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完結 (1)
畢竟是宮中操, 辦的婚事, 在陶府接了人出來,兩人便直接去了宮中。他們去祖廟上香的時候,景文昊沒有出現,畢竟祈妃當初可是被除了皇籍的。就算是例行公事的上香,拜祭先祖, 那拜的也是他的母後。
宮中最不缺的便是繁文缛節,等到景文昭終于把人接到婚房的時候, 已經快到午時了。兩人剛剛坐在房中, 肚子便一起響了。
“你沒吃東西?”兩人同時發問,又同時笑笑,搖頭。一個迫不及待想娶,一個望穿秋水想嫁, 哪裏還顧得上吃飯了。
景文昭到底舍不得陶憲之餓着肚子,自己起身便去廚房,想給他找點兒好吃的。好在今晚要辦喜宴,這廚房裏, 廚子們一大早就開始忙活, 此時現成的吃食倒是不少。仔細按着房中人的口味選好了些吃食, 景文昭才回了房間。
“先墊吧墊吧, 時間還長, 今晚估計咱倆都得喝不少。待會兒我讓人把你壺裏的酒都換成水,你做做樣子就成。”
陶憲之乖乖坐下,盤中裝的都是自己喜歡的吃食, 他也不用挑剔,自然地吃了起來。突然想到了什麽,擡頭問景文昭:“有酒麽?”
“問這個幹嘛?真是喝酒喝上瘾了不成?”景文昭一直就不喜歡陶憲之喝酒,特別是上次見着他幫謝宣喝酒那個豪爽勁兒之後,心中更是不舒服。這樣溫婉的人,明明就該被自己養在府中的,怎舍得讓他喝那麽多。
“不是酒瘾。”陶憲之微微紅了面,“你晚上就要走了,我想,我想提前跟你洞房。”
景文昭微微出神,才想到今晚便是分開的日子了。順了陶憲之的意思,跟外頭吩咐了一聲,便有小厮送了壺酒進來,端端放在桌上。
眼下還有兩個時辰才到拜堂的時候,景文昭支開了所有人,與陶憲之坐于床前。起身去桌子上倒了兩杯合卺酒,端與床上那人一杯,自己也端着杯酒,坐回了床上。
伸出手去,做了個邀請的姿勢,說道:“喝了這杯酒,可就是我的人了。”
陶憲之臉一紅,還是舉起那杯酒,繞過了景文昭的手,兩人都有些激動,雙手相繞的時候,兩個人都在發顫,脖頸微微後仰,酒杯都空了。景文昭收了酒杯,就看見陶憲之坐在床上,局促不安,似是在下什麽決心。
溫柔地走了過去,一手攀上那人的肩膀,一手撩起他耳邊的碎發,親聲在陶憲之耳邊問了一句:“怎麽了?”
陶憲之半邊身子都酥麻了,整個人不自覺顫了一下。将手伸進懷中,掏出一盒東西,甩到了景文昭的面前,有些窘迫的說道:“那日出街的時候買的,不知道怎麽用。”
景文昭将那個包裝精細的盒子拿出來,才看到這便是那幾日出去玩的時候,他們誤入一家香膏店,這是他們那兒的新款,當時他還打趣陶憲之來着,沒想到這人竟然真的買了回來,還拿給自己。
景文昭最後的防線被輕易擊破,挑起那人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景文昭從來沒想過,自己與陶憲之的第一次會是那人主動。雖然那人只是出了一盒香膏,但是後來的事情,陶憲之竟是從未有過的乖順,讓怎麽樣就怎樣。即使是第一次,疼的不行了,也只是使勁咬着自己的嘴唇,不吭聲。景文昭顧忌到懷中人的身子,不敢有大動作,細致地做了準備,每一下都是小心翼翼,終于完成了契合的第一次。
事後,景文昭溫柔地抱着陶憲之,陶憲之被折騰的有些累,昨夜又太興奮,沒能睡,剛倒在那人肩膀上,便睡着了。景文昭看着陶憲之,眼角還有些淚痕,整個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心中滿足極了。
日頭漸漸下去了,景文昭輕輕搖醒了熟睡的陶憲之。
陶憲之也沒能想到自己在這種時候,竟然還能這樣睡上一覺,一下子有些懵,揉了揉眼睛才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些什麽,不好意思地将自己裹了起來。
景文昭沒有想逗弄人,找了衣裳過來給人穿上,就聽見外頭越來越熱鬧了。景文昭叫來了服侍的丫鬟,将自己收拾好了,對着陶憲之說:“你先坐坐,皇上應該快來了,我出去接接。”
剛走到外院,景文昊果然帶着黎晰出現了。如今黎晰的孩子已經四個月多些了,整個人被景文昊養的胖了一圈兒,不過之前黎晰太瘦,如今稍微胖了些,看起來氣色更好了,整個人也舒服些。
“見過皇兄,皇嫂。”景文昭見着來人,趕緊上去行了個禮。
景文昊大方地揮了揮手,笑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免禮了。怎麽弟妹呢?沒跟你一起出來,害臊呢?”
景文昭皮笑肉不笑,接了句:“昨日沒有休息好,在後院休息呢。多得皇兄關心了。天氣炎熱,皇兄,皇嫂裏面坐着,馬上也快到吉時了。”
景文昊牽着黎晰的手往裏走,一路上得到了不少臣子的注視。之前人人都說皇上不喜皇後,而如今,兩月之間,兩次大婚,皇上都是帶着皇後出席,并且小心翼翼伺候着,生怕皇後有一星半點兒的不舒服。再想想這幾月,宮中僅有的兩個妃子,全都沒了,如今聽說皇上日日往皇後那裏跑。這哪裏是不喜歡?這明明就是疼到骨子裏了。
兩人入座不久,吉時就到了。麽麽帶了景文昭跟陶憲之出來行禮,又是一通儀式。期間景文昭一直怕陶憲之太累,支持不住,便跟着人挨在一起,讓人靠着自己借力。
拜堂剛剛結束,兩人都還沒有回房間的時候,外頭突然來了人找黎永。那是黎永放在陳家軍營裏的探子,表面上是陳家的人,實際上為自己打探着消息。那人面色沉重,對着黎永說了些什麽。黎永只是揮手,讓他自己注意不要暴露,便匆匆找到了景文昊。
景文昊今日是準備帶着黎晰在外頭多玩玩兒的,結果剛入席,黎永就貼了過來,低聲說道:“皇上,陳家那邊的人,找出來了。”
“何人?”景文昊微微側身,跟着黎永交談。
“是個二等副将。”黎永到,“微臣之前就懷疑過他。不過他一直沒有表現出來,結果今晚上那邊兒亂了。說是他今晚借着醉酒的借口非要讓營中的士兵出去演練,結果他帶着人出去的時候,營中就着火了。縱火的人,還沒來得及自裁,便被抓了,什麽都問不出來,不過那人正是他的人。之前,我們的人跟着他的時候見到過。那邊兒還亂着,臣恐怕得過去看看。”
“如此你小心一些。”景文昊吩咐了兩句,他早就覺得景文昭會在成親的時候做些小動作,只是沒想到這動作做到了軍中,這樣心中還是覺得不妥帖,怕在外頭再出什麽亂子,還是帶着黎晰,喜宴都沒吃兩口,就回宮了。
等到景文昊帶着人一走,景文昭這邊便是直接到了鬧洞房的流程。沒鬧多久,景文昭便哄了人走。
“那邊估計已經被發現了,他們已經回去了。外頭的喜宴還沒散,替身已經找好了,你快些換了衣服,跟着報信的隊伍走。一出城便有人接應,切莫忘記兵分兩路。”一到獨處的時候,陶憲之便開口催促。
景文昭換了衣裳,懷中揣着人,皮,面具,那是等會兒出去敬酒的時候用的,看着陶憲之,他舍不得。
“你跟着我走。”景文昭抓着陶憲之的手,不肯撒開。
“別傻了,這邊不知道能拖多久。我走了,我父親怎麽辦,我這一家子人怎麽辦?”陶憲之怕景文昭拖着不肯走,當場急了,“你快點兒,趁着賓客多的時候走。”
景文昭無法,在陶憲之的催促下終究出了門。夜色深沉,觥籌交錯之時,正是走難的最佳時機。
第二日,“英王”與英王妃入宮見駕,幾乎是看到“景文昭”的第一眼,黎晰便認出來了,底下跪着的人帶了面具。
“放肆。”黎晰吼了一聲,“來人,将英王拿下。”
在場的人都愣住,侍衛們卻還是遵了主子的意思,将英王制衡住了。
“英王”沒有說話,陶憲之卻開口了,堅定地看向黎晰,眼腫沒有一絲慌亂,問道:“皇嫂,這是什麽意思?我們剛剛大婚,皇嫂難道要棒打鴛鴦不成。”
黎晰看了景文昊一眼,讓芝玲拿了酒壺出來,一杯潑在“英王”的臉上,那人臉上的面具開始融了,邊邊角角起了毛,黎晰這才看着陶憲之,說道:“你說本宮什麽意思?英王妃?”
景文昊看到眼前的場景,靈光一現,明白過來,昨晚那是中計了。景文昭故意讓人在陳營中點了火,為的就是分散他們的注意力,等到黎永帶着人走了,他帶着黎晰回宮了,景文昭才能趁亂逃走。
“放肆。”景文昊氣的摔了茶盞,那茶濺出來,正好燙着陶憲之。“你這樣做,當真不怕,朕連着陶相辦了麽?”
陶憲之冷眼,并不看景文昊,自己說道:“臣什麽都不知道,還請皇上明察。”
景文昊大怒,道:“來人,将這二人帶下去,打入天牢。宣黎永,謝宣進宮見駕。”
兩人被收監,景文昊安撫了黎晰幾句,讓人好生在殿裏呆着,便去了太和殿。景文昭做事,不似景文檄那般路人皆知,可正是如此,才造就了這麽多麻煩。景文昭這一逃,眼前他又沒有人家要謀反的證明,他一時倒真是想不出什麽罪名來治他,畢竟那是他的親弟。
謝宣跟黎永接到宣見,都來的飛快。一到宮中,發現是出了這等事情,才紛紛懊悔,稱自己昨夜是大意了。景文昊倒是沒有責怪,畢竟連他自己都以為,只要将這兩人綁到一起,景文昭是無論如何不會丢下陶憲之的。誰能想到,他竟然真的在大婚之夜,一個人跑了。
“皇上,如今只有快馬發下令牒去,層層追截,希望能攔住。”黎永一想到,昨晚的事端是由自己營中出事而起,便愧疚不安。
“臣請立馬帶兵去追截。”
謝宣細想了一下,道:“昨夜出城的只有王府自帶的迎親隊伍,說是要回去西南之地報喜,他若是要走,定是混在了那些人裏。不過出城之後,如果要往西南去,陸路定是沒有水路快的,要追的話,恐怕得兵分兩路。”
“行了,這樣,黎永你帶着兩隊人,立刻出發,換最快的馬追擊,若是能抓到,留下活口。若是他反抗,就地誅殺。”景文昊突然就下了決心。之前就是顧忌着捉賊要捉髒,一直等着,忍着,反而讓人跑了。反正景文昭是有異心的,還不如就這麽除掉,省的夜長夢多。就算這天下人說他暴戾又如何,只要大齊在他之手,百姓能安居樂業,百年之後,誰會記得他曾殺過兩個兄弟。
黎永領了命,立刻回去點了人就上路了。
這幾日,謝宣無其他事情可做,景文昊給的令便是審問陶憲之。從前在京中讀書的時候,他便是知道陶憲之的名聲的,那人可是在宮中給大皇子當過伴讀的,做的文章,他也讀過兩篇,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感。無奈,此時兩人處于對立的位置,所有的同感只能抛諸腦後。謝宣也從未遇到過如此嘴硬之人,五日了,整整五日,他是威逼利誘,什麽法子都用了,硬是從那人嘴裏撬不出一個字來。
這天晚上,陶憲之剛剛挨過打,渾身是傷,血淋淋地躺在大牢的草席上。謝宣過來看他,讓人給他端了盆水進來,又給了他一瓶金瘡藥。
陶憲之見到謝宣,清楚他的來意,不過,總歸是想将自己收拾的體面一些。起身,擰了張帕子,洗洗擦拭自己的露在外面的傷口。
“陶兄,我知道你的性情,也知道這如今要想從你嘴裏問出來東西,怕是不可能的。不過,總歸還是想問一句,何必呢?”謝宣是個惜才之人,看到陶憲之被折磨成這幅模樣,他還是覺得觸目驚心。
“多謝謝兄的水跟藥了,謝兄恩情,在下沒齒難忘。”陶憲之拱了手,向謝宣道謝。“這話旁人聽了可能不信,但是我想,謝兄一定明白。謝兄問了我一個問題,如今,我将這個問題原原本本還給謝兄,若是今日出逃的是李之源,謝兄你會如何?”
謝宣愣了半天,努力把自己代入到那個角色中,還是失敗了,他不知道他會如何做,但是他清楚李之源想做的事,即使前頭是萬丈深淵,他也會陪着。謝宣在牢中,站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走了。
就這麽又過了幾日,景文昭終究是逃了出來,回了自己的封地。期間黎永追的緊,若不是這邊有南疆的人接應着,他怕是真的回不來了。不過人是回來了,一顆心卻懸在了京中,他這一走,陶憲之的日子定是不好過。在王府中,呆了整整兩日,頭發都想白了幾根,還是想不到,自己如今,到底要不要反。他怕,他真的怕,陶憲之如今算是在他皇兄手上的。直到他回到西南的第三日,接到了一封信。一看信封,便知道是出自陶憲之之手,再打開看了日子,這封信竟是他們成婚前幾日就送了出來,只是路上走的慢了些今日才到。
景文昭看到陶憲之的信,心頭沒有一絲驚喜,反而隐隐升起了一絲不安,這份不安終于在信中得到了證實。
景文昭出逃的第十日深夜,謝宣連夜進宮求見。
“何事?這般驚慌。”景文昊已經跟黎晰歇下了,聽到謝宣火急火燎的求見,随意披了件衣裳。
“陶憲之,他,他自盡了。”謝宣今夜本來是想再給陶憲之送一次藥,順便勸勸他的,今日白天,那人受的刑罰實在是太重了些,誰知,去到的時候才發現,陶憲之已經咬舌自盡,自己到的時候,那人是一點兒氣都沒有了。
景文昊眉心緊蹙,手不自覺捏成了拳,半晌,冷漠地說了一句:“放榜出去,就說英王叛亂,王妃畏罪自盡。”
這棒是第二日放出去的,正是景文昭接到陶憲之那封信的日子。景文昭看完那信,嚎啕痛哭。從未有人見過景文昭如此失态的模樣,便也沒有人敢來勸阻。景文昭一遍遍重讀那封信,陶憲之在信上告訴他讓他盡快與南疆王合謀出兵,教與了他與南疆王斡旋的法子,又告誡了他若是起兵成功要注意的事項。那封信很厚,上面甚至一條條列明了,他這邊的人哪些是可用的,又是怎麽用法。只是在信的最後告訴他,在他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自己已經死了,讓他借着自己的死發兵。
所以景文昭痛苦一整天之後,第二日便聯系了南疆的皇族,定好了出兵的時間,便揭竿而起。
景文昭反了,理由是皇帝殺了他的王妃。
南疆與景文昭的番地離的近,之前兩邊只是商議着要出兵,并未做好實質計劃。如今他照着陶憲之信上說的方法,派了自己的人過去借兵,倒真是借到了。不過南疆王開出的條件便是自己要做主帥,親自殺到京都去,斬下景文昊的頭。
黎永沒能追到景文昭,被南疆派來的人阻斷了,等到他到達京都的時候,就見到了那張皇榜。
黎永回宮面聖,跪在地上,道:“臣無能,沒有追到英王。”
景文昊揉揉腦袋,人派出去的時候,他便知道是這麽個結果了,道:“無妨。你休息一下便回營中吧,封令已經下來了,朕擢升了你跟李達做将軍。景文昭逃了出去,應該不久就會有一戰,這段時間都抓緊了練兵,以防萬一。”
黎永見着景文昊跟前幾日是完全不一樣了,身上戾氣重的很,像是剛從血泊裏走出來的一樣,一副肅殺之氣。
黎永不敢怠慢,領命回家換了身衣服就直接帶上衣物去了軍營。前些日子剛剛被放了一把火,這兩日正是整頓的好時機,他怕是有段時間回不了家了。
自從皇榜放出去那一日,景文昊便下了令,加強了各個關卡的防衛,讓李達安排手下派出去不少先行軍,就怕景文昭突然出擊,這邊守不住,卻不曾想,他的人還沒到,景文昭那邊就起兵了。景文昭守着西南一方,南疆給他借兵,他便打開城門,放了南疆的軍隊進來,南疆人由此肆無忌憚往外擴張,直接将手伸到了景文昭領土的兩側,收下了濱洲。十日之類,接連拿下三座城池。
景文昊在京中接到軍報的時候臉都綠了。南疆人善用陣法,上一世,就是派黎永過去也是打了許久,才把那邊打下來。如今這兩邊的軍權鬥剛剛收回來,派哪一支過去,怕都是會折損不少。黎永聽到軍報,一日之內已經請了三次命,要帶兵去收複河山,都被景文昊攔了。思量再三,景文昊還是派了李達出去,李達帶着軍隊休整了幾日,将軍中錢糧都準備充分了,才上了路,連夜往前線趕去。西南之地,本是易守難攻的地方,結果被景文昭這麽一鬧,南疆的軍隊便勢如破竹,一時間戰無不勝。即使是李達帶着人到了也是連吃幾場敗仗,約麽月餘才将南疆軍隊困在了谷風關十裏外的常州。
等李達帶人休整的時候,才發現南疆王不僅是在打仗,也是在誅心。南疆王好戰,打起仗來從來是自己上場,絕不含糊,再加上那邊有大齊的王爺坐鎮,士氣高漲,每日都叫嚣着要打入京都去。而城中不知是什麽人放出消息來,說是皇帝連連吃了敗仗,已經不準備管他們了,若是割地賠款,第一個死的便是他們。說這城中所有人到時候都得去南疆做奴,還不如現在就投降。
李達大怒,趁着京中修整的時間,抓了當地的縣官,讓他好生排查這謠言究竟是從何處起來的,結果前一日縣官剛剛受罰,第二日城中百姓便換了個說法,說是這朝中派來的将軍只會拿百姓出氣,看來皇帝是真的準備放棄此地。
李達氣急攻心,好在有馬軍師跟着,勸着。明察暗訪終于找到了混入城中散布謠言,動搖軍心的南疆人,可是謠言說了一百遍,假的也成了真的,一時間這邊是人心慌慌。李達無法,只能寫了軍報給景文昊。
軍報到的時候,景文昊正跟着黎永在議事。收到軍報,立刻皺了眉頭。
“皇上,是李将軍麽?”黎永試探着問道。
景文昊一手揉了眉心,另一只手随手将軍報拿給了黎永,“你看看吧。”
黎永将軍報接了過來,細細讀過,也皺起了眉頭。“南疆王禦駕親征,加上英王兩人,坐陣于戰前,這情勢确實不太利于李将軍。”
“眼下,這是朕失了民心了。你待如何?”
“此次是大戰,若是可以最好是有皇族之人壓陣,可是如今......”
“如今朕的皇叔都是老弱,唯一一個精壯的,前段時間被朕給處決了。再者,朕的親兄弟,一個被我殺了,另一個反了,去了敵軍壓陣,朕膝下無子,連想派個皇子去都不行。”
“皇上,不如由臣帶軍過去,怎麽說我還算是個國舅,皇親。”黎永提議。
“罷了,他們的目标是朕,你去有何用?”景文昊呷一口茶,“再說了,南邊一打起來,上頭的蠻族怕是閑不住了,你不呆在這裏坐鎮,上頭怕随時會打下來。”
“可是皇上,禦駕親征.......”
“行了,你還有更好的辦法麽?”景文昊嘆口氣,“朕走了之後,把大印交給黎晰。平日的事務,便由謝宣幫他處理,剩下的,就你來。朕唯獨怕他不安生,你一定要确保他無虞。”
“皇上,您就這般前去,怕是不妥。況且皇後他......”
“不怕,此次朕帶着劉進跟禦林軍親兵去。還有暗衛,我帶一半走,你幫朕選出來。黎晰那邊,朕親自去說,倒是你,朕走後,你便帶着黎家的人都住到宮中來,一定要讓他安安心心的。”
黎永出宮,景文昊便去了芷苒殿,回去的時候黎晰已經在軟椅上睡着了。景文昊早早讓人鑿開了冰窖,如今這宮中有資格用冰的宮不多,其他的那些個分例,景文昊全部給了黎晰,所以即使現在是盛夏,芷苒殿的溫度卻像是在春日裏一般。這麽躺着還有些涼,黎晰身上搭了根薄毯,睡的正香。黎晰的身子已經快六個月了,肚子也隆起來了,這兩日,長的正快。景文昊輕輕将手放了上去,摸了摸黎晰的肚子,黎晰微微一動,有些迷朦,醒了過來,拉着景文昊的手。
“皇上回來了。”
“嗯,說過多少次了,困了要回床上,你呀,說了也不聽。”景文昊這些日子最挂心的便是黎晰的身子,上次害喜,足足有一月,那一月黎晰吃什麽吐什麽,痩了不少。
“哪有。皇上今日怎麽回來這麽早?”
“黎晰,我有正事要與你說說。”景文昊坐上了軟椅,将黎晰摟在懷中。
黎晰心頭一緊,每次景文昊叫他名字的時候,便沒有什麽什麽好事。
“前線這段時間,狀況不太好,我得親征。我走的時候會拟一道聖旨,将大印留給你,你放心,若是國事上有什麽不懂的便去找謝宣,其他事情全部交給你哥哥。等過幾日,他們就會全部搬進宮來陪你。”
“我不要。誰要你的大印,你自己帶着。”黎晰黑了臉,“我要你的那個做什麽,你帶着我去。”
“別鬧了,聽話。”景文昊用力摟了摟懷裏的人,“你放心給你大印不是其他的意思,我走了,這邊總得有個掌事的不是?你好好在這兒,我答應你,孩子出生前,我一定趕回來好不好?再說了,你大着個肚子,怎麽能跟着大軍趕路?你還想不想好好生下我們的孩子了?”
黎晰不高興,但是深知此事他攔不住,即使景文昊連續幾日都小心哄着,黎晰還是黑了臉。直到景文昊要走的前一晚,黎晰才塞給景文昊一盒東西。
“此去南疆兇險,他們善用各種毒物,我心裏總是不安,這藥你帶着,不管中了什麽千奇百怪的毒,只要及時服下,都能暫且保你無虞。”黎晰說完便翻身,朝着裏睡,景文昊要走了,他舍不得。
第二日景文昊一早就要出發,黎晰一夜沒睡,第二天還是早早起了,跟着景文昊,看着他身着铠甲,又看着他上香立誓,帶着一小支軍隊振臂高呼,然後出了城門。黎晰沒舍得走,一直站在城樓上,等到什麽都看不見了,還是舍不得回去,還是等到黎永過來勸他了,黎晰才聽了話回了芷苒殿。
禦駕親征這事兒景文昊并不怎麽放在眼裏,之前沒有主動提出來,不過是顧忌到黎晰如今身子重了,一個人在宮中,他不放心。上一世黎永雖然帶着人打了很久,但那不過是因為南疆的人擅長陣法變化與用毒,偏巧,黎永是個熱心記錄的人,上一世他遇到的每一個陣法,每一場仗,每一個關卡該怎麽打,黎永如數寫入了軍報中。這些東西如今都印在他的腦子裏,現在莫說是打到南疆退兵,若是讓他帶兵,就是端了南疆也不在話下。
景文昊帶着人快馬加鞭,不消幾日便趕到了谷風關。軍報昨日才剛到,景文昊人今日就到了,一時間地方官員吓壞了,幾乎是哭着接駕。“皇上駕到,臣等沒有準備,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景文昊無心與他們多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李達捉出了那傳播謠言的南疆人,帶到菜市口,親自上手給斬了。百姓們看到這樣一個殺伐果斷的皇帝就在自己跟前,這才放下心來。一時間軍中士氣高漲,大家都鬥志昂揚要打回去。
景文昊到的那個晚上,差人在常州買了幾十頭豬牛羊,當天晚上,全部宰了,慰勞三軍。幾乎一個月沒見着葷腥的将士們個個激動無比。趁着大家吃的酣暢淋漓的時候,景文昊站上了軍中的比武臺,帶着大家一人一碗酒,誓軍。李達見到如此場景,激動的熱淚盈眶,無比感謝上蒼,給了他一位明主。
那日過後,景文昊并未着急出兵,而是憑借着自己前世的記憶,加上李達這一個月的經驗,交流磨合出了一套戰術,日日将他能想到的陣法,帶着将士們演練一遍。這期間,不乏前來挑釁的南疆軍隊,都被景文昊讓小部隊打了回去,但并不追擊。
直到過了二十日,景文昊覺得是時候了,一大早集結來軍隊,在營地開了一壇酒,對着帥旗吼道:“大齊将士們,如今大敵當前,誰願與我一戰?”
景文昊這些日子吃住都與将士們相同,博得了将士們的一致好感,此話一出,下面的将士們紛紛應援。
“我願意。”
“我願意。”
“我願意。”
......
景文昊一口飲盡碗中酒,摔碗為令,帶着軍隊浩浩湯湯出發了。
整個隊伍,為了這一戰已經做了長久的準備,以至于殺的南疆大軍毫無招架之力。南疆十日奪三城,景文昊帶着軍隊,在那三城易守難攻的情況下,只二十日如數奪回。不僅如此,還一路南下,直接打到了南疆。
南疆王節節敗退,以往護住南疆的淮陰山如今竟是完全被景文昊給占了去。即使他們不斷變換陣法,都如數被景文昊破解,眼看着南疆就要不保,南疆王慌了神,派出了使節求和。
收到求和信的時候,離景文昊出來已經三個多月,他也不願在戰。自己的軍隊,他清楚的很,看起來戰無不勝,實則是投機取巧。若是現在硬是要拿下南疆,損傷必定會很大。況且出來已經幾月,如今黎晰怕是臨盆在即,他得趕回去,陪着黎晰。即使如此,景文昊還是提出了一個苛刻的議和條件。重新劃定疆界,淮陰山以南三城如數交與大齊。
南疆王憤怒不已,卻是無可奈何,覺得景文昊像是神人一般,只能退兵,簽了降書。至于景文昭,則是直接藥暈了,送到了景文昊的大營外,當作是表示誠意了。
時隔四個月,兄弟倆又碰面了,不過一個已經成了階下囚。
景文昭醒了過來,渾身都被綁着,定睛一看,見着了景文昊。“呵,當真不該信這幫南疆人。怎麽,剛才我睡着的時候不殺了我,想看我笑話?”
景文昊搖頭道:“你的笑話,朕不稀罕。朕倒是想知道,你跟你那母後有何不滿,日日都想着要造反?安心當個藩王不好麽?”
“成王敗寇,如今多說已經無益。你從生下來就深得父皇寵愛,自然不會知道我們這些皇子的苦。今日我流落至此,全是咎由自取,就請皇兄,給我一個痛快。”景文昭一心求死,其實自他知道陶憲之死後,他求死之心便濃厚,一直撐着,不過是想給那人報仇而已。
“如此,朕便再問你一句,婉玲是不是你殺的?”景文昊之所以留着這個活口,也就是想親自确認一下。
“是。”景文昭直言,“不過怪她自己,出去跟那心上人幽會之時,碰巧撞破了憲之與绮月密謀之事。正巧,绮月剛學會煉那毒,如數用在她身上了。”
景文昊不欲再多聽,牽挂了兩世的事實就擺在眼前,他揮手讓人将景文昭帶下去,處決了。
當天晚上,景文昊修書一封,告知黎晰,他不日便會回京。
黎晰自景文昊走後,肚子越來越大,但人卻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整日悶悶不樂,李之源為了博他一笑,使出渾身解數,可都是不如景文昊的一封家書來的有用。黎晰這幾個月,只有收到景文昊的書信時,心情才會開朗些,用餐時也會多吃一些。
當最新一封家書送到黎晰手上,他看到景文昊說自己安好,即将歸來的時候,黎晰哭了。難以自持的抽泣,所有人都吓壞了,以為皇帝出了什麽事情。李之源差人去叫了黎永過來,黎永看了那封家書,一顆心才落了下來。他弟弟,應該是想撒嬌了。
景文昊走的時候是盛夏,可不過幾個月已經入冬了,京都位置靠北一些,等景文昊走到京郊的時候,這裏竟然下過雪了。
黎晰挺着個大肚子,盤算着景文昊今日應該能回來了,心頭激動地不得了,在芷苒殿中來回踱步,停不下來。天色漸漸暗沉了,景文昊還沒有回來,黎晰着急了就要出去等,沒人攔得住。
結果剛走沒兩步,便出事了,白日裏下了雪,昨晚上下大雪,幾個小宮女閑來無事在小路上堆了幾個雪人。今兒個白天化雪了,由于是在小路上也沒人注意,偏巧讓黎晰踩到了,路滑就這麽摔了一跤。就是這麽一下,就開始叫肚子疼,宮人們都吓壞了。幾個侍衛将黎晰擡回了芷苒殿,其他的宮女,太監們紛紛往太醫院跑。
太醫們一聽是皇後摔了,吓破了膽子,提上藥箱,讓傳話的小宮女去找了穩婆,便往芷苒殿沖。
景文昊回到宮中的時候,芷苒殿已經亂做一團,黎永在殿外來回踱步,見到景文昊,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