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等人的這段時間景文昊一直在想着, 所謂一發不可牽, 牽之動全身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上一世,他雖由着心性做了個甩手皇帝,可這京中的事情,景逸與景文檄倒真是給他處理的好好的。至少在他當皇帝的那十年,景文昭在他的打壓下沒能翻出什麽花樣來。而如今, 自從景文昭入京以來,這一樁樁所謂的“懸案”, 背後指向的人當真是呼之欲出。
景文昊自嘲地笑笑, 他父皇只有三個兒子,他只有兩個弟弟,如今倒好,每個都想對付他。他就這般沒有帝王之相麽, 是個人都想取而代之。
黎永等人是在差不多的時間入宮的。
見着兩人進來了,景文昊也給他們個反應的時間,便說了:“陳嫔,死了。”
兩人都先愣住, 反應了一下, 據兩人所知, 這後宮之中只有兩位妃子, 一個前些日子已經被景文昊給處置了, 另一個,腦子裏整理了一下,才想到估計是前段時間的事兒, 降做嫔位了。
“眼下正是對付陳将軍的時候,這個時候死了?”這話一說出來,黎永便想到這是有人存心找事兒。
“計劃可能得提前些,你們那邊有問題嗎?”景文昊說這話聽起來是詢問,實則不過是在做安排罷了,證據之前都查的差不多了,現在不過是要提早治了那些人罪罷了。雖說倉皇之中,可能會出些纰漏,不過眼下人家已經挑釁到眼皮底下來了,再不給點兒反應,他的好弟弟怕是要真的覺得他無能了。“這件事情,既是人有心做的,這消息便瞞不了太久。所以越快越好。”
“軍中的帳目清楚,陳将軍包庇其子,證據确鑿,若是想治罪,這邊絕對沒有問題。”黎永回答,“只是與那邊有聯系的人還沒有查出來。若是加快進程,這條線怕是會斷。”
“無礙。斬斷了這條大蟲,倒不怕他手下的人有什麽花樣了。”若是前幾次景文昊還在想着自己這一兩月是不是動作太多,如今他是全然沒有這樣的顧慮了。不掃清了這些個障礙,盛世哪兒那麽容易得來。
“那悍匪早已招供。皇上若是想,随時可以定罪。”謝宣據實說道。
“如此便好。”景文昊自己抿了口茶,問道,“你們可知道陳嫔他是如何死的麽?”
兩人不知景文昊這是打什麽啞謎,做出了虛心受教的姿态。
景文昊掃了兩人一眼,繼續問道:“大祭司的那個案子記得麽?”
那屍首是謝宣看着人驗過的,當然記得清楚。“通體沒有外傷,口鼻喉,還有胃部也驗不出毒來。被診斷為暴斃,難道陳嫔她?”
“正是如此。”景文昊點點頭。“不過就不是暴斃了,是中毒。”
“中毒?可是仵作明明驗過......”謝宣不明就裏。
“不是這邊的毒。也是黎晰說了朕才知道的,這種毒傳女不傳男,還是南疆來的。”景文昊一步步暗示着。
“女子,南疆,難道是?”謝宣跟着景文昊的思路走,瞬間明白過來,“這幾日臣正在部署人選,就等着過幾日十五的時候瞧瞧她會做些什麽。”
“那便部署着,朕倒也想知道這毒究竟要怎麽煉。”景文昊随手把玩着個小玩意,說道:“總歸也不急着這兩天了,倒是先将這邊的事情做完了。”
“對了,皇上,前幾日您讓我派出去的人有了些回應。”
“是誰?”
“據暗衛的回話來看,是陶家的二公子。”謝宣答道。
景文昊一皺眉,雖然他十分不願意聽到這個結果,可是這個答案也算是情理之中。景文昊一挑眉,“說說。”
“小使每次出門必去的店裏,有一間是二公子去過的,而且時間相隔很近,兩人一前一後進去。臣特地讓熟識人,皮,面具的那位去了,兩人出來的時候确是換過的。”這些也是謝宣剛剛才接到的結果,本來是準備寫個密函,晚上帶給景文昊的,也是碰巧,景文昊讓他進宮了。
“還有,去看着绮月姑娘那邊的人也見到過二公子。他進去只要了間包房,雖說沒有直接點绮月姑娘,不過他要的那件包廂就在绮月姑娘接客的隔壁,如若證據确鑿,绮月姑娘真是那邊的人,那這可能就是兩人交換信息的方式。”
“果真是養虎為患。”景文昊詭異地笑笑,“你們說說是不是特別諷刺?陶相,前朝朕的父皇留下的少數忠心不二的臣子,一心想報國,偏偏養了這麽個兒子。”
謝宣跟黎永尴尬的很,不敢說話,總歸是謀反的事兒,讓皇家顏面置于何地?
“行了。這邊就繼續跟着吧。明日那邊就動手吧。”景文昊随意吩咐了兩句,便讓兩人出宮了。
景文昊自己回芷苒殿的時候,起了陣風,天色暗沉,像是要下雨的樣子。一路走過去,樹上之前開的那些花都禁不起這陣風的摧殘,窸窸窣窣掉了一地。突然想起黎晰喜歡這些花,便馬上吩咐了身邊安福全,道:“找些人把這院子裏樹上的花全部收了。能食用的,作成蜜糖,鮮花餅,不能食用的,按照香氣,功效做成幹花,軟枕。全部送到芷苒殿去。”
安福全看着這一樹樹的花,問了句:“全部?”
景文昊不以為然,語氣卻加重了些,道:“全部。”
末了又不放心,特意說道:“讓他們動作快些,今兒個風大,看來是要變天了。待會兒全給吹沒有了,收了的花也讓人好好選選,送過去的一定要是最好的。”
安福全作為一個守本分的太監,自然知道主子的心意違背不得,雖然有些奇怪。人家為博紅顏一笑,是種花,這位确是摘花來吃。
日子過了兩月,這是要由春入夏了,所以才變了天。而朝中,跟着景文昊這兩月的動作,也變了天。
第二日,大理寺便出了公告,說是陳蕃□□一案審出來了,證據确鑿。陳蕃這案子,随之牽扯出來了他的老父親,陳老将軍為了包庇自己的兒子,不惜親自出面,與對家勾兌,做出了種種承諾。而這神秘的對家,也就是那縣官背後的人也随着這件案子浮出水面,正是朝中德高望重的秦閣老,前幾日還在內閣一般大人中作威作福,轉眼間便是名譽掃地。因為大理寺得了皇上旨意,這件事情可以深查,一查下去,秦閣老在京中養着的那些個小娘子們紛紛被曝光。
一夕之間,若說陳蕃的事情,讓陳家一敗塗地,朝臣們倒更是喜歡讨論秦閣老這事兒,畢竟好玩兒,又不會觸犯盛怒。秦閣老知曉這事兒是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他苦心經營的形象就這麽坍塌了。不光是朝臣,就連百姓們都紛紛往秦府這邊兒來,想看看這位的笑話。以至于秦閣老的兒女們趁着還沒那麽亂的時候,急急忙忙搬到了其他的私宅,而大秦府則是閉門謝客了。
秦閣老知道自己走到這兒,仕途算是到頭了,他自己倒是覺着無所謂。雖說沒走到封相的那一步,總歸自己也是風光了兩朝的老臣。可是他兒子還在朝為官呢,如今,兒子的仕途,怕也是因為他就止步于此了。心頭憤恨,真是想抽自己兩下,怎麽就那般忍不了了?
這邊大理寺的公告才發出來,另一頭黎永那邊就出了軍令,說是陳蕃貪污軍中巨款,而陳老将軍包庇其子,數額巨大,理應同罪。如此一來兩條罪狀,帶走了陳家最有權勢的兩個人,這京中盛極一時的陳家算是徹底倒黴了。
當天景文昊就派了兵去,将陳老将軍捉拿歸案,陳府其餘人等,連帶着那個禮部尚書,都受到牽連,一律遣散。陳府所有的家産全部歸入國庫。陳尚書見着自己的父親都完了,忽然想到自己做的那些個事情,知道景文昊怕是不準備放過他,心生畏懼,立馬修書一封辭了官,帶着自己寵愛的小妾,攜着些私産便跑了。
這陳尚書不跑還好,跑的時候偏偏只帶着小妾,正房氣不過,跑到衙門去擊鼓鳴冤,說是舉報他丈夫。這邊衙門一問,她舉報的是陳尚書在位之時,親自以此充好換了皇帝祭祖用的蠟燭。這也就是個無知婦人,也不想想總歸不過幾個蠟燭能值幾個錢?可是這确實給了景文昊他們一個契機,當初就沒能查出來是誰換了那加了茱萸的蠟燭,如今倒是一清二楚了。當即下了通緝令,全國通緝這位陳尚書了。
等到陳府徹底倒下了,宮中的消息才放出了消息:陳嫔深知自己家人罪孽深重,當晚便上吊自殺,一些皇恩了。
皇帝盛怒,當場下了旨意,除了陳嫔的位分,不準入皇陵。
一夕之間,這京中風向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