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段時間我看你精神都不怎麽樣, 晚上沒睡好?”
祁安易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如既往的冷淡神情中透着幾分疲憊, 眼下的陰影極少有消下去過。
不過雖說如此, 謝淮的業務能力的确出衆,不過一個星期的時間就将公司旗下所有産業摸了個透,也曾一針見血地提出過幾個項目的策劃漏洞。不僅在資料的整理和歸類方面做得極為得當,就連定制機票以及相關行程的安排都近乎到了事無巨細的程度, 簡直超乎了祁安易的想象。
起初,他的确對謝淮有所期待,但謝淮畢竟是新手,相比起一些專業助理來說,總是會有不足的地方。
然而, 從他上班到現在近一個月的時間裏,他幾乎挑不出他的錯處,一些極小的差錯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簡直比他先前那個用了多年的助理還要更加得心應手。
之前的那個助理,在他上任之後就一直跟在他身邊, 不過前段時間因為要結婚, 所以就辭了職。畢竟總裁助理這一崗位工作壓力不小,而且還時常會有出差, 顧不了家, 所以在兩者權衡之下,那位助理還是選擇了家庭。
祁安易自然是理解他的選擇,所以在他辭職時還給了不少獎金, 但在那之後他一連找了三四個助理,都沒有滿意的人選,這到最後才把主意打在了謝淮的頭上。
而在體會到謝淮的工作能力之後,祁安易便時常會默默在心裏感嘆:秦婉這丫頭……到底是從哪兒找來的寶貝?
一個月的時間,祁安易也将謝淮這個人了解了個大概,知道他是個情感淡薄的人,對周圍的一切都是冷冰冰的态度,似乎只有在面對秦婉的時候才沾染上了幾分暖意。
最近的這段時間,謝淮的臉色一直看起來不怎麽樣,原本他作為上司也不應該去過多探問員工的私人生活,再加上謝淮在工作方面也不曾有過失誤,所以一直以來他雖然心有疑慮,但也沒問出口。再加上,以謝淮的性子,大多都會選擇閉口不談,他問了也是白問,便一直拖到了現在。
“沒事。”謝淮回道,正如祁安易預料中的那樣。
“身體要是撐不住就回家休息一天,過兩天C市的那個視察,你和我一起去。”祁安易說着,合上了手中的文件,遞給了謝淮,“到時候去那兒還要趕行程,你若是沒休息好,工作效率也不高。”
謝淮愣了一秒,不過片刻就反應了過來,但是也沒提要休息的事情,只是沉默不語地點了點頭。
祁安易看到謝淮的反應,自然知道他是沒把他的話給聽進去,于是無奈地輕笑了一聲,繼續開口道:“謝淮,你要知道,若是你在我這兒出了什麽事,到時候秦婉可是會找我算賬的。”
“她這人最喜歡護短,等哪天她看見你這臉色,指不定就會懷疑我把你怎麽了呢。”
聽到秦婉的名字,謝淮眼神微亮,就連冰冷的神色也柔和了不少。
“我知道了。”說完,男人便拿着文件夾準備離開辦公室。
“哦,對了。”祁安易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再次開口道:“一會兒何皓軒的經紀人可能會過來簽合同,是關于佳宜百貨代言人的事情,屆時他到了之後你就直接将他帶進來。”
男人的腳步微頓,幾秒後繼續擡步。
“明白。”
下午兩點,謝淮剛從財務部回到總裁辦,便看見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正坐在招待處的沙發上打游戲。
來人穿着一件簡單的黑色衛衣,和一條同色的工裝褲,腳踩一雙價值不菲的球鞋,頭頂白色的鴨舌帽,看上去很潮。手機裏外放着游戲音效,男孩這會兒正直勾勾地盯着手機,大拇指在屏幕上飛快移動,看起來戰況很是激烈。
謝淮站在不遠處,看着眼前這位不速之客,眼睛微眯,眼底閃過一絲他自己都不曾發現的暗光,面無表情的臉也在此時平添了幾分寒意。
來人他認識,而他也曾經多次從別人口中聽說關于他和秦婉的輝煌事跡……
何皓軒。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難道不是他的經紀人過來簽合同的嗎?
嘴角緊抿,幾秒後,謝淮擡步走到了沙發邊,不等他将游戲打完便出聲道:“來簽合同?”
何皓軒正在團戰,冷不防地聽到了謝淮的聲音,吓得手一抖,一個大招放空,屏幕頓時灰了下來。
怒火頓時冒了上來,剛準備罵人,卻在擡頭對上謝淮眼睛的那一刻冷靜了下來……
這是在祁氏,可不是自己的工作室,不容許他這般發脾氣。
何皓軒收斂了自己的情緒,退出手機界面,緊接着又迅速鎖屏,将手機放回到自己口袋裏。整個動作不超過十秒鐘,但謝淮還是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照片……
微微一愣,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五官變得越發鋒利,眉眼間也開始肆意着濃濃的寒意。
秦婉,那是秦婉的照片。
何皓軒為什麽會有秦婉的照片?還拿那張照片做了屏保?
心情宛若潮水般不斷翻湧,泛上了一陣難以接受的酸意,連帶着呼吸的節奏都開始有些紊亂。
“我是何皓軒,經紀人因為家裏有事就讓我自己過來簽字了。”何皓軒說着,壓根就沒有注意到眼前男人的異樣,繼續問道:“祁總在辦公室裏嗎?”
謝淮嘴角緊抿,理智艱難地将思緒拉了回來,再次開口的聲音格外冷冽。
“跟我來。”
謝淮将何皓軒帶到了祁安易的辦公室,短短的一路上,腦子裏飛快閃過了幾個片段,以及他曾經在酒吧裏聽到的只言片語,臉上的表情變得越發陰沉。
辦公室門被敲響,下一秒,門內傳來了祁安易的聲音,而謝淮也順勢将何皓軒帶進了辦公室。
祁安易擡頭,看見了何皓軒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随後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站在他身邊的謝淮……
果然,這小子的表情,怕是能用來凍旺旺碎碎冰了吧?
臉上不由地閃過一絲興味,祁安易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十指相扣的手抵在了自己嘴前,擋住了那抹并不明顯的笑意。
“怎麽是你親自來了?你經紀人呢?”
“他小孩突然生病了,帶娃趕去了醫院,所以就讓我自己過來簽字了。”男孩走到了辦公桌前,看着眼前的祁安易,不禁變得有些拘謹。
何皓軒自然知道眼前的祁安易是秦婉的初戀,但他也清楚他們兩人現在也只是單純的普通朋友,不然以他這種沖動任性的性子,哪兒會主動來找祁安易?
更何況他也清楚,就祁安易的檔次,和秦婉之前談的那幾個男朋友可不是一個級別的。人家是正兒八經的總裁,掌管着偌大一個祁氏,想要整他一個小明星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何皓軒自認為自己不比秦婉之前找的那幾個人要差,但是和眼前的祁安易比起來,他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先坐吧。”祁安易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随後從一旁的文件堆裏抽出了文件夾,将早已簽好字的合同遞到了何皓軒面前。
合同是提前經過好幾輪商讨後的最終版本,之前給何皓軒工作室發過電子合同,雙方也已經達成了一致,今日不過是走個流程,簽個字而已。
何皓軒裝模作樣地掃了兩眼,随後便在合同最後牽上了自己的大名,轉而又将合同遞給了祁安易。
祁安易看了兩秒,确認無誤之後便将文件遞給了站在一旁的謝淮。然而,和往常不一樣的是,男人接過文件之後卻沒有提前離開,反而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了原地。
微微挑眉,祁安易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流連了一番,不免失笑道:這小子平日裏像是個沒什麽感情的機器人,怎麽這會兒倒是突然醋起來了?
“還有事?”祁安易看着眼前的何皓軒,開口問道。
只見男人坐在椅子上磨蹭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奇怪,支支吾吾了半天之後,這才紅着臉開口道:“祁總,我能問你個事兒嗎?”
祁安易微微一愣,說道:“你說。”
“我知道您和秦婉比較熟,所以我就想問一下,她最近到底是看上誰了?”
此話一出,辦公室的氛圍頓時變得有些凝固,像是有一排烏鴉‘嘎嘎’飛過一般,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尴尬……
祁安易的表情一僵,視線下意識地瞥向了站在何皓軒右後方的謝淮,只見他的神情似乎也有一絲錯愕,但是不過片刻的時間就恢複到了原來一本正經的表情,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樣。
“你問這個做什麽?”祁安易說着,又轉而對上了何皓軒那極為苦惱的表情,眼神裏多了幾分說不出來的複雜。
“你也知道的,我是真的喜歡秦婉,之前向她表白被拒之後,她就和我說她有喜歡的人了,可是據我所知,她好像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談戀愛了,更別說有什麽喜歡的人,這不科學!”何皓軒說着,表情極為認真,還帶着些許委屈,“按她以往的頻率,這會兒早應該換新的對象了,可距離她上次和凱瑞分手到現在都過去好幾個月,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這都夠她再分一次的了。”
何皓軒一本正經地分析道,幾近要把秦婉的‘老底’都給翻了出來。
祁安易越聽越後怕,看着不遠處謝淮逐漸詭異的表情,有種忍不住将何皓軒的嘴直接堵上的沖動。
何皓軒這小子,也太毒了吧?
“我懷疑,秦婉說的那話根本就是用來拒絕我的借口!按照她的脾性,是絕對不可能會在背地裏偷偷摸摸談戀愛的,所以‘有喜歡的人’之類的理由說不定就是假的!”
話到這兒,祁安易忍不住輕咳了兩聲來緩解自己的尴尬,随後表情僵硬地開口:“你管這麽多做什麽?不管她有沒有喜歡的人,他都不可能會和你在一起。”
這話聽起來的确有點殘忍,何皓軒的臉上也不免閃過一絲落寞,但類似的聲音聽得多了,這會兒也早已産生了免疫,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就恢複了原來的表情。
“祁總,你就告訴我吧,秦婉到底是不是在騙我?”
祁安易微微嘆了一口氣,餘光再次落在了謝淮的身上,随後極為認真地回複道:“她沒有騙你,她是真的有喜歡的人了。”
男人的表情出現了片刻愣神,謝淮站在原地,拿着文件的手微微一緊,臉上的寒意化去幾分,但眼神卻是出現了幾分迷茫,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麽。
聽到了自己并不想聽的回答,何皓軒的表情變得有些難堪,幾秒後又擠出了一句話:“是誰?”
對于何皓軒這種喜歡刨根問底的人,祁安易是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不知道該說他執拗還是愚蠢,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可以了,縱使追究到底也不會改變事情的結果,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費這個力氣?
更何況……秦婉喜歡的人,不就站在他身後嗎?
“不知道,你該回去了。”祁安易收回了視線,繼續自己手頭上的工作,連帶着表情也變得極為冷漠,擺出了一副顯而易見的拒絕姿态。
何皓軒沒有辦法,知道在祁安易的嘴裏也問不出什麽結果,于是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祁總,那我就先走了。”
祁安易頭也不擡地‘嗯’了一聲,緊接着開口道:“謝淮,送他出門。”
全程默不作聲的男人點了點頭,沉溺在自己世界裏的思緒也終于被拉了回來,領着何皓軒走到了電梯口,象征性的送了送。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就見何皓軒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秦婉,是我。”
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男人的脊背一緊,臉上雖是沒表露出什麽情緒,但耳朵卻是沖着何皓軒的方向湊近了幾分。
“今天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安靜的過道裏,女人冷漠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格外清晰……
“沒空。”
聽到秦婉毫不留情的拒絕,男人提在嗓子眼裏的心頓時落了下來,一陣甜意從心底泛起,絲絲縷縷地纏繞在心頭。
“我們好久都沒有見面了,就見一面嘛,市中心新開了一家法國餐廳,聽說很好吃,我請你啊!”
男人眉峰一挑,暗暗在心裏吐槽道:好久不見?法國料理?很好吃?
呵呵。
“在忙,挂了。”下一刻,斷線聲響起。
被拒絕地極為幹脆,何皓軒這會兒也不顧是在公共場合,低聲暗罵了一句‘艹’。
謝淮再次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眼眼前的何皓軒,幾秒後收回視線,轉身離開了原地,眼神久違地暖了些。
回到辦公室之後,謝淮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看着漆黑的屏幕,半晌後打開了微信。
他極少有在上班時間開小差的時候,這是他鮮有的幾次。
耳邊回蕩着幾分鐘前,從電話那頭傳來的女人的聲音,冷漠又無情。
說不開心是假的,他承認自己自私,在看到秦婉對何皓軒的态度時有些幸災樂禍,只是一想到有朝一日,秦婉或許也會以同樣的方式拒絕他的時候……他又該如何自處?
盯着手機屏幕看了許久,微信界面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心中思緒翻湧,腦子裏突然又閃過剛剛在辦公室裏的場景……
祁安易說,她有喜歡的人了。
那這種‘喜歡’究竟能維持多久?若是她本就多情,那他又有什麽資本,讓她為自己變得專情……
眼中的神色漸漸暗淡,就在他準備将手機收起來的時候,暗下去的屏幕又猛然一亮,置頂的聊天框上突然冒出了一個紅點——
秦婉:晚上有空嗎?
秦婉:市中心新開了一家法國餐廳,聽說味道不錯,有沒有興趣?
謝淮看着剛發過來的兩條消息,籠罩在額頭上的陰雲頓時消散。
然而幾秒後,表情又頓時一僵。
市中心的法國餐廳?味道不錯?
聽誰說的味道不錯?何皓軒?
謝淮:我讨厭法國料理。
那頭,抽空找弟弟聊天的秦婉看着剛發過來的消息,微微一挑眉,再次打字道:那就吃中國料理,你給我做。
半分鐘後,對方發過來一個‘好’。秦婉勾了勾嘴角,将手機放回到了書桌上,繼續自己手頭上的工作。
最近這段時間她都沒怎麽和謝淮碰面,秦婉知道他剛上任祁氏助理一職,定是有諸多不适應的地方,忙是肯定的,所以平日裏也沒去打擾他,只有偶爾在晚上會稍微聊兩句。
要不是十五分鐘之前,何皓軒那小子給她打了電話,她或許還不會想起是時候該和弟弟線下碰一碰,增加一些感情了。
至于那什麽法國餐廳,當然是她剛剛從何皓軒那裏聽來的,她這麽忙的一個人,哪兒有這個閑工夫會去關心餐廳開業?
‘好吃’這事兒也是何皓軒說的,想着他總不會騙人,于是就轉口和謝淮提了,只是沒想到弟弟會讨厭法國料理而已。
晚上六點半,秦婉出現在了謝淮的公寓門口。
和之前許多次那樣,她進門之後就換上了那雙粉嫩嫩的拖鞋,随後毫不顧忌地坐在了餐桌邊上,坐等吃飯。
然而,在謝淮從廚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秦婉卻是第一時間發現了男人的異樣,緊接着眉頭一皺,表情頓時冷了下來。
之前在門口的時候秦婉還沒注意,這會兒才發現了不對勁。
他的臉色……也太難看了點。
“最近公司裏很忙?”
吃飯的時候,秦婉沒忍住,開口問道。
“嗯。”
男人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不過一秒就恢複了原先的模樣,就連表情都沒有絲毫波動。
秦婉眉間的褶皺又深了幾分,但卻沒再說話。
半個小時之後,兩人用完餐,秦婉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捧着手機,噼裏啪啦地打字道——
秦婉:祁安易,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壓榨員工,是不是仗着自己是總裁就亂使喚謝淮?
祁安易:秦大小姐,做事得講究證據,祁氏可不是黑心企業,哪兒會做那種缺德事?
秦婉:那他的臉色為什麽這麽差?
祁安易:我還納悶呢,今天叫他休息了,是他自己拒絕的。
耳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秦婉二話不說地将手機反扣到茶幾上,看着不遠處的謝淮,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語氣嚴肅地說道:“過來。”
男人的腳步一頓,表情呆了兩秒,随後乖乖地朝着秦婉的方向走去,順着她指的方向,坐了下來。
意料之外的是,就在他屁.股剛坐下的一秒,身邊的秦婉卻突然有了動作,一把摟上了男人的腦袋,猛地朝自己的方向一壓。
太過猝不及防,不等謝淮反應過來,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下一刻,臉頰處傳來了柔軟的觸感,極為細膩,連帶着他的呼吸都被驚得停了下來……
男人一臉懵逼地枕在了女人的大腿上,皮膚相觸時的溫暖源源不斷地傳來,灼着他的心,有些燙。
身體驟然變得格外緊繃,然而不等男人掙紮,一只微涼的手便貼上了他的眼睛......
眼前頓時變得一片漆黑,卻又是那麽令人心安。
“乖,睡會兒。”
女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謝淮愣了兩秒,卻是下意識地放松了身軀,漸漸合上了眼睛。
她的聲音是那麽的溫柔,還帶着幾分縱容,讓他根本就阻止不了自己逐漸淪陷的心……
疲憊宛若潮水般将他淹沒,而他沒有一絲掙紮,不安與恐懼也在此時被悄無聲息地驅散。
熟悉的香水味萦繞在鼻尖裏,是那麽得令人心安......
就這樣吧,就十分鐘,他只要十分鐘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秦婉:雙标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