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男人應該是累極了, 躺着不過幾分鐘就進入了夢鄉。
客廳裏的沙發并不大,秦婉坐在了最右側的位置, 而男人一米八幾的個子則是蜷縮在了一張小小的沙發裏, 清瘦的身軀套着一件簡單的短袖,額前的碎發落了下來,熟睡中的側臉少去了平日裏的冷漠和堅硬,變得柔和了許多, 更像是一個孩子一樣,格外令人憐愛。
褪去西裝後的謝淮還是免不了幾分少年感,他畢竟也才只有23歲,并不大,雖然她只比他大了一歲而已, 但是說到底他們的成長環境并不一樣。
身為秦氏的唯一繼承人,秦婉從小就要與圈子裏的人打交道,見識過太多勾心鬥角, 心思也不免比同齡人要更加通透些。
其實她的周圍不乏身世可憐的人,只是她從不曾對他們産生過多餘的憐憫和同情, 唯獨對眼前的謝淮, 總是會免不了地覺得心疼。
微微嘆了一口氣,耳邊是男人熟睡的呼吸聲, 一陣又一陣。兩手側在了她的膝蓋上, 落下的眼睫毛又細又長,五官的線條也顯得極為精致,乖巧地讓秦婉的心都要忍不住化了。
或許秦婉自己也沒有發現, 她的嘴角從男人睡熟的那一刻開始,便微微上揚,從那以後都不曾落下來過。
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柔和,手指時不時把玩着男人的頭發,而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
也太沒有防備了,他這樣,就不怕她做什麽小動作?
輕笑一聲,秦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拿起了之前反扣在沙發上的手機,打開了相機,怼着男人的臉就是一陣狂拍,最終挑出一張最乖的,設為了手機壁紙。
在普通情侶之間,這種行為似乎并不罕見,但之前的秦婉卻覺得頗為幼稚,既無聊又麻煩。
而此時此刻,秦婉看着手機裏的新壁紙,不由得挑了挑眉,暗想道:看來也沒自己想的那麽無趣,好像還挺有意思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謝淮懵懵懂懂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醒了?”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男人剛醒來的睡意瞬間消散,緊接着便連忙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擡手撐着自己的額頭,開始默默梳理着現在的情況。
對了,他收拾完廚房之後就回到了客廳,然後秦婉叫他坐到沙發上,他就坐了,後來……
男人猛地回頭,對上了女人似笑非笑的眼神,臉頰不禁開始發燙,神情變得有些不自然,嘴角微抿,緊接着便開口道:“抱歉,我睡了多久?”
秦婉低頭看了一眼戴在手腕上的手表,“現在是十點十分,睡了三個小時。”
聽到這裏,謝淮心下一緊,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女人的大腿上,原本白皙的皮膚染上了一塊紅斑,是因為壓久了之後皮下血管血液運行不暢而産生的,皮膚上還有淡淡的折痕,男人看着自己造成的‘盛況’,一股愧疚油然而生……
謝淮的表情緊繃,然而這幅模樣落在了秦婉的眼裏,卻莫名覺得有些搞笑。
因為剛睡醒,男人的頭發亂糟糟的不說,臉上也帶着紅斑,可謂是‘毫無形象可言’,可他的神色看起來卻又格外嚴肅,奶兇奶兇的樣子讓秦婉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想要掏手機再拍幾張照片。
不過為了維護弟弟的自尊心,秦婉還是放棄了拿手機的念頭,手指沖着他微微一勾,示意他湊過來一些。
或許是因為剛從睡夢中醒來,腦子還有些迷糊,這會兒看見秦婉的動作,也不過是呆呆地歪了歪腦袋,然後将自己的頭給湊了過去。
下一刻,女人猛地擡手,捧住了男人的臉,指尖在他微熱的皮膚上輕蹭,仔細地審視了一番他的臉色,随後嘴角一勾,輕笑道:“現在臉色好看多了。”
話音剛落,男人渾身一僵,一抹紅暈直接從臉頰蔓延向了耳尖,熱到有些發燙。
眼神有些局促,謝淮躲開了女人灼灼的目光,低垂着眼簾,輕顫的眼睫毛也在此時将他慌亂的小心思洩得一幹二淨。
感受到了從掌心裏傳來的溫度,秦婉微微挑眉,随後又往前靠了幾分,在離他不過一個拳頭的距離時,輕聲說道:“我腿被你睡麻了,你準備怎麽補償我?”
男人的表情不變,倒是那眼睫毛顫地越發厲害。
秦婉說話的語氣帶着幾分蠱惑,就像是誘導單純弟弟的壞女人,一字一句中都帶着濃重的勾引意味。
下一刻,秦婉對着男人輕吹了一口氣,而原本就處于極度緊張中的謝淮更是渾身一顫,随後猛地擡頭對上了秦婉帶着笑意的視線,那好看的瞳孔閃着震驚的光芒,還沾着幾分水汽,驚魂未定地瞪着秦婉,就好像是在說:你怎麽能這樣!
真是純情。
秦婉眼中的笑意愈勝,但她也清楚謝淮的性子,說出那句話沒別的意思,純粹只是想要逗逗他罷了。
眼看自己目的已經達到,謝淮那可愛的表情她也享受得差不多了,正準備收手的時候,卻不料某人竟是突然有了動作,擡手拽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秦婉是真沒預料到他會動手,而且現在大腿也的确使不上力,于是毫無防備地,身子直直地往男人的方向倒去……下一刻,一陣清冽的冷香傳來,她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雙瞳微微放大,秦婉的臉正貼着男人的胸膛,而他的手臂則是極為霸道地橫在了女人纖瘦的脊背上,緊緊地扣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摟在了她的腰際,根本不給人任何掙脫的餘地。
公寓剎那間變得格外安靜,周圍的聲音似乎也在這一刻驟然消散,唯有男人的心跳聲,逐漸清晰。
難以想象,謝淮的體格看上去是那麽清瘦,但是他的胸膛卻又像個成熟男性一樣,帶着強有力的安全感。
不等秦婉回過神來,男人抱着女人的手越緊了些,随後微微低頭,腦袋死死地壓在了女人的臉側,微涼的嘴唇貼在了她的耳廓,用帶着幾分磁性的聲音,開口道——
“姐姐。”
‘砰!’
像是有什麽煙花在腦子裏炸開了一樣,秦婉的瞳孔猛縮,連帶着呼吸都猛地一滞。
幾秒後,秦婉終于反應了過來,眼神一暗,像是有驚濤駭浪在其中不斷翻湧,而那層束縛和禁制也在此時出現了裂縫,一條又一條,片刻後轟然坍塌——
艹,真的要瘋了!
麻着的腿好不容易恢複了力氣,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秦婉将謝淮推到在了沙發上,局勢瞬間有了扭轉。
雙手撐在了男人的耳側,秦婉看着身下男人微閃的眼睛,自己的表情卻不複以往的輕佻,反而是目光深沉地看着他,語氣帶着幾分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故意的?”
謝淮沒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在否認,又像是在無聲地勾引。
“不是說讓你別這麽招惹我嗎?”
“是你說要補償的。”
“所以呢?”秦婉聽到這兒,微微挑眉,“謝淮,我不是個好說話的人,一句‘姐姐’就給我打發了?”
“那你想怎麽樣?”
男人說着,臉上沒有半點羞意,大膽地讓秦婉都有些驚訝。
那些白日裏覺得荒唐的事情,在夜深人靜之時竟然也會覺得并不奇怪。
安靜的公寓裏,暧.昧的氣息在不斷發酵,兩人都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彼此的身影,而這種滿眼只有你的感覺實在太過于讓人心安,像是四月的微風掠過,撫平了心裏所有的惶恐和慌亂。
男人不見一絲掙紮地躺在了沙發上,似是有種把自己全權上交的意味。
“聽話。”
秦婉俯下了身子,不知何時,撐着沙發的手掌已經換成了手肘,而兩人的距離也越發逼近。
女人的長發落在了他的耳側,連着的他的心都有些癢癢的。謝淮也不知道現在的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像是被人施了咒一樣,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都不聽自己的使喚,似乎唯有眼前的女人能夠驅使。
秦婉低頭,抵着男人額頭,用帶着幾分哄騙的聲音,再次開口,“摟着我。”
幾乎是下意識地,男人漸漸擡手,摟住了她的腰肢,兩人的身軀也毫無縫隙地緊貼在一起,肆意汲取着對方的體溫。
手心裏全都是汗,心髒以不尋常的速率跳動着。
他似乎能預感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理智被情感所吞噬,他也只能無動于衷地被她的言行所牽引,緊張中又夾雜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真乖。”
一陣輕笑從耳邊傳來,下一刻,眼前一暗,男人順從地閉上了眼睛,而一切都是那麽地順理成章……
沒有反抗,沒有掙紮,就像是束手就擒的羔羊。
微涼的嘴唇,燥.熱的呼吸,還有極致的纏.綿。
唇齒相觸,這是謝淮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吻,溫柔卻又熱烈。
腦子裏一片空白,摟着女人的手不斷收緊,像是抓住了在翻湧浪潮裏可以唯一依靠的浮木。
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這一個吻上,處于完全被動的姿态,男人只能微仰着下巴,承受着她所有的攻勢。
一個是毫無經驗的弟弟,一個是情場老手的壞姐姐,誰是主導者,結果一目了然。
也不知道多了多久,一吻終于結束。
當男人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角的水汽重了幾分,還染着些許紅暈,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像是不知自己究竟身處何方……
昏昏沉沉之中,他只看見女人嘴角微勾,帶着幾分餍足,還有屬于勝利者的張揚,在他耳邊開口道——
“下次記得要這樣,懂嗎?”
去C市的行程一共需要三天,主要針對的是當地環境的實地調研。
在接下來幾年,祁氏有意涉及游樂設施産業,想要建立全國連鎖的主題公園,而C市的Y城就是祁氏首選的地點。
再加上祁安易受邀參加了安家大小姐的生日晚會,時間是這周六,地點正是Y城。
安家作為Y城有名的地方大鱷,是著名的珠寶商,為國內不少珠寶品牌提供原材料。雖說祁氏并不涉及珠寶産業,但畢竟人際關系不是死的,安家大小姐的生日宴從另一種程度來說,也算得上是一場小型的商業宴會。
這次出差本是由祁安易和市場調研部的江主管一起去的,而謝淮的随行則是祁安易臨時起意的結果。
周四下午一點,祁安易和謝淮以及江主管一行三人出現在了A市的國際機場,距離登機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謝淮并沒有告知秦婉關于出差的事情,現在的他還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她,面對兩天前的那一場吻。
至今為止,他似乎還能回想起那個夜晚發生的所有細節,柔軟的觸感,灼熱的呼吸,以及她耐心而又溫柔的引導……每每想起的時候,他的心跳便不受控制地開始加快,一股難以啓齒的羞澀夾雜着淡淡的欣喜萦繞在心頭,就像個傻子一樣。
女人的動作極為熟練,看得出來是有經驗的。
他也清楚,清楚秦婉曾經談過很多很多次戀愛,而在那幾場戀愛裏,她很有可能和別的男人也像那晚一樣抱過,親過。
他不是第一個,或許也可能不是最後一個。
明明沒有确定關系,可那一個吻卻又是真實存在的,沒有被迫,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從開始到結束,都是他自己情願的。
所以她究竟是怎麽想的?
在那之後,秦婉就像是個沒事人一樣,一如往常那般,道別,離開,也沒有在公寓裏過多停留,以至于他起初都開始懷疑,那個吻會不會只是他的一場夢,但空氣中殘餘的香水味以及唇上沾染的微紅卻在昭示着他,這并不是夢。
謝淮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膽小的人,在那之後他便沒再主動找她聊過,這次去C市出差也是存着想要逃離一段時間,自我冷靜一下的心思,因此也沒将這事兒告訴給秦婉。
“時間差不多了吧?”身邊的江主管突然開口道。
祁安易:“等等,還有一個人。”
謝淮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正準備出聲詢問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聲音,惹得他脊背一緊,渾身僵在了原地。
“久等了。”
祁安易看着從不遠處走來的女人,又瞥了一眼身邊的謝淮,随後輕笑一聲道:“馬上就要登機了,你這時間還掐得真準。”
秦婉撩了撩頭發,将戴在臉上的墨鏡摘下,視線盯着頭也不回的男人,出聲道:“路上有點堵車。”
話音剛落,秦婉的話題便陡然一轉,仿佛剛剛的回答就只是禮貌性的敷衍而已。
“謝助理,才多長時間不見,就不認得我了?”
秦婉說着,話裏濃重的調侃意味讓謝淮臉色一沉,最終還是轉過了身,态度極為冷漠地開口:“秦總。”
秦總?
這弟弟怎麽這麽喜歡翻臉不認人?兩天前還摟着她叫‘姐姐’呢,怎麽這會兒就變成是‘秦總’了?
女人眼睛微眯,眼底閃過一絲暗光,別有深意地‘嗯’了一聲之後,便也沒再繼續搭話。
秦婉明白,謝淮似乎并不想讓外人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這讓秦婉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但事後想了半天依然覺得不是自己的問題,于是便欣然接受了這個設定。
畢竟她這人也比較喜歡公私分明,更何況她目前還算是‘追求者’的身份,整得太高調也不是她的作風,私下裏可以随意怎麽騷,但是在工作時間還是得要嚴肅點。
登機時間到,秦婉一如謝淮期望中的那樣,完全将他視為陌生人,一路上與祁安易并肩,相談甚歡,倒是完全把身後兩人給抛在了腦後。
謝淮看着女人笑靥如花的模樣,臉上的表情不免冷了些,視線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笑臉,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和懊惱從心底油然而生。
“秦總和咱們祁總看起來還真是登對啊。”身邊的江主管突然感嘆道。
聽到這,只見謝淮猛地皺了皺眉頭,眉宇間染上了淡淡的戾氣,冷聲辯駁:“你看錯了。”
江主管微微一愣,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謝助理,看着他陰沉到有些恐怖的表情,想要‘争論’的話也都重新咽回到了肚子裏。
……謝助理這是吃錯藥了?
那邊,祁安易偷偷瞥瞄了一眼身後的謝淮,看着自家助理黑到堪比鍋底的臉色,不由得有些無奈。
“你倆鬧小脾氣拖上我合适嗎?”
秦婉沒有回頭,只是語氣淡淡地回道:“你想多了,工作時間,不談感情。”
“不談感情?”祁安易挑了挑眉,差點被她這句話給逗笑了。
所以......前天是誰給他打電話的?在得知謝淮也要跟去出差之後,又是誰問了航班信息?這就是她說的‘工作時間不談感情’?
“秦總怎麽也會出現在這兒?”跟在身後的江主管突然開口,而謝淮的眼神微微一閃,似乎對這問題也很感興趣。
“安家大小姐的生日宴,她也是受邀對象。”
祁安易開口解釋道,視線在秦婉和謝淮之間流轉了一番,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原來是這樣啊。”江主管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聽到這裏,謝淮的眼神黯淡了幾分,帶着一絲自己都不曾發現的失落。
看來,這只是一個巧合而已......
十分鐘之後,航班正式開始登機。
機票是謝淮預定的,最開始也只訂了祁安易和江主管兩人的位置,他的票是後來才補上的。
然而,當他按着機票上顯示的座位號走去時,腳步卻是硬生生地停在了座位旁的過道上。
看着靠窗坐着的秦婉,謝淮的表情微愣,嘴唇微啓,思緒一時間變得有些複雜……
而坐在位子上的秦婉似乎也察覺到了動靜,落在窗外的視線轉了過來,看着呆在原地的男人,嘴角微微一勾,語氣輕.佻地說道:“謝助理,好巧。”
謝淮:……
他現在好像有理由懷疑,這一切都不是巧合,是某人的早有預謀。
作者有話要說: 老樣子~評論前50發紅包哦~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