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陶憲之一早起來聽說萬花樓被查封之後, 第一個想法就是今日無論如何, 自己都要去京中的驿館了。可是臨近下朝的時候,景文昊卻欽點了他去太和殿中。陶父已經許久沒有去過太和殿了,見着皇帝點名讓陶憲之去,以為他是要重用自己的兒子了。在陶憲之跟皇帝去的路上,于自己擦肩而過的時候, 還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讓他不要辜負景文昊的期望。但是陶憲之自己知道, 這一次自己過去, 怕是沒什麽好果子吃的。
今日的太和殿,與往日有些不同。往日殿中站着的都是些內閣的老臣子們,一幫老頭子“臣以為,臣以為”的, 景文昊也覺得煩的很。今日的殿中除了他,只有兩人,陶憲之跟景文昭。
這是陶憲之第二次來太和殿,上一次來的時候是幾個月之前, 那個時候參加完殿試, 三甲都被叫到太和殿中, 那個時候景文昊和顏悅色看着他們, 示意他們自己将會委以他們重任。那個時候倒真是風光無限。陶憲之見着景文昭跟自己站到一起, 便知道了,自己的運氣今日算是到頭了。
“陶愛卿在刑部,做的還好麽?”該來的人都到齊了, 景文昊也就不再拖沓。
陶憲之拱手,道:“回皇上,很好。”
“你呀,入仕雖然不久,不過性格倒是随了你爹,陶相忠心不二,為了大齊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做起事來是全然不顧自己的身子。朕問了劉尚書,你在刑部,亦是如此。”景文昊先甩出一顆糖衣炮彈,“不過,朕就是怕你太過操勞。畢竟你是陶相最看中的孩子。”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臣沒有操勞,一切都是本分。”陶憲之雖然隐隐猜到景文昊想要做什麽,不過該演的戲還是得演足了。
“哪裏是這樣了。朕心裏跟明鏡似的,你的辛苦,朕都是看在眼裏的。”景文昊稍微收斂了自己君主的架子,做出了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态,“不過,前幾日各處上報上來的折子說今年因為處理公務累死的大大小小的官員竟有百人。”
景文昊嘆口氣,道:“我大齊能有今日這番場景,全仰仗了這些個大人。不過,朕倒是挺擔心你,照你那勤奮勁兒,朕怕你在刑部呆下去,支持不住啊。”
陶憲之沉了口氣,說道:“請皇上放心,微臣身體康健。”
“別這麽說,朕今日找你來,是有份差事要交與你做。”景文昊打斷了陶憲之,“這差事輕松的很,品級也高,朕思來想去,這京中,除了你倒是沒有人更合适了。”
“就是不知道陶愛卿願不願意了。”景文昊随意看了陶憲之一眼,甚至還對着他笑了笑,看起來頗為輕松。
“皇上旨意,微臣赴湯蹈火,在所不惜。”陶憲之再次拱手。
“哪裏用得着你赴湯蹈火了,說了是輕松的事情。只是這事兒啊,得看看你的意思。”
陶憲之知道結果,不欲再與景文昊演這場君臣之間的好戲,說道:“皇上請講。”
景文昊喝了口茶,雲淡風輕道:“也沒什麽,我這弟弟,這麽大個人了,還沒娶妃。前幾日朕做夢,還夢到父皇怪罪于朕,說朕沒有将弟弟的事情放在心上,朕便想着在這京中高門中給他尋一門好親事。偏生我這弟弟是個挑剔的,說不要女子,不要孩子,就想要個男妃,找到了就把人當自己孩子來疼的。”
“你是不是覺得有些傻啊?”景文昊自說自話,“朕也覺得有些傻的,無奈,君無戲言,朕已經答應了,便沒有反悔的餘地。這兩月來,朕與皇後思來想去,京中高門中未許配人家的孩子,除了你再沒有更合适的。所以,陶愛卿,你可願意嫁與我皇弟弟,随他到西南去做個輕松的王妃啊?”
景文昊這話聽着好像是在尋求當事人的意見,但是語氣裏卻是沒有一點兒征詢的意思,反而更像是一道聖旨,只不過差了個大印。
“皇兄,臣弟......”景文昭明顯急了,欲開口反駁。
“怎麽?你也覺得好是不是?前段時間你不是說了麽,就想找個像你皇嫂那邊淡雅之人。朕想着也是,你呀,一看就是情深之人,要是找個鬧騰的回去,再被你那麽寵着,說不定能把王府給拆了。要正好碰上個心性不好的,指不定能在西南鬧出什麽大事兒來。不過陶愛卿就不同了。”
“你我與陶卿也算是相識一場,陶相教書育人的本事,你是見識過的,他悉心帶出來的人自然不會差的。而且陶憲之性情溫和,又不貪圖名利,是個妥帖之人,有他照顧你,朕也放心些。最重要的是,他幼時給朕當過伴讀,那個時候你們不也整日在一起玩兒嗎?正好了,都不用再培養感情,弟弟,皇兄這次可算是做對了吧。”
最後一句話,景文昊幾乎是咬着說出來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景文昭收了自己辯解的意思,說道:“如此自是再好不過,勞煩皇兄皇嫂了。”
“哪裏哪裏。都是親兄弟,你的婚事,我能不放在心上麽?”景文昊聽到景文昭認了,語氣才緩和了些,又看向陶憲之,問道:“怎麽樣?陶愛卿,可願意。”
陶憲之聽到這話之後,倒是接受的挺快,還沒有景文昭的反應大。此時景文昊又發問了,他也不躲着,大方地笑道:“臣願意。”
一句願意,讓景文昭心中是千回百轉。他想娶陶憲之,想了許多年,可絕不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今景文昊明顯是知道了他們的事情,才想硬生生把他們捆在一起,然後一網打盡。
“皇兄,臣弟,臣弟後悔了。臣弟不願娶他,臣弟不想娶個男子,請皇兄重新考量。”景文昭最後還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如今前途未蔔,要這人跟着自己九死一生,他做不到。
“放肆。”景文昊聽到這話立刻摔了手中的茶盞,滾燙的茶水濺出來,到處都是,“你以為朕平日裏閑的很麽?實話告訴你,如今這朝中正是不安寧的時候,朕每日宵衣旰食,還要跟着你皇嫂幫你尋親事,你以為是好玩兒的麽?你皇嫂這幾日害喜害的厲害,都還是堅持每日看各個公子的戶籍,你一句不想就算了?”
“臣弟願意受罰,只求皇兄收回成命。”景文昭跪在地上,語氣裏透着一絲無奈。
“罰,呵呵。朕告訴你,這件事情已經定了,陶愛卿也已經答應了。朕即刻讓人拟了诏書發下去。你若真是不想遵旨,大可抗旨試試。”
景文昊沒有再給他反駁的機會,說了句:“早點回驿館去等旨意。”頭也不回的走了。
景文昊方才發的那通火并不都是假的,至少黎晰害喜是真的。自昨天晚上從地牢裏回來,黎晰總是鬧着不舒服,太醫開了調養的方子,藥也熬出來了,可黎晰幾乎是剛喝下去就能吐出來。今天早上自己上朝的時候,叫着黎晰起來吃了些東西,雖說只是打牙祭,各種黎晰喜愛的小食還是擺了一桌子。可是黎晰卻不怎麽能吃了,除了醬鴨舌,稍微帶點二油星的東西,黎晰幾乎是夾到嘴邊便放下了。吃不下去,就是惡心。景文昊看着人心疼的不行了,纏着黎晰多吃了幾口燕窩粥,才讓人繼續睡了。
景文昊回到芷苒殿的時候黎晰剛剛起來,李之源手持驚堂木,正給黎晰說書。李之源見着景文昊來了,要起身行李,被景文昊攔着了,示意他繼續。
自己走到黎晰跟前,抱了人在懷裏。
“起來吃過東西了麽?”景文昊小聲問着懷中人。
黎晰點點頭,揮手,讓李之源停下了,對着人說道:“去歇着吧,我與皇上有事情要說。”
李之源識相的回到了偏殿,好在黎晰對他好的很,即使是偏殿,各種點心也是沒有斷過的,此時他也是樂得清閑了。
“早上吃了什麽?”景文昊一手搭上黎晰的肚子,發現是鼓鼓的,才放心了些。
“李之源帶了馄饨給我,清淡,味道不錯。”黎晰回答。
“皇上今日宣了景文昭入宮?”
“是,給他定了門婚事。”景文昊親親黎晰的頭發,最近事情太多,他也是很久沒能跟黎晰好好說話了。
“是陶家的還是王家的?”黎晰縮了縮脖子,問道。
“陶家的。”
“他們都接受了?”
“不接受又能怎麽樣,這是賜婚,朕金口玉言,由得他們麽 ?”
黎晰笑了一聲,這還是頭一回景文昊在他面前擺皇帝架子。“可是,陶相那邊,你要怎麽解釋?陶憲之可是陶相選定之人。”
“不能實話實說,不然按照陶相的脾氣能立馬大義滅親,殺了陶憲之。如此,只能先傷一傷他的心了。”景文昊拉着黎晰躺倒了軟椅上頭,昨夜折騰了太久,此時放松下來,沒怎麽樣,就睡着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驚不驚喜,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