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陳家一夜之間是倒下了, 景文昊卻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 朝臣皆是人心惶惶,覺得如今的局勢越發看不懂,誰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
陳家跟秦家的事情鬧的太大,而陶玉林事前一點也不知曉。到了第二日下朝之後,本想着去太和殿問安直接被景文昊找個托辭給拒了之後, 他開始反思自己到底是哪裏得罪了當今的那位。
陶玉林家中家規森嚴,父權的威嚴在陶府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他一人想不通了, 去祠堂裏跪在祖宗牌位前, 這下頭的人從他的夫人兒子,到陶府的下人便都得顫顫巍巍,小心候着。一整天了,自從陶玉林上朝回來, 便沒有吃過東西,直接跪到了傍晚,不準人打擾。
陶父跪着,陶憲之的日子便不好過。出了這樣的事情, 他本想着今日再去那驿館一回, 好生與那人說說, 為何此事會偏離他們原本的計劃。誰知陶父出了這麽一出, 他倒是不敢做出不顧陶父身子, 自己出門這等大不違之事。
景文昊連着冷了陶玉林幾日,陶玉林就在祠堂裏跪了幾日,一把老骨頭, 最後竟是折騰病了。這樣一來,陶憲之更是出不了門了。
這麽被陶相拖着,轉眼間便到了十五。謝宣帶着的那些人日日流連在萬花樓中,就是為了今晚做準備。外頭打更的人敲響了三更的號子,這夜是真的深沉了,可萬花樓裏,此時卻正是熱鬧的時候。滿樓的燭火燈籠,竟是将整個萬花樓照應的像白天一般。戲臺子上各色的表演就沒斷過。
绮月作為當紅的花魁,自然是有身份跟老鸨要一間僻靜的房間,并在周圍布下幾個小厮,以防有好色之徒,唐突了佳人。這幾日謝宣的人明裏暗裏查探着,倒也摸出了些門道。這绮月的身邊一共有三撥人,兩波在明,一撥在暗。所以當天晚上,三更鼓聲一響,對應着的三撥人便出現了。因為是有備而來,不過片刻的功夫,绮月門外的人便如數倒下。為首的人推門而入,先是被一陣奇特的味道惡心到了。那味道太奇怪,巨大的屍腐氣息令人作嘔,估計是為了遮蔽住這股味道,裏頭還有一種濃烈的香氣,熏的人頭暈腦漲。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種惡臭。
幸好在黎晰想到那陣異香裏混了東西之後,便在宮中配出來一些解藥。今晚上做事的人事先都服下了藥,所以即使那陣味道很大,一行人還是順利沖了進去,并捉到了那個痩到只剩下骨架,整個人都變形了的绮月。
捉拿绮月一事做的極為迅速,整個流程之前已經計劃過無數次,那邊一拿到人,便強行喂她吃下一顆藥,讓她昏睡過去。這藥也是黎晰配的,就是為了防止她半路上給周圍的人下毒,或是自殺。绮月被帶出了萬花樓沒有去大理寺,而是直接送進了宗人府的機密地牢中。
地牢中,绮月整個人身上都帶着厚重的枷鎖。景文昊帶着黎晰隔了好遠,才讓人給她喂了解藥。绮月一醒來,便面露猙獰之色。此時的她與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全身的皮膚都是幹癟的,裏面像是只有骨頭,而沒有血肉。一張臉更是恐怖至極,整塊面部都凹陷了下去,只有一雙眼睛,此時正死死盯着景文昊跟黎晰,看起來真像是一副保存完好的骨架。
“說,誰派你來的。”景文昊不悅,這樣的場景他本來不想帶着黎晰過來,只是黎晰怕那人再找到機會下毒,便纏着景文昊,兩人僵持不下,最後還是景文昊妥協了。
绮月并不說話,只是一味盯着兩人看。
景文昊沒什麽耐心,使了個眼色就要讓人上刑,結果用刑的人還沒有走到,绮月就開始抽搐,然後便吐出一口黑色的血,跟着便沒有了動靜。
景文昊緊緊皺眉,一只手遮住了黎晰的眼睛,使了個眼色,讓當差的人過去查驗。那差人小心翼翼走了過去,拿手放在绮月的手上,摸了摸,确認被拴着的人已經沒有了脈搏,再将手探到她口鼻處,發現沒有呼吸。正準備收手跟景文昊回報的時候,突然被绮月咬住了手指。差人吃痛,手指卻怎麽也拿不出來。
黎晰聽到異動,拉開了景文昊的手,睜眼看到這副場景,大叫道:“快斬斷手臂保命。”那差人聽到這話的時候,身上已經軟了,想拔刀,卻已經來不及了。那人活生生死在了自己的跟前。
黎晰忽然覺得惡心,幹嘔了兩下,轉身将頭埋在了景文昊的脖頸間,說道:“別審了,審不出來的,她什麽都不會說,但毒是她下的。”
景文昊知道黎晰是被方才的事情驚吓到了,趕緊帶着人往外走,邊走邊撫着人的後背,道:“咱們先回去。”
黎晰心中不安的很,自他今晚見到绮月的第一眼開始,他便有這樣的感覺,他們這是拿了個禍端回來,眼下绮月下的毒自己是解不了的,他擔心景文昊,拉着景文昊的手緊緊握住,無比堅定地說:“皇上,別審了,真的審不出什麽的。再這麽下去,只怕這宮中會有禍端,她身上全是毒。”
景文昊拉着黎晰坐上步辇,将人緊緊摟在懷裏,此時快要入夏了,黎晰的身子卻一直顫抖着。景文昊怕黎晰心神不穩,忙不疊答應道:“好,不審了,不審了。”
“今夜我們的人能将她捉過來,全是因為那是她将所有血氣都輸出去煉毒了。那些人當真進的巧,若是早一刻晚一刻,今晚不只捉不到她,怕是得死很多人。”黎晰終于知道自己小時候問那醫師這種毒的時候,醫師為何會是那副表情,告誡他如若以後遇到了,定要離的遠些。這樣的人,本身就劇毒無比。“燒了她吧,盡快,趁她恢複之前。”黎晰說這句話時仿佛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景文昊本來是想留下這人的,畢竟自己的妹妹當初死的不明不白,他想知道為什麽。可是見着黎晰吓成這幅模樣,又是連連對他提出這樣的要求,頓時意識到事态嚴重,不忍心違背黎晰的意思了。“好,好,你說燒,便燒了吧。總歸留下來也是個禍害。”
景文昊這話不是說着玩兒的,兩人前腳回了芷苒殿,景文昊立馬讓人過去在關押她的地牢放了把火。這火燒了整整兩個時辰,景文昊才讓人撲滅了。火是滅了,地牢也差不多毀了,而那位,燒到最後,只剩下了十斤骨頭,皮肉是連一點兒灰都找不到了。
照着黎晰的意思,人是被燒了。可是黎晰從地牢回來,狀态卻不好了。一直鬧着反胃,想吐。太醫們值班的,休假的,都連夜被宣到了芷苒殿候着。景文昊摸摸黎晰的額頭,覺得他微微有些發熱,再将手伸進那人脖頸處,摸到後背全是“虛汗”,于是黎晰直接被景文昊塞到了床上,拿被子裹着。太醫來了一撥又一撥,一個個輪流診治了過後,得出的結論竟是:皇後發熱跟出虛汗的原因應該是被裹的太厚了。皇後的體溫本來就高些,加上這幾日入夏,該減衣服沒有減,所以才像是發燒了。至于一直想吐這一點,太醫們一致認為,皇後這可能是害喜了。
黎晰本來就被景文昊裹的不舒服,聽到這樣的診斷結果,直接将被子掀了。景文昊揮手屏退了太醫們,跟着黎晰面面相觑,最後做了個決定。明日起,便開冰窖,将芷苒殿的溫度保證在讓黎晰舒服的程度。
绮月被帶走的那個晚上,謝宣帶了人馬過來,将萬花樓整個給查封了,與绮月有關的一幹人等如數帶回大理寺中,一個個審,就怕有漏網之魚。
京中的風向如今是愈發讓人看不懂了,前幾日這朝中才折損了幾位大臣。前後不過幾日,睡了一覺起來,京中最出名的銷金窟,竟然也被查封了。衆人都在猜測,是不是這老板開罪了京中的哪位貴人,可是他們都想不出來,究竟是哪位貴人,能有這樣的本事,将萬花樓給查封了不說,一幹人等遣散的遣散,入獄的入獄,都是在一夕之間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