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景文昊的驚訝倒是全在黎晰的意料之中, 不過思索再三, 黎晰還是決定和盤托出。“對,我父親明面上是皇上的将軍,暗裏其實是皇上的心腹,掌管着皇上的暗衛。皇上之前讓哥哥招徕的那些暗衛,其實全是先皇留下的。嫁與你之前, 先皇見過我一面,告訴了我一些事情, 所以你的事, 皇後的事,二皇子的事我全都知道。”
黎晰突然覺得有些內疚,自己竟是騙了景文昊這麽多年。“先皇不告訴你,是怕你怪皇後。先皇對皇後确是一往情深, 只可惜真心錯付,才有了後來的事情。先皇怕你記仇,又怕你太過相信二皇子,被人蒙騙, 才讓我死死守住這個消息。其實先皇後殁了以後, 他本是準備将蕭家收拾了再将江山交給你的, 只是突然病情加重, 沒來得及做什麽, 便撒手人寰了。只能在彌留之際,讓你記得殺了二皇子。”
景文昊總以為這件事會吓到黎晰,卻沒想到最後被吓到的, 竟然是自己,聽完黎晰這些話,他是什麽都說不出了。
景文昊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麽,黎晰如今是跟他完全坦白了,倒是輕松,知道景文昊一時難以接受,還主動安慰他:“先皇其實很後悔,自己留下了那麽多糊塗賬。也想替你收拾,可是有心無力,老天沒給他這個時間。”
“所以他不讓我廢後,所以上一次你寧願挨罰也要留在宮中。”景文昊咂摸着黎晰的話,他知道黎晰有秘密的,不然上一世僅憑黎晰一己之力,是決然不可能在皇陵那邊屯一批私軍,也不會三番五次告誡自己景文檄有問題。可是他卻不知道原來黎晰背後的秘密竟是自己的父皇。
不過這樣一來,許多事情倒是說的通了。
“也不全是。”黎晰放松下來,整個身子靠在景文昊的身上,自己不着一點兒力,說着,“主要還是舍不得。哪怕皇上那個時候并不願意看我,我也還是想看着皇上。”
這話景文昊已經聽過許多次,黎晰每次勸他的時候總是會這樣說的,即使這麽多次了,景文昊再聽到的時候五髒六腑還是像被人擰着一般,說不出的憋屈。無法再忍受下去,幹脆捉住黎晰的下巴,将人帶到自己跟前,用力親吻着懷中的人,似是要把過去錯過的都補回來。
景文昭的婚事來的急,景文昊本是準備多拖着點兒的,畢竟兵權剛剛收回來,黎永跟李副将也都剛剛上手,軍中情況并不是太好。而他由于沒能抓住景文昭的把柄,明面上也奈何不了景文昭,本想着能拖就拖,結果那兩個倒好,日日上奏,說想早日成親。更有甚者,兩人居然已經看過日子,就是下一月中旬,便是個宜嫁娶的時間,懇請皇帝命欽天監确認。
幾人之間的小把戲互相都懂,景文昊想拖住他們,他們自然也知道要行事要趁亂。這麽來回拉扯之下,日子終于還是定了下來,就是下個月月末,盛夏的時候。
日子一定,黎永便寫了道折子要進宮面聖。
太和殿內,黎永跟謝宣來這裏的時候多了,景文昊幹脆讓人把殿內的擺設改了改,不再似從前那般居高臨下的樣子,整個齊平,大家看起來距離感也沒有那麽強。
“皇上,這婚期定的怕是太早了些。這軍中好沒有治理好,若是就這麽放他們走,無異于放虎歸山吶。”黎永請奏。
“朕知道,不過你也看到了,如今這苗頭也算是全部點着了,他們是鐵了心要早日回去,挺早就開始在京中散布消息了。”景文昊倒是沒有那麽緊張,黎永說的事情他都考慮過。
“不礙事,他們大婚一過,不消一個月便是朕的生辰,朕接着大辦的事由,總能将人留下來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挖出他們背後的人。”
“若是沒有下着,他們定不會這麽着急趕回去。南疆的貴族都派過來幫他們下毒了,看來這兩者之間聯系不淺。”
黎永拱手,道:“使臣昨日便派出去了,不日就能帶回消息來。”
景文昊滿意地撫着杯延,滿意道:“如此便是最好。把人看緊了。”
婚期已定,之前又上過一次門,景文昭便明目張膽往陶府跑了。一來是怕陶憲之再挨打,想着若是自己日日看着,陶玉林總會顧忌自己的身份,陶憲之也能少受點苦頭。二來,自己等了這麽些年,早就想這麽跟着陶憲之出雙入對的,好不容易有了這麽個機會,他也自然不會錯過。
景文昊跟景文昭雖說是面和心不合,但是畢竟是賜婚,排場總不能輸給了前兩日剛剛辦過婚宴的狀元郎。總歸是為了将人留下來,景文昊幹脆大筆一揮,在京中最好的地段,賜了座宅子給景文昭,給兩人做新房用。不僅如此,兩人的吃穿用度,一律按照最高的規格來,宮中有經驗的麽麽都被派到了兩人跟前,幫着兩人操,辦喜宴。景文昊這表面功夫也算是做的周到了,不僅喜宴不讓他們花一分錢。各項瑣事,也由自己的人一應承包了,就連他自己也出過兩次宮,親自督辦喜宴的進程。景文昭如今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仗着景文昊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對着景文昊的那些賞賜再也不像前兩月那般推辭,而是毫無內疚照單全收。在這樣的氛圍下,整個京城的老百姓都在感慨,皇帝跟英王兩人的兄弟感情是真好。
轉眼一個月便過去了,婚期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到了。
婚期前三日,新房便裝飾好了,雖然只是暫住,但是畢竟是兩人期盼已久的大日子,裏頭的不少裝飾都是兩人親自選的。剛剛布置好的那個晚上,景文昭便偷偷把人從陶府裏接出來,在新房中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趁着沒人又把人送回去了。畢竟陶玉林那樣的老迂腐守在府中,若是讓他發現陶憲之膽敢在新婚之前就跟着景文昭在外邊兒住了,就是冒着大不違之罪,他都非得把陶憲之的腿給打折了。
前幾日剛過了小滿,日子越來越長了。景文昭一想到第二日要娶那人過門,即使知道以後的路上都是刀山火海,仍是激動的一整晚都睡不着。手中摸着那人前夜留給他的玉玦,恨不得立刻将人摟入懷中,最好是能鑲進骨子裏,便能日日帶着了。
景文昭睡不着,便起身在房中踱步。走着走着又怕自己一夜不睡,第二天早上起來胡子拉碴的太難看,又強行倒上床去。翻來覆去,終于等到了寅時三刻,外頭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是幾個掌事麽麽帶着婢子們過來了。
景文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身下床,自己穿好了衣裳。大紅色的衣服,披散着的頭發。他仔細摸索着自己的衣裳,看着銅鏡中的自己,怎麽都覺得不真實。
等到兩個麽麽進來看到這位王爺的時候,不住一愣,心說這王爺也太心急了吧。
心裏頭想的再多,面上的禮數都得做周全了,畢竟這位身份上再怎麽也是個王爺,掌握着一方生殺大權的,跟上次那位可不一樣。“王爺吉祥,大吉大利。”兩位麽麽帶着一幫丫頭,開口道賀。
“行了,起吧。”景文昭拂袖,自己快步走到了放臉盆的架子跟前,示意那端着熱水的丫頭動作快些。
那丫頭見着景文昭這副樣子,趕緊低頭将熱水倒入盆中,擰了帕子幫景文昭梳洗。等到景文昭刮了胡子,坐在銅鏡跟前,丫頭們給他束冠的時候,他又閑了下來。這場婚事要大辦,裝束自然是不能馬虎的,平日裏用的那些個樸素點的發冠,如今全部被抛到一邊。今日要用的,是工匠們連夜趕工,做出來的紫荊東珠冠,華麗無比,自然也就難戴些,姑娘們侍弄了半天也才将頭發弄好了一半,景文昭見着外頭已經漏出魚肚白了,心裏發慌,催促道:“動作都快些,待會兒誤了時辰。”
其實時辰還早的很,在景文昭的催促下,一行人愣是比預計的時間早了半個時辰出發。
京中百姓都知道王爺今日要娶親,而且又是個男妻,為了看熱鬧,有人甚至一整晚不睡,就為在王爺迎親的必經之地占個位置,一睹兩人的風采。
景文昭騎在馬上,始終都覺得這馬走的太慢,老是認為自己今日一定會遲到,在他的再三催促下,一行人終于熱熱鬧鬧到了陶府跟前。
景文昭下馬就要往裏沖,還是被随行的麽麽給攔了下來,道了聲:“規矩,規矩。”
然後才對着裏頭喊道:“吉時到。王爺接親,請王妃準備好。”
像是對暗號一般,裏頭馬上就有位麽麽應了。麽麽這才讓景文昭進去了,在領事麽麽的帶領下,一路走到了陶憲之的房前,看着那人也是身着紅衣,精神的很。走過去将人拉在手中,感受到那人手心都是汗,連脈搏也跳動的飛快的時候,景文昭躁動了一整晚的心才安寧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