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這幾日為了不在陶玉林跟前礙眼, 陶憲之都在自己院中沒有出過門, 也是聽說景文昭來了,陶憲之才換了身衣服到了會客廳。
景文昭畢竟是個王爺,身份擺在那兒陶玉林心頭再不高興,面上也是做足了,讓景文昭上坐。強撐着一張笑臉, 跟景文昭寒暄。兩人其實沒什麽話說,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 景文昭擔心陶玉林的狀況, 又不敢太快将話題引到婚事上,于是就成就了兩人這副貌合神離的樣子。
直到陶憲之從外頭過來了。
景文昭看到陶憲之的時候,心頭一顫,不過三日不見, 這人就變了副樣子。本來平時的時候看起來就清瘦,這兩日沒見着,更是痩了一圈,要不是衣服罩着, 景文昭覺得這人身上大概只剩下骨頭了。
陶憲之進門先是半跪着道了聲:“見過王爺。”
景文昊看不得這人這副孱弱的模樣, 還沒等人跪下, 自己先起來了, 也顧不得人家爹是不是在跟前, 便将人拉起來,說道:“哪裏這麽見外了。”
陶憲之像被燙到一樣,瞬間将手抽了回來, 道:“禮不可廢。”說罷又對着陶玉林叫了聲:“父親。”
陶玉林這幾日都沒有見過自己的兒子,整日聽着陶夫人在他耳邊聒噪,說是不過幾日陶憲之就痩的皮包骨頭了,他也全然沒有當回事兒,直到今日見着了,才發現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果真還是心疼的。
會客廳人多眼雜,也說不上什麽話,不多時,景文昭便提出要單獨跟陶憲之說兩句,陶憲之面露疑慮之色,陶玉林見着這番情景,也不好攔着,就這麽應了。
陶憲之帶着景文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讓所有下人都退下了,自己關了房門。房門剛合上,景文昭便從後面抱住了他。
“啧。”陶憲之前幾日打在背上的家法,如今還沒有好,景文昭這麽抱上來,全然壓住了自己的傷口,他便吃痛叫了一聲。
景文昭感到懷中人不适,稍微松開一些,将人轉過來,問道:“怎麽了?”
陶憲之搖頭,不語,景文昭就要上手扒他衣服,陶憲之攔了下來,道:“前兩天行了家法,已經好了。”
景文昭知道他的性子,不敢再強行脫他衣服,要看他傷口了,只是坐下來,深深望着他,問道:“疼嗎?”
陶憲之看着景文昭臉上的表情,久違地笑了,道:“不疼的。”
“都怪我,是我大意了。”景文昭一手扶着額頭,懊惱的很,“我沒想到,他竟然能查到萬花樓去。都怪我,還讓他注意到了你,你這樣子,陶相怕是氣的不行了。我一想到那日他在太和殿逼着你嫁給我的時候,我恨不得将他千刀萬剮,你,你恨我嗎?”
景文昭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頗有些絕望的,他總覺得憑着這人的性子,這種事情對他來說無異于毀滅性的打擊。
“恨你做什麽,事情是我們兩個做的,我們都大意了。”陶憲之頭一回,主動拉住了那人的人,“況且,我也是願意的。”
景文昭聽到這句話,眼睛都亮了,即使前段時間,他已經時常對着這人毛手毛腳了,心中還是沒有底氣,總覺得這人會随時離他而去,這是這麽多年,頭一回這人對他說了我願意。
景文昭看着陶憲之,“你,你”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陶憲之也不管他,深深呼吸了一下,說道:“我們得盡快成親。”
“什麽意思?”景文昭看着陶憲之,有些不知所錯。
“眼下這京中定是布下了許多人,你輕易怕是走不了的。”陶憲之說這話的時候突然有些不敢去看景文昭,“只有趁着成親的時候,挑起一場大亂,你才有機會逃出去。”
“你是瘋了不成?”景文昭幾乎是立刻就怒了,“你怎麽敢這樣說。我走,我走了之後他會放過你?”
“你別管,到時候我只管一口咬定什麽都不知道,他看着父親的面子,定不會要我性命,反正南疆那邊已經說的差不多了,你回去之後盡快找他們出兵,趁着他剛剛收回兵權,局勢不穩。”
景文昭突然沉默了,直勾勾盯着陶憲之,眼眶都紅了,卻說不出一句話。
陶憲之知道他說這事,景文昭十有**會反對,但這幾日他已經想清楚了,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你別這樣,只要你出兵夠快,我們便有勝算,我,我會在京中等你。”
這話說的,他自己都沒有什麽底氣。
半晌,景文昭終于開口了,他問陶憲之:“我們一起回去不好嗎?我不争了不好嗎?我就想守着你,當一輩子藩王也好。”
陶憲之聽出來了,景文昭語氣裏滿是委屈,帶着些哭腔,他很想說好,也很想抱着景文昭哭一場,訴說自己這些年心中的委屈,可是他不能,他只能裝作雲淡風輕說:“你以為你回去,他就能放過你了麽?他将你留在京中這麽久,目的還不夠明顯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再說了,南疆王那邊你認為他會放過你麽?之前做過的事情,他不會算了,況且現在放手,你讓祈妃娘娘泉下如何想?如今我們是騎虎難下,只有贏,我才有機會跟你一起回去。”
景文昭再也說不出什麽話來,只是癡癡握着那人的手,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
兩人相對無話。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這邊景文昊剛剛找出一直被景文昭藏着的人,心情大好,另一邊馬軍師跟李副将立馬進宮,告訴他當年的事情已經查明了,冤枉李副将的事情正是蕭黔做的,而背後指使的人正是他的外祖。為了給黎永一個交代,景文昊立即晰下令将蕭黔收了監,任憑他處置。自己的外祖終究是年齡大了,如今又癱在床上,也就這麽過了。做了這些,景文昊是千叮萬囑的,讓黎永千萬別告訴黎晰,就怕人接受不了。
黎晰最近心裏老是不舒服,從天牢回來就是這樣。他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而景文昊一直瞞着他,就是這樣,他鬧着讓景文昊宣了自己的哥哥入宮。
黎永進宮的時候,黎晰正躺在軟椅上,随手拿着李之源帶給他的話本兒看着。
“皇後金安。”黎永不管說多少次,該有的規矩是一點兒不落下。
如此黎晰也不攔着他了,直接問道:“哥哥許久都沒跟我透過外頭的風聲了,外頭就這般平靜麽?”
黎永被那件事情壓在心中,本來就不舒服,奈何景文昊再三懇求了他,他又感念着黎晰如今懷了孩子,硬生生忍了下來,道:“無事,就是英王最近要大婚了,外頭都忙的很。這邊陳家又留下了個爛攤子,軍中士氣不好,正在整頓,所以忙了些。”
黎晰知道他哥這是對他不說假話,只是不告訴他所有實話,也懶得再問,随便跟着黎永話了幾句家常,等到景文昊回來了,他便讓人走了。
那一夜,黎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肯睡覺,景文昊白日裏處理公務,雖有些累了,但是怕黎晰不舒服,還是小心問着:“怎麽了?今晚是不是又有反應了?叫人拿碗酸梅湯過來?”
黎晰搖頭,轉而幹脆坐了起來,特別認真地問道:“皇上,宮外到底發生了何事?”
景文昊全當他在亂想,摟着人,細心哄着:“沒事兒,你想多了。就是懷了孩子太過敏感了。”
“哥哥要瞞着我,皇上也不願意告訴我麽?”黎晰脾氣上來了,“皇上時覺得我是小孩子還是怎樣?今日哥哥來的時候,說起這事,面色凝重,定是有事發生的,怎麽就不能告訴我?”
景文昊也是沒了法子,這段時間事多,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黎晰這般的诘問。像是終于下定決心一般,景文昊擡頭看了黎晰,問道:“黎晰,若是我告訴你,你父親的死不是意外,你會怎樣?”
景文昊說完這話,幾乎不敢看黎晰,他怕黎晰的責怪,畢竟做出這件事的是自己的堂叔,而堂叔背後的人是自己的親外祖。
卻見着黎晰反倒松了口氣。
“原來是這個。”黎晰吐了口氣,“是蕭家的人做的麽?”
景文昊滿是詫異地看着黎晰,道:“你知道?”
黎晰點點頭,道:“不确定,不過懷疑了許多年。”
“你不恨我麽?”景文昊小心翼翼将人摟了過來。
黎晰放松了下來,整個人依偎在景文昊懷中,“恨你做什麽,又不是你做的,你也不知道啊。當時我就知道父親染上疫症不是意外,只是自己沒有辦法治好父親的病。這件事情,父親跟我說過,先皇也跟我說過。”
“父皇?”景文昊仿佛覺得有什麽事情正在被揭開面紗。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七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