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章節
上趕着送死也要看看自己身份。
“蠢書生你給我回來!”
秦姑娘着急了,甚至慌不擇口說道:“魔教中人是死是活都與你無關,你想找死去別處,別礙着我的眼!”
謝見涯果真極聽話地跑回來秦姑娘身邊,帶着暖意融融的笑,蹲下身來伸出袖子擦幹淨姑娘臉上的血污。
“你別罵我了,別等我真被你給罵走了你後悔都沒地方。”
秦姑娘充血的眼珠瞪着他,用力甩開衣袖,罵道:“你給我滾!滾得遠遠的,別讓我再看見你!”
嘴上說着狠話,秦姑娘漲紅的眼睛裏滿是祈求,他知道她在說什麽。
你快走,快走啊……
“你不要怕,也別哭,你相信我。秦姑娘,相信我,我向你保證。”
謝見涯捧着秦姑娘的雙手放在心口這樣說道,與此同時心中還默默加上一句,我絕不會像華顏那樣的,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活着。
可就在謝見涯撒手的那一瞬間,秦姑娘心中一陣荒涼,她覺得她才是世間一等一的大蠢材,否則又怎會走到這步田地,華顏已然死了,師父和丁竹姐姐受傷,現在連這個蠢書生也要離她而去了……
這時候的秦姑娘已經不知不覺把蠢書生劃成了自己人,不願他離開的自己人。
可能這就是死亡的獨到之處,遙不可及的時候總是無所畏懼,近在咫尺的時候像是一面難以直視的鏡子,照見不堪與溫柔,甚至是心底隐秘未發的角落。
好似謝見涯在暮河城想到的今後再無秦姑娘的時日,此時的秦姑娘也在心底忐忑,今日死在此地也就罷了,若是沒死呢……
她要背負謝見涯一腔真心,一條命,惶惶不可終日。
林月疏只在心裏說着,你看,這就是她不待見秦姑娘的理由。
同樣是殺人行兇,秦姑娘在殺了她雙親後仍有許多人愛護,而她下手狠毒,工于心計之後,卻連身邊僅剩的封長舟也日漸疏遠了。
“秦姑娘可真是好命啊!”
可秦姑娘一點都不想要這樣的好命,只能眼睜睜看着謝見涯從魔教教衆的手裏借劍。
他是個連佩劍都沒有的書生,小試身手,初戰就是楚揚墨,同輩翹楚。
書生少時被廢了筋骨關在暗牢裏,十多年來風餐露宿,怎能比得過武學之家勤學苦練的弟子,何況他都沒修習過內功,如何打得過。
那逞強與找死有什麽區別呢?
自視甚高而不能力敵與明知敵不過還非要去做,旁人在笑謝見涯逞強,但謝見涯知道自己與找死無異。
但既然答應了秦姑娘要活着,就也不是沒有一線生機。
“只要雙方都同意,這一局便可以了是麽?”
“你不會武功,楚揚墨不會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人。”
“實不相瞞,在下确實不會武功,但也只是從未修習過內功,劍招劍術倒是學過,若楚大公子肯相讓,不使內功,只看劍法,在下自認還是有一較之力。”
看看持劍書生的狂妄自大,他莫不是以為楚大公子的試劍大會魁首是只憑着內功奪取的嗎?
內外兼修的楚揚墨,揚名立萬固然是因為試劍大會,其劍法精妙同樣不容小觑,可見這書生确實不是江湖人,不然怎會蠢到這等地步!
秦姑娘倒是知道了,她記得華顏曾經說過書生手掌虎口和指腹有薄繭,想來也是拿過劍的書生,可約莫也是一兩年之內沒碰過了,只是劍招的話,就算是輸了想必也不會有礙于性命。
“今日為魔教出頭,來日你必然會後悔的。”
“楚大公子這樣善解人意就該知道此次魔教之行從一開始就是不該來的。”
謝見涯嘴上不落下風區在心底悄然,今日不出頭,只怕我這輩子都會後悔死的。
楚揚墨自然是知道的。
早知道楚尋風與魔教有瓜葛,早知道父親已投效朝廷,甚至早知道大夏朝堂的目的是何。
但他以為不會到這一步的,他以為最多就是江湖朝堂合并,尋風逍遙山水,父親被江湖人責罵而已。
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好,就依你之見,論劍論道不論內功。”
謝見涯手上的劍只是鐵匠鋪裏随處可見的劍,非什麽神兵利刃,楚揚墨的佩劍自然是百裏挑一的好劍,只從兵器上看,勝負已定。
此時的掙紮更是顯得毫無意義,所有人都認定了謝見涯不可能贏楚揚墨,甚至謝見涯自己也知道,太冒險了……
但有些事做了盡管達不到預期的效果,卻是他心之所向,該當一往之無前。
謝公子與蠢書生
謝公子從前的是絕不會幹這種無把握無勝算的事,他從來都是将如意算盤撥弄作響的人,怎會做這等損己利人的事?
然而他真的決心要做的時候,恍然發現原來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記事之前的謝見涯活得太尊貴,回首望去,心中僅存的一絲,宛若在看一個黃泉路上會投胎的小鬼,命好得很。
先帝大皇子早逝,大夏又是立嫡立長的路數,中宮無所出,二皇子,也就是謝見涯他爹占盡先機。
早早有了謝見涯這樣聰慧的兒子,甚得皇帝爺爺的喜歡,錦衣玉食仆從如雲。
可惜他不記得了。因為他不記得了,才成就了今日的謝見涯。
牢獄那三年暗無天日的時光将一個孩童所有的稚氣與天真打磨殆盡。
好在他的皇帝叔叔并未将他當成隐患,只是打算廢了他并沒打算要他的命,可下面人都是看上面人的臉色辦事的,明知道是個不可能活着走出地牢的人,即便是孩子,只留口氣就行。
六歲那年謝見涯才見到了久違的天光,失去言語甚至直立行走都要從頭學習。
白頭客是将他救出來的人,其中的艱險自不必說,謝見涯在知道他救自己出來後是要做什麽的時候,有些卑劣地想笑。
那時候見到骨瘦如柴,傷痕滿身,不會言語甚至不會走路的孩童之時,對大夏盛世懷有期待的那些人,有沒有懷疑過神谕其實早就變了呢?
還是說他們那時候就打定主意要将那樣不堪的一個人扶上至高無上的位置,可否有過猶豫呢?
任由少年行走世間遍嘗人世百态的時候,他學到的可不單單是人情世故,還有疑心甚重。
他不信那些人當真無私心,無妄念,只是一心為了謀求盛世,但他也樂得依照他們所期望的路走。
蠢書生只是秦姑娘一個人的,謝公子是所有人的,蠢書生可以為秦姑娘愚不可及,謝公子最是自私自利。
但就在謝公子以為他從未做過有損自身之事,回首之時已然分不清在秦姑娘面前的到底是蠢書生還是謝公子了。
謝見涯仗劍而立,很想回頭看一眼秦姑娘的。
可若真就是最後一面了,那他這般作态也忒不是個東西了,想想還是得盡力活着。
活着再去仔仔細細向秦姑娘讨要情意。
殊不知他這番做派在旁人眼中成了一腔孤膽,真正不懼生死之人。
竟有不少人長嘆可惜,少年游俠,義字當先。
執劍天涯道,眷眷深林歸。
楚揚墨手中劍影如長虹般劃破,就算只用劍法,在場衆人也能從中窺出幾分端倪。
雖未知書生的劍法如何,可暮河城楚家傳承百年之久,又只修劍,其底蘊深厚劍法玄妙已非尋常宗門世家可比,何況野路子出身的書生。
秦姑娘不由得捏了把冷汗,心說,若是真到那一步的話也顧不得那麽多,一定不能讓他送命。
書生起勢之時左手劍指,右手直刺,差點讓衆人笑掉大牙。
無他,這分明是各家子弟起初練劍時的招式,随便拉出個人來都能比劃兩下的,完全和楚大公子不是一個水平。
果見楚揚墨也有些臉色難看,這等實力即便是贏了也沒什麽值得高興的,卻聽對面書生施施然說道:
“楚公子別惱,書生不才,只略懂劍術。劍為百兵之君,立身正氣,變化莫測,楚大公子劍法卓絕精妙,書生劍變化雖不及,但自認一招一式勤學苦練,與楚家傳承有一較之力。”
這可真是自信滿滿啊!此等狂妄至極的話都說出口了,楚揚墨要是再留手才是玷污了他楚家的名頭。
一陣兵戈嘶啞的刺耳之聲,冷鐵叮咣作響,衆人這才理解了書生哪裏來的勇氣口出狂言。
最簡單的劍法其實本就是一切繁複的基礎,書生看似簡單至極,實則已事在精妙劍法的基礎上化繁為簡,宗門世家修習劍法,都是修習歷代相傳的精妙劍譜,而以謝見涯的年紀,未必見識過各家的劍譜能以一己之力返璞歸真,但想來是見識過楚家的劍法,并以此做出了對應之策。
稱不上有多高明,只能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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