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章節
我,死活不論,盡全力帶回師門而已。”
怎麽可能不予追究呢!于覃宗主可是把面子看得僅次于親兒子的地位,辛苦教養的大弟子,特意為不成器的兒子養的忠心又厲害的兵器丢了,還被最讨厭的人撿到了,郁悶之情可想而知。
“即便如此,你又如何能對洵兒下此等殺手,且不說我兒俠義心腸,哪怕他作惡,自有別人制裁,哪輪的到你!”
少不更事的弟子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見不少人瞪他,忙用手捂住嘴。
于洵,俠義心腸,這是今年聽到最好笑的笑話了,若不是不合時宜,怕是不少人都會笑出聲來。
後面這句就更奇了,正道之人常挂在嘴邊的話,“罪大惡極者,人人得而誅之”。
于宗主的話有些胡攪蠻纏的意思啊!
不過易公子卻是理解的,浩然宗養育數十載,即便是存心利用,但至少吃穿不愁,外人眼中也是地位尊崇,他叛宗而出,臨到頭來還将宗門的繼承人,師父親子,嫡親師弟給殺了,放到哪兒都說不過去。
正如于宗主所言,誰都能殺,唯獨易昶不能。
然則他們不知道的是,追魂令下無冤魂,都是因果報應,否則以易昶和于洵在實力上的差距,他要是想殺何須等十數載。
追魂令是魔教培養的殺手,亦是護衛,認令不認人,但世上沒有完全死板的規矩,手捧重金的老妪和抵押田舍的窮叟求到此處,只求殺于洵一人,不落忍的動手了,師出無名便只能借着追魂令的名頭。
易昶知道的時候于洵已經死了,倒也沒有多憤怒生氣。
所謂的同門師兄弟,無情無義,惟餘恩這一字了,想必他那時候他便已料到了有今日。
“于洵确實死于追魂令下,徒兒無可辯解,師父老年喪子之痛,勢必要将血債讨回,自然也在情理之中,師父出招便是。”
要不怎麽說同門相殘歷來都是不容錯過的大戲呢,師出同門,或者如眼下這般師徒相殘的戲碼,從來就不是贏在武學功底上,一模一樣的招式有什麽看頭,連相克制勝壓箱底兒的都是心知肚明的。
那輸贏端看還剩了多少情分。
易昶站在原地,手中空無一物,安逸許多年,除了跟秦姑娘跟前臭顯擺過幾招,他倒是未再佩劍。
單從風度儀态來看,昔日做徒弟的從容不迫,随手折了支花枝,論及相貌,在場男子唯有楚尋風能一較高下了,多出來十數年的淡然自若。
朝暮近山川,晨晚親日月,獨風雅二字,誰也不堪比拟。
反觀于宗主就有些失了一宗之主的風範,迫不及待運起功力寶劍青鋒向內,易公子只舉起花枝擺了個相抗的架勢,結果可想而知,此一擊自然是于宗主實打實重傷徒弟。
秦姑娘忍不住為易昶捏冷汗,心中暗道:這可是以命相搏啊師父,丁竹姐姐可還看着呢!
好在這一招過後,易昶也不再刻意想讓,盡管花枝還是比不上神兵利刃,但浩然宗的劍譜和內功心法都是他熟知的,只是十多年未見,心中仍是感慨良多。
師長訓誡猶如在耳,彼時所見諄諄教導,今日化為飛灰,要說這些年來從未惦記思念過那肯定不是實話,易昶總是個記得別人好的人,可要說他有多後悔那肯定也是假話。
他不離開浩然宗,這一生為宗門而活,為于洵而活,為師長教導兢兢業業,那他就只能畫地為牢,和那些逼不得已颠倒黑白之人一樣,可能活到半百之數也全然忘卻了少年正氣,也就不會後悔了。
如今那點微末的餘恨,也不過是看在師父無後,宗門後繼無人,殘存的一點愧疚之情罷了。
“怎麽?你這是害怕了?”
察覺到易昶的想讓之意後,于宗主嘴角上揚,諷刺一笑,“想求饒?”
“不是,徒兒只是在想師父最得意的那招為何不用,若是最開始用那一招,徒兒也不會還站在此處。”
僥幸想着,也許還有些微的師徒情誼,不過顯然是他想多了。
秦姑娘在試劍大會上見外門的一個女弟子用過的,霓虹貫日,據說是浩然宗的傳世絕學,反正同一招式,那位女弟子只有易昶的三分實力。
電光火石之間,那二人已過了十來招,易昶手上花枝殘敗,于宗主袖袍在轉身揮劍之時被殘枝劃破,說不上來誰更勝一籌。
殘影掠過,缭亂的招式讓小弟子們看不清楚,站定之後,二人相距一步之遙,易昶手上的花枝離于宗主頸項咫尺分毫。
“不是說以命相搏嗎?還不動手?”
“徒兒已然背上了師門叛徒的名聲,斷不敢再做弑師惡徒,這一局,算我贏了。”
于宗主長嘆口氣,所謂的以命相搏也只是希望他不要留手,手裏連件像樣兵器都沒有的人,如何搏命!
早知易昶武學天賦奇高,可短短數年精進到此等地步他還是有些驚異,第一局已定,是魔教贏了。
在場的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到了易昶有意想讓,卻還是贏了的局面,一時間心中有了各方考量。
倒是魔教徒衆都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尖,竊竊私語道:“易公子這麽厲害的嗎?”
“就是啊,我還當他只會做飯呢!”
“這可就是你們心存偏見了,我早知易公子不是凡人。”
這話自然是文爺說的,只換來齊聲的“嘁!”
于宗主輸了,但易昶也不是毫發無損的,浩然宗立宗百年,絕學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克制的,所以易昶看似坦然,實則已有鮮血自嘴角緩緩流出。
下一場決不能輸,戚将軍默默盯着楚獨傲示意。
楚家主喊話秦姑娘,“你不是一直想殺我嗎?今日就給你這個光明正大的機會。”
魔教中人又是齊齊翻白眼。
“什麽玩意兒啊!我們秦姑娘才多大,楚獨傲那個老東西都多大了!”
“他也好意思。”
不管好不好意思,人家這麽說了,秦姑娘自可以光明正大拒絕,但楚獨傲就是知道她不會。
放着磊落光明報仇雪恨的機會,錯過了這次,下次又不知到何時了。
“承蒙楚家主厚愛,莫敢不從。”
丁竹照顧傷重易昶的時候,也沒忘了秦姑娘,說實話她不贊同,但這是秦姑娘的選擇,錯過了這次她還會找下次機會,放在眼皮子底下的提心吊膽,總好過無知無覺最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你我沒什麽交情可言,不死不休。”
秦姑娘覺得楚家主的這句話講的真好,不死不休。
确實如此了,血海無舟渡,怨恨難消。
在清源山上他能感覺到重傷的秦姑娘都帶着一股非殺他不可的狠絕,上回好歹還帶了清霜劍做做樣子,今日便是徑直自腰間将軟劍抽出,而且還是全力以赴,無病無傷之态,即便是他也不敢小觑。
楚獨傲的佩劍恰好與秦姑娘的平沙軟劍走的相反的路子,軟劍勝在詭異多端變幻莫測,傲塵劍卻是較之尋常長劍,劍身寬厚許多,勝在利刃厚重,相克倒是談不上.
名劍肖主,唯有楚獨傲是配不上寬厚二字的,秦姑娘的性子與她的平沙劍倒是頗為契合,陰詭無端。
傲塵劍搶占先機,十成十的力道直刺向秦姑娘,平沙劍彎如上弦月抵在胸前,單拼蠻力,秦姑娘可得巧勁。
楚獨傲縱橫多年,清源山的內功心法也不是說着玩的,拼內力,秦姑娘稍落下風,卻也只是稍稍而已。
趁着傲塵劍轉圜的空檔,秦姑娘迅速飛身自傲塵劍的範圍脫離,軟劍不适合砍和刺,但揮動之後雖不能割喉斃命,傷人是綽綽有餘的,收縱之時铿然有聲,直如弦,彎如鈎。
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
華顏湧泉相報
謝見涯趕來的時候遠遠看見塵沙飛揚之景,生怕自己已經來晚了,直到看清楚打鬥之人是秦姑娘之後才松了口氣,複而有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楚獨傲的威名如何,他是聽說過的。
雖然早知道秦姑娘武功不錯,但他親眼得見的時候還是稍稍有些驚訝,以她的年紀對上年近半百的楚家主,不說占便宜,能全身而退就已是同輩翹楚了。
直到此時,謝見涯才明白了華顏姑娘所說的,秦姑娘這一生到底為她所背負的那個姓氏付出了多少代價。
秦家血脈以及在火光中掙紮的冤魂成就了今日的秦姑娘,他想,他也不是怕鬼,他只是怕黑,怕死去的人,怕那些無處發洩的仇怨終有一日會将活生生的人禁锢成厲鬼……
可看着秦姑娘,他又覺得自己可以不怕了,人有的時候記性太好,有時候偏又不大好。
就如同大夏子民,萬千将士,也曾在塞外黃沙埋骨,不過幾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