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同林家小姐自是沒什麽話好說, 茶只喝了一杯,随口應和幾句話後,寧清衍便打着哈欠假意說自己太困了, 得收拾收拾回家歇着去。
張嘴張了好幾回, 想問問那一路跟着的小姑娘究竟是個什麽身份,但看寧清衍待自己這般态度, 林家小姐便還是将這句話再給咽進了肚子裏。
二人假意寒暄一番後, 各自起了身推門離開,寧清衍邁腿走到樓梯口,還看蘇蓉繡挽起袖子在替那摔了跤的小厮受傷的手肘和掌心上藥。
三個小藥瓶兒擺在樓梯口,拿的是自個兒的白手絹兒替人家包紮, 瞧見寧清衍出來的時候,蘇蓉繡打好最後一個結才慢吞吞的站起身來。
“九爺。”
低頭起身,那男人雙唇緊閉一語不發, 只面無表情的從自己面前走過,蘇蓉繡回頭朝那跟出來的林家小姐颔首做禮後,忙不疊的再跟出去。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夜風吹在身上也頗顯幾分寒意, 寧清衍雙手負後走的很快,蘇蓉繡一開始沒發覺奇怪,後來有幾分追不上了才察覺不對勁,于是腳下快跑幾步,側身一擋,張開雙臂将人攔住。
“九爺怎麽了?”
腳下急剎, 險些将面前的姑娘撞了個跟頭。
這般冷的天兒,竟是被氣的還抽出了腰間的折扇對着自己好一陣兒猛扇,蘇蓉繡看着覺得好笑,便又伸手抱住了寧清衍的胳膊,然後擡頭笑着沖他問,“九爺這是怎麽了?”
寧清衍不理,只管側過自己的頭去,看來還且氣着呢!
“九爺和林姑娘吵架了?”蘇蓉繡跟着偏過自己的小腦袋,雖是不解,但還是挂着笑意哄他道,“大男人和人家姑娘置什麽氣呢?再說撞着人道個歉不就好了,誰讓你非得跟人家小丫頭争對錯?”
“是本王撞的人嗎?”
蘇蓉繡低頭‘咯咯’笑了兩聲兒,将自個兒抱着人胳膊的雙手換到對方的腰身之上,腦袋抵着那懷抱蹭了蹭後,這才擡起頭來,“開什麽玩笑,咱家九爺英明神武,就算眼睛沒長在後背上,那也不可能拿自個兒的後背去撞人家的正臉。”
寧清衍拿扇子再對着自己扇了扇,“就這?”
“那還有別的?”蘇蓉繡仍是發着懵,但看自己這話一出,面前那祖宗的臉色瞬間再垮幾分,這才匆匆忙忙的再将他抱緊了幾分道,“有有有,還有,還有。”
咬牙細想了從撞着人那會兒開始還出過什麽事兒,可琢磨來琢磨去,只想着也沒再有什麽了。
自己這頭正為難着,眼珠子順着寧清衍那被風揚起的衣袖邊兒又好巧不巧的瞧見那林家小姐帶着一幫下人們從茶樓門口朝外走。
不知是什麽心思在作祟,總之看見人的那個瞬間,蘇蓉繡抱着寧清衍腰身的胳膊就再下意識的收緊了幾分。
無意與誰去争,只覺得現下抱着的這個人,分明從一開始就是自己的。
林家小姐自是也瞧見這場面,寧清衍這厮身高體長,哪怕杵在人來人往的熙攘之中,也能格外惹人注目,更何況此時街道上的人群已經散去不少,腳下只前移半步,便擡手示意身後衆人站住。
若不是瞧見那受傷的小厮,蘇蓉繡估摸着自己怕是再琢磨三四個時辰也未必能把這由頭往這邊兒想,想着倒也是,寧清衍自從那房裏出來瞧見她在給人家擦藥的時候臉色就不對勁,這會兒憋着一口氣,怕是也在不滿她方才拉人家的手了。
“九爺吃醋了?”蘇蓉繡樂呵着擡起自己的頭來,又拿肩膀去撞撞他的身子道,“這麽小氣呢?”
“本王小氣?”
“我小氣我小氣,咱家王爺見多識廣,學富五車,大公無私,博學多才,雄韬武略。”眨巴眨巴眼睛,蘇蓉繡道,“我錯了,我以後只給你擦藥。”
“那手絹兒明天去找人要回來。”
“明白,要回來之前還得讓他給我洗幹淨了。”
這時心裏頭的不滿意才按下去了些,寧清衍伸手揪揪蘇蓉繡的鼻尖道,“你可真厲害,手絹兒這東西是能随便拿着送人的?”
“沒送呢,正好上完藥找不着東西包紮,順手給他用用而已。”
“那也不行。”
兩人笑鬧着一路回了家去,只剩那林家小姐收緊了袖口之下的手指,站在身後目送這對兒身影遠去。
寧清衍每日早起例行入宮,朝中大小事宜如今聖上有心讓他接手,下朝之後陪着自家父皇一并吃頓飯,聊幾句話兒,待到下午還得和沈霖那一幫子背後勢力再聯絡聯絡感情,這些事兒一排下來,幾乎一整天的時間就被這麽全給耗光了。
昨日接的那紙條兒上寫着今天午時見面,于是蘇蓉繡送走寧清衍後,便也就不緊不慢的起床澆花,喂魚,逗貓,玩了一個大早,這才抱着當初從姑蘇出來時,二哥交給她的那只從梧桐樹下挖出來的小盒子,準備出發再去蘇家在皇都城置辦的那處宅邸。
這盒子蘇蓉繡打開看過,裏邊兒是母親留下的一些關于自己親生父親的信息。
那人姓什麽,叫什麽,哪裏人,多少歲,當初什麽時候進京參加的科考,什麽時候高中的狀元,全都一五一十記錄的清楚。
本是早前就想打聽,可又奈何不能莽莽撞撞的抓着寧清衍或是這王府中的其他人問,直覺沒什麽可值得信任的人,于是蘇蓉繡便只好這麽一直等着。
不許綏安再跟着自己,這是寧清衍的意思,對方無條件給予的信任,但是讓蘇蓉繡稍許起了幾分愧疚的心思,不過再思襯着自己始終不會加害于他,便也就将這門心思給強按了下去。
“倒是真的很好奇你們是如何進的這屋。”
不習慣讓人等着自己,蘇蓉繡還是提前出了門的,來到荊門這處時看家宅院門也是緊鎖,可誰知擰開這門鎖,一路朝內順着茶香味兒繞到後院,便見假山石,溪流上的那方涼亭裏早已坐着人在等候。
将木盒放下後入座,蘇蓉繡主動伸手再替那錦衣華服的翩翩公子哥添了一杯熱茶。
那公子倒也不拘禮數,只仰頭将這茶水一飲而盡,暖了些周身後才道,“姑娘若實在好奇,一會兒離開時,在下再帶你見見世面便是。”
蘇蓉繡笑,擡手再将那杯中茶給添滿道,“諸葛先生此番是替九郎哥哥帶信來的嗎?”
“這幾日在皇都有筆買賣要做,正好受九郎之托來瞧瞧他這妹妹過的好不好。”仔細端詳蘇蓉繡一番後,諸葛公子點點頭道,“嗯,看模樣倒是安逸自在,當是沒受過苦的。”
“聽聞先生同我家二哥也是多年至親好友。”
提起蘇暻綉,那公子端着茶杯的手指便是一頓,本是雲淡風輕的面色稍沉下幾分後,無奈嘆了口氣道,“在下同暻綉七歲那年,也是在這皇都城內交的朋友,那時他陪他父親出貨繡品,我陪我父親出貨米糧,兩家的貨輪在港口起了沖突,工人們打成一片,罵罵咧咧鬧得瞧熱鬧的人都裏外圍了三層。”
蘇蓉繡道,“二哥向來脾性和善,斷是不會參與這般争鬥才對。”
“是啊,那傻子,七歲才只到人家肩膀都敢沖上去勸架,若不是我賣了力的将人給扯出來,指不定他還得怎麽被當出氣筒,白挨這麽一頓打。”
蘇蓉繡低頭,眼底蓄了些難過的眼淚,手指尖拂過眼角,只輕聲道了句,“我二哥心地最是好。”
“出這樣的事情,誰也沒想到。”諸葛公子伸手将自己懷中揣着的手帕推到蘇蓉繡面前道,“蘇家姐妹四人,你二哥最疼的便是你,回回來幽州都得再拽着我去給他三妹挑禮物,見人就說三妹好,誰家未婚的少爺都得打聽着,只要人好家世好的,便想将你撮合去,後來真到你再大些,他又舍不得,只覺着離了姑蘇就都太遠,後來便只好便宜唐豐。”
“小女子身份卑微,就算要嫁,那也是高攀九郎哥哥了,如何稱得上便宜。”
“你二哥當你是寶貝,嫁誰自然都是便宜對方。”
蘇蓉繡沉默,一時說不出話來。
諸葛公子道,“蘇家的事兒,唐豐也一五一十同我都說了遍,這皇權鬥争,我們私下做生意養家糊口的自然也說不上話,只是你二哥為你才做得這般,你若真有良心,便不能這麽白白由着他枉死,如今那四王爺背地裏還在極力拉攏你大姐,為的就是蘇家這筆家財不能落到九王爺手裏。”
蘇蓉繡皺眉,“四王爺在拉攏大姐?”
“如今蘇家實權握在你手裏,你又同九王爺走的這般近,九爺現下在朝中正是得勢,若能乘勝追擊再壓些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地位一旦坐穩旁人便實難再動得了他。”
“那大姐那邊兒?”
“唐豐前些日子入姑蘇見過一回賀成章,但如今姑蘇換人管轄,幾乎已經完全是四王爺手底下的勢力,你二哥的死,你大姐該是也聽了些風聲,現下正怨恨于你,而她與賀公子之間的夫妻情義并非深厚,對方也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我,聽明白了。”蘇蓉繡咬牙,心下再沉重幾分道,“多謝諸葛哥哥今日冒着危險前來同我傳信。”
“這事兒,單靠你我或是唐豐,根本也無力與人抗衡,九爺如今是我們最大的靠山,到時候你大姐真要與你争這份家財,還得靠他出面處理。”
“我會想辦法穩住九爺的。”
“你也別在這裏呆太久,下回我會想辦法再給你遞消息,今日便到這裏,你早些回去。”
“對了,還得麻煩諸葛哥哥再幫我一個忙。”蘇蓉繡低頭,忙從衣襟裏掏出自己臨出門時從那木盒裏拿出來的信件,她雙手交給諸葛公子道,“這信紙上的人,對我很重要,但如今我在皇都勢單力薄,很多東西沒辦法自己出門去查,所以................”
諸葛公子伸手接過那紙,拆開後,目光只往下一掃,便挑眉道,“林葉砷?”
“哥哥認得這個人?”
“如何不認得?”再将信紙折好交換給蘇蓉繡,諸葛公子道,“一介布衣,一朝高中,摸爬滾打,靠着自身的能耐在朝中殺出一條血路,如今官居左丞相,只比那三朝權臣的沈家沈钰煥矮一個品階,沈霖你認識吧,他爹是右丞相,這哥們兒,左丞相。”
倒也确實是能耐,能兩手空空的爬到這般地位,看人沈家是個什麽背景,他只低一個品階的話,該是證明當年娘親的眼光也不差,只是可惜...........................
“對了,他家還有個女兒,叫林瑩是吧。”
“叫什麽?”
“林瑩。”
“.........................”蘇蓉繡長大了些嘴,再重複了一遍這名字,“林,林瑩?”
卻也不知道是何處找來的緣分,驚訝之餘只剩無奈的苦笑,蘇蓉繡搖着頭将信紙再揣回衣襟裏收好,臨告別時還同人說道,“若是九郎哥哥有時間,麻煩他空時記得再來看看我。”
“我會轉告的。”
“多謝。”
起身行了禮,蘇蓉繡這才轉身朝門外走去,林瑩這名字她聽過一回,還是從那一慣瞧自己不順眼的沈霖口中聽到的,這姑娘同她也碰過幾回面,回回都是不太愉快,若是自己得到的信息沒錯,這才該是同她蘇蓉繡血脈相連的親姐妹,只是可惜姐妹情誼自幼便是沒有的,如今還得再來争搶同一個男人。
呵,這到底是什麽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呵,就是這麽狗血,就問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