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蘇蓉繡個子小小, 紅色鬥篷帽檐邊還縫了一圈兒雪白毛絨絨的領子,巴掌大的小臉兒在那遮了半張臉的帽檐之下更顯嬌小玲珑,眼眸清亮, 濃密纖長的眼睫撲閃着, 鼻梁并非高挺,可配上那張娟秀清麗的面容也格外端莊秀氣。
不過最令人在意的還是那一點薄唇, 今日出門該是特別裝扮過, 平日裏水嫩潤澤的粉唇還特地抹上了鮮豔的紅色,伴随說話時的一張一合,實在過分惹人注目了些。
寧清衍回頭,望見人時還愣了愣。
蘇蓉繡擡手将帽檐放下, 頭發也有為了見面而特意打理過,發絲順着耳側輕輕向後攏起,一枝梅花銀簪用來固定發包, 雖是最簡單樸素的模樣,但因為是那個人,所以寧清衍也尤其覺得有幾分動心。
“公子?”見人不說話, 蘇蓉繡還調皮的笑着伸手去他眼前晃晃。
細白的指節, 握在手心裏還冰涼一片,寧清衍稍有恍惚的伸手将人捉住,出于本心的偏頭朝那小指頭邊一吻,在對方的手中留下自己的溫度後,又才低頭探去。
周圍來往的人群還是很多,雖然大家互相都不認識, 可寧清衍這般突兀的靠近還是吓了蘇蓉繡好大一跳。
忙忙向後退去一步,再伸手擋住對方的胸膛,側開臉,寧清衍的吻就這麽帶着熱氣落到了蘇蓉繡的耳邊。
“九爺。”姑娘家氣息淺淺,只輕聲同他道,“外頭人多呢!”
寧清衍唇角輕勾,也學着蘇蓉繡的模樣壓低了聲音道,“又沒人認識你。”
手下再用力幾分推着人道,“不認識也不行。”
寧清衍直起身來,他伸手拍拍蘇蓉繡鬥篷上皺起的地方,瞧着人現下穿的這般厚都還冷得發抖,再等幾日下起雪來還不知道能不能這麽機靈了。
指尖抓着帽檐再給人戴到頭上,趁着蘇蓉繡不注意的當頭,手指用力一收将人拉扯過來,自己再一低頭,蘇蓉繡只覺眼前一黑,唇面便印上一片同樣輕薄溫熱來。
倒是注意了周圍人多這一點,沒停留太久,只是輕輕碰下,離開時用舌尖輕輕勾了一下那姑娘的唇角,寧清衍放開人,然後再舔舔自己的嘴邊道,“甜的。”
蘇蓉繡只道這家夥又開始了,總之正經不了幾天,骨子裏就是個壞家夥,又遭羞紅了自己的臉,只低下頭去伸手碰碰自己的嘴,然後應了一句,“賣唇脂的店家說是櫻桃做的。”
寧清衍抓過姑娘的手,“我說的是你。”
蘇蓉繡掙紮着想收回,“九爺怎麽老這樣?”
“你家九爺一直這樣,又不是一回兩回了。”
瞧瞧,說的還挺理直氣壯。
蘇蓉繡正用着力,寧清衍也不理,只管拽着人一把攬進懷裏,然後往前走去。
姑蘇雖也有燈會,但遠不及皇都這般繁榮,天子腳下,皇城門前,一入了夜,整座城都金碧輝煌,姑娘們個個穿着漂亮精致的裙子,笑聲如銀鈴般清脆悅耳,瞧見喜歡的少年也會主動上前同其搭話。
寧清衍将自己手中的那盞蓮花燈交到了蘇蓉繡的手上,兩人沒走出兩步,倒是有一對兒打打鬧鬧的小孩子突然從人群中竄出來撞了蘇蓉繡一個踉跄。
姑娘家手一抖,花燈落到地上,蠟燭和燈油被打翻,‘轟’的一下燃起了一團小小焰火。
寧清衍伸手攬着蘇蓉繡的腰身,所幸人沒摔到地上,看這倆孩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又不能打也不能罵,大人們還懵着,倒是倆熊孩子率先乖乖的低頭道歉了。
“姐姐對不起,打壞你的燈籠了,這個送給你吧!”
小孩子手裏的是一只水籃形狀,下挂流蘇墜子的紅色花燈,雖說自己的燈籠被燒毀了很可惜,但蘇蓉繡又哪裏能去要人家的東西,于是正想說沒關系的時候,那倆孩子又開口道。
“我家諸葛哥哥說了,弄壞人家東西必須賠,姐姐,這個你拿着吧,我家就是賣燈籠的,一會兒回去再換個新的就成。”
蘇蓉繡一怔,只覺得‘諸葛哥哥’四個字兒有些耳熟。
---第二,我現在暫時落腳幽州,那邊有和我還有你二哥以前結交過的朋友,以後我會讓他來皇都和你交接,記着他姓諸葛。
“聽你們的口音有些耳熟,你們是姑蘇人嗎?”蘇蓉繡試探着去問,為了避免寧清衍看出端倪,她還特意裝出一副喜歡小朋友,然後彎腰去揉人家腦袋的模樣。
好在孩子們倒也是機靈,蘇蓉繡低頭的那個瞬間,正好側身擋了些寧清衍的視線,瞧見接頭的姐姐伸出手來,那孩子便也忙将自己手裏的紙條兒給交了出去。
“我不是姑蘇人,我老家在幽州。”
“幽州?那離姑蘇也很近呀。”蘇蓉繡将紙條兒藏進自己的衣襟之中,“燈籠姐姐就不要了,下次你們可不能在街上打打鬧鬧了,摔碎個燈籠是小事,撞傷人可就麻煩了知道嗎?”
“知道了。”
該給的東西給出去,孩子們便也就不再糾纏,拎着燈籠跑遠了。
蘇蓉繡起身時手心還握着汗,雖是确認寧清衍不至于這也能瞧出什麽不對勁來,可終究是當面做了的事兒,心下仍是心虛。
直起身來踢踢那燒成灰只剩下根竹竿的燈籠,蘇蓉繡擡頭同寧清衍道,“九爺,燈籠沒了。”
“又不是九爺給你燒了的。”
“九爺再給買一個呗。”
寧清衍掏掏自己衣袖道,“沒錢了。”
“九爺有錢。”
“沒錢。”
“有錢。”
說罷,蘇蓉繡便動手去掏那家夥的衣襟,方才分明是瞧見了錢袋子的,眨個眼的功夫他就給藏了起來,逛花燈節哪有不拎燈的,空着兩只手倒是更方便他再來捉弄自己了。
“欸,燈籠是那倆小孩兒給你弄壞的,又不是本王,人家賠你你不要,現下來搶本王的銀子算什麽?”
“就是九爺弄壞的。”
“咱講道理不是,燈籠是你在拿,撞人的是那倆小孩兒,跟本王有什麽關系?”
“誰讓九爺非得把燈籠給我?要是你一直拿着,燈籠就不會壞了。”
“你這................”寧清衍哭笑不得,只抓着蘇蓉繡那兩只不停往自己懷裏掏的小爪子往後退去。
身後熙熙攘攘也是姑娘們的打鬧聲,分不清是別人撞上的自己,還是自己撞上的別人,總之這頭這逗着姑娘玩兒,那頭就是一個小家夥‘嘭’的一聲兒跟撞牆似得撞上了自己背脊。
“哎喲。”
那頂破天不過十五歲的小厮,懷裏抱着的東西壘起來比自己個頭還高,小姐們在身後跟着,他便只顧忙着往前開路,撞着人東西撒了一地不說,自己還摔了個四腳朝天。
聽着有人叫喚,蘇蓉繡也顧不得再和寧清衍打鬧,只自己停了手,對方也跟着回頭瞧去。
“盈哥哥你沒事吧。”一側同樣抱了許多盒子的小姑娘忙将自己手中的東西放到地上再來拉人。
那小厮擺着手示意自己沒事,伸手指指那散落一地的東西道,“快看看東西壞了沒,小姐們出門一趟就為了買這些,摔壞了可不得了。”
小姑娘随手拆開兩個盒子來看,裏頭東西倒是無礙,不過...........
擡頭去瞪了一眼,正好瞧見那手指頭還被寧清衍拽在手心裏的蘇蓉繡。
這姑娘看着好欺負,于是幾乎直接忽略了真正和那小厮有過身體接觸的寧清衍,小丫頭沖上前兩步直指着蘇蓉繡道,“你們怎麽回事?這街道這麽寬,非得停在這兒?這下好了,撞着人,賠錢。”
蘇蓉繡側身往寧清衍身後躲了躲。
雖是天兒冷,但腰間還是常年斜插着一柄折扇,寧清衍伸手将那扇子抽出來,拿着扇柄推開那姑娘的手指道,“講道理,我站在這處也未動過,這是你們撞的我。”
“你胡說,我分明瞧見你們打打鬧鬧,你還一直往後退來着。”
“我是背面,你們是正面,我的眼睛長不到背上,你們的眼睛總是長在臉上的吧。”
“你...........”那姑娘又換了只手來指着人,“我不管,總之你們不站在這裏,就不會出這事兒。”
寧清衍皺眉。
倒不是愛跟姑娘置氣,只是這般祖宗大爺們慣常最不喜的便是有人拿手指自己鼻子,趁着人生氣之前,蘇蓉繡還算懂事的伸出小胳膊來擋在身前道。
“姑娘,麻煩您先把您的手放下去好嗎?”
“我就不放怎麽了?”
“小景。”摔在地上那小厮總算緩過了疼勁兒,他起身攔着那姑娘道,“這事兒不怪這位公子,是我自己沒瞧見路撞的人家,沒事兒的,抱歉,抱歉了,回去吧。”
“他們還沒道歉呢。”
“小景?”身後逛着花燈的姑娘們迎上去來,瞧見這滿地的盒子,先是一愣,随後才開口來問道,“這是怎麽了?你們在做什麽?”
聲音倒是耳熟,寧清衍擡頭,正好和那林家小姐的目光撞至一處。
“九爺?”姑娘家仍是眼眸一亮,只剛上前一步,瞧見蘇蓉繡張開胳膊擋在寧清衍的身前時,眼底的光又一點一點收斂回去。
蘇蓉繡或是不記得了,但林家小姐可是記得清楚的很,這丫頭,不就是那日冒着雨從外跑來一頭紮進九王爺懷裏,還将人給帶走了的小狐貍精嗎?
小狐貍精這詞兒還是從沈霖嘴裏說出去的,雖然寧清衍無意,但那厮着實是有心撮合,所以時常背着這主子私自代表他的意思去同那林家小姐示了不少好。
對于蘇蓉繡這姑娘的解釋也算合理,沈霖只說那小丫頭是他家九爺去姑蘇認識的,因為蘇家着實命不好,有劫匪觊觎他家錢財便協同山賊一起入室殺人搶劫,他家九爺實在不忍心看人家一個小姑娘流落在外,便将人給收留了。
在此處撞上也是沒有想到,寧清衍懊惱着方才認個慫走了多好,現下再湊在一塊兒真是讨厭極了。
不情不願的同人再往那茶館的二樓一坐,天兒涼着也一直拿折扇給自己扇着風,林家小姐笑着煮了一壺茶,添給寧清衍一杯後才道,“真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九爺,實在太有緣了。”
蘇蓉繡本是在門外等,但看那小厮不停彎腰揉着自己的膝蓋,便尋借口出門給他買了一瓶藥膏。
借着沒人的時候偷摸轉進一間小巷,掏出那小孩兒塞給自己的紙條,拆開一看,紙上只簡單明了的寫了一句話。
‘明日午時,荊門蘇家,不見不散。’
落款‘諸葛’二字。
蘇蓉繡皺眉,現今什麽也不知道,但既然對方在給自己傳遞信息,那必然是有什麽要告訴她的事兒,于是将紙條随手找了處花燈裏的燭火點燃後扔掉,再拿着藥膏回了茶館內。
作者有話要說: 蓉繡的親爹下一章就出來了。
身份大揭秘。
不要錯過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