着江心婉澄澈的雙眸,妩媚而純真,上一世忠厚的蕭錦就是被她這樣蠱惑,鑄成大錯。
他淡然道:“姓蕭,名錦。”
司徒曜這次到甘州,是秘密而行,計劃用蕭錦的身份肅清這裏,避免上一世甘州城淪陷的慘劇。
江心婉裝作驚訝道:“原來是蕭将軍,難怪一身英武。”
“小女子本是京城人士,到此甘州是走訪親戚,沒曾想遇到歹人……小女拜謝将軍的救命之恩。”說完江心婉福了福身。
司徒曜冷着臉嗯了一聲。
她知道書中他的人設是沉默寡言,眼瞧着也是不準備搭她的話了,于是只得自己接着說道,“小女如今馬車散了,車夫也跑了,親戚沒有尋到,在這甘州城舉目無親,無家可歸……小女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将軍能否應允?”
司徒曜只淡淡地看着她的表演。
“小女想請将軍能否暫時收留,給小女找個住所,待到小女等到尋到親人,我便不再叨擾将軍。”
司徒曜冰涼的唇角微勾,“好,這狩獵山下就是我的別院,姑娘可以小住。”
“多謝将軍。”江心婉說完,見前面來了兩輛馬車,寬大而華麗。
小珠收拾路上散落的包袱細軟,被人扶着坐上了一輛馬車,江心婉也想着怎麽過去,但是擡腳卻是腳腕生疼,她嘶地一聲皺了眉頭。
旁邊的侍衛也無人敢上前攙扶,司徒曜的眉心皺了皺,終是忍住了厭惡,攔腰将她抱了起來。
江心婉腳下忽然懸空,心中一驚,她的雙手下意識地抱住他修長的脖頸。
說好的冰塊人設怎麽忽地這麽主動熱情了?
司徒曜一僵,有股強烈的沖動把她扔出去,但是他忍住了。
不過幾丈的距離,他走得僵硬也走得很慢,怎麽也得挨過一炷香才能獲得三個時辰。
江心婉被抱着,感受到他堅硬挺立的胸膛,微微擡眸,一張近在咫尺的臉更顯完美了。眸若燦星,眼睫如扇,鼻梁高挺,嘴唇薄毅,陽光在絕美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宛若谪仙。
江心婉疑惑,如此一個超級大帥哥,又是骁勇善戰為人正直的将軍,對原身還是十分值的真愛,為什麽非要吊死在渣男主那一根歪脖子樹上?
司徒曜将她放上馬車,江心婉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小珠上的那輛,而是另一輛。
而司徒曜眉心皺了皺,也上了馬車。
他要和她同乘馬車?
江心婉暗嘆,啧啧,果然是外表冰冷,內心火熱!
他一身紫色暗紋錦袍華貴似仙,氣質出塵,但正襟危坐到有些僵硬,面容冷峻到近乎繃着,就跟剛剛抱着她一般,她能察覺出他很緊張。
江心婉拍馬屁道:“小女還未到甘州時,就已經聽聞蕭将軍,最是骁勇善戰,将那胡寇打得落花流水,不敢進犯。如今到了這甘州城,親眼見這邊疆之城,竟是這番繁榮安定,如此都要仰仗蕭将軍的守護。”
“姑娘過獎了,不過是我分內之事。”司徒曜淡淡應付道,若不是為了不消耗那寶貴的三個時辰,他怎會願意和她同乘馬車。
“小女最是敬仰将軍這樣的大英雄,沒想到将軍不是傳聞那般戴着鐵面兇神惡煞而是如此……如此豐神俊朗。”江心婉繼續誇,垂眸露出點嬌羞。
鐵面是蕭錦戴的,的确是為了遮他兇神惡煞的刀疤,但他不是。
如此,便也不答。
見他如此冷若冰霜,清冷禁欲,江心婉不由得起了一絲逗弄的心思。
她眉心一皺,忍着痛道:“将軍可有跌打損傷之藥?我這腳踝腫了。”
司徒曜從旁的小櫃裏拿出一個紫瓶遞給她,這是慣常備在馬車上的。
馬車行着,江心婉想躬身去擦藥,但身子晃晃悠悠的始終不行。她嘆了口氣,小鹿眼擡眸,睫毛輕顫,一股嬌羞:“小女夠不到,将軍……能否幫一下忙?”說着把藥遞過去,腳也微微往前伸出。
司徒曜冰涼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紅腫的腳踝上,又上移到她一張仿若寫明了“勾引”二字的臉上,媚眼輕佻,心中只是厭惡,然而腦海中“若是江心婉主動,則時限獎勵加倍。”卻讓他無法拒絕。
一炷香,六個時辰。
他閉目吐出一口氣,終是接過那藥瓶。
江心婉開心地擡起腳伸到他面前,卻聽他涼涼地道,“下次對人做這樣表情的時候,記得先把臉洗淨。”
江心婉一怔,用手抹了下臉頰,手上沾了泥漬。
糟了,是剛剛那一摔把她臉都弄花了……等等,他剛剛是在諷刺她?
手中瑩潤纖足若羊脂軟玉,讓司徒曜有些錯愕,預想中的厭惡感并沒有襲來,反而觸感極好……如此也好,那一炷香的時間就沒有那麽難捱。
江心婉看着他繃着臉認真擦拭着,一點點擦完再重複一遍……仿若過了四分鐘?五分鐘?宛若對待一件易碎珍品。
她有些驚訝又有些尴尬,他莫不是戀足癖?
這時,馬車輪像是攆着了硬東西,車身一晃,江心婉下意識地向前撲去,正好是司徒曜的方向。
然而還沒有近身,就被司徒曜一掌拍飛了。
這完全是司徒曜本能的反應,待他意識到做了什麽,立即就飛身跳車追去,趕在她落地之前将她抱住,穩穩落地。
江心婉被吓得面若土色,這是在行駛的馬車,她要剛剛摔在地上,是不是非死即傷?
司徒曜将她放下來,見她吓白的小臉,像一只受驚的小兔。一向清冷的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絲憐惜,沉聲道:“沒事吧?”
江心婉拍拍驚魄未定的心口,真是吓死她了,差點都沒命了,能沒事嗎
她幹了什麽,她就是受重力影響朝前撲去,面對這麽一個投懷送抱的大美人不是該穩穩接住嗎?大哥,上一刻你還在給我小心翼翼擦藥哎!下一刻你就pia飛我?
懂憐香惜玉四個字怎麽寫嗎?懂不懂說一句道歉呢?
但她能說什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自認倒黴呗,只能心底暗暗吐槽這人無疑防禦心過重了。
她虛弱地擺擺手,“無事,我也非有意,是馬車不穩。”
此時馬車已經停了下來,駕馬的年輕車夫跪在地上,“屬下知錯,請将軍責罰!”
若是曾經,這樣的過失司徒曜會直接将人砍了。可是如今重活一世,他更明了身邊之人誰是忠士誰是奸人。
他冷聲道,“回府後,自領二十大板。”
那車夫一愣,沒想到一向嚴苛酷吏的王爺竟然如此輕饒了他,連忙磕頭謝恩。
江心婉在一旁卻是一驚,二十大板哎,她看向車夫單薄的身板,不由得勸道:“将軍,剛剛馬車不過是微晃了下,是我自己沒有坐好,不關這位小爺的事,能不能……從輕發落?”
司徒曜看着江心婉,這樣的禍國妖姬竟替人求情?也是新鮮。
他冷冷道,“我罰他與姑娘無關。”
江心婉:……好吧,當她沒說。
她只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那仆從走開的背影。
司徒曜想到此時已經有了九個時辰的時限,暫時不用忍着與她同行了,讓人扶着江心婉上馬車,自己騎馬而行。
一路行到別院,江心婉和小珠被人攙扶着下了馬車,進了內院。
江心婉慢慢走着,腳踝已經好多了,心道果然這将軍的傷藥就是好。
別院不算大,但是處處精巧,就是江心婉這個不識貨的現代人,也能明顯感受到處處有種低調的奢華,是那種不顯山露水,但是一草一木一石都挺講究的感覺。
別院人也不多,侍衛都在外院守着,一路進去不過遇到幾個男仆從。
王管事是個中年人,辦事利落的,先尋來府醫給她們處理好傷,又給安排了住處,在遠離主院的一處僻靜院落,院中幾株海棠樹,只是這是在夏季,沒有花只有郁郁蔥蔥。
“姑娘先将就住着,只是這院子裏從未住過女子,恐難免有準備不周之處,姑娘若還缺什麽盡快給我講,我會盡量給姑娘準備好。”王總管面上帶着笑,很是随和。
這還倒是真的他們家王爺第一次帶女人回來,且對她不過敏,真是可喜可賀的事情。他巴不得多個女主人,讓王爺也有貼心人,是以盡量對江心婉盡量好。
江心婉謝道:“王總管費心了。”她略看過,這屋內看着古樸,但每樣東西都有很好的質感,想必都是花費不小的,她哪有不滿意的。
現下她只有一個請求,于是問道:“請問這府上可有嬷嬷或者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