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秦婉發誓自己在這一刻是懵的, 但畢竟有多年的戀愛經驗為基礎,于是幾秒後就明白了男人的小心思, 緊接着便有些哭笑不得……
說實話, ‘弟弟’這個詞對她來說并沒有什麽特殊的含義,比她小的都可以稱之為‘弟弟’。當然她平日裏也不怎麽會用這詞去稱呼別人,只是單純挑釁的時候喜歡說上兩句而已。
而她剛剛這般稱呼那人,也無非是為了表達自己的蔑視而已……
話說, 随便一個男的被人稱‘弟弟’都會覺得不爽吧?
所以,謝淮又是在較什麽勁?
“他難道不是你同學?他的年齡難道不比我小?”
秦婉說着,心底原先的那抹慌張驟然消散,整個人随意地靠在了車身上,理所當然的語氣使得謝淮心底的煩躁越發旺盛。
道理他都懂, 他也知道這其實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不應該較真。但他偏偏就是抑制不住心底的那股惱火,以及自內心深處傳來的失控感, 從看見那位叫張威的人對秦婉表露出興趣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情緒就開始變得不正常了。異常的煩躁, 異常的懊惱……
不過是兩個不入眼的垃圾, 她根本就不必浪費精力,根本無需把視線投在那人的身上。
但實際上, 秦婉的視野裏從來不會只有他一個人, 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她看到的世界是五光十色的,不像他, 從始至終都只是漆黑一片。
人生裏唯一的光亮是她給予的,就像是在大海中孤游的船只找到了唯一停靠的港灣,在雪山中獨行的人汲取到了唯一的溫暖......不由自主地,過度依賴。
謝淮知道,自己好像病了,在遇見秦婉之後,這種病越重了。
敏.感,易怒,不過是一點小事就會發脾氣,所有的目光不斷焦距在她身上,一舉一動都被給予過度解釋……就好比是現在,不過是一個稱呼的事情,他竟然也能不安至此。
他好像都快要忘了,曾經的他有多麽孤立無援。
是的,那位張威的出現提醒了他,不管是大學,還是現在,他都是那麽一個不堪的人。
她會害怕嗎?
以秦婉這樣的人,定然是會吸引不少人的視線,不僅像是今日的張威,之前的那位何皓軒也是如此……
所以,她的視線會永遠為他停留嗎?
“抱歉。”
極為安靜的停車場裏,男人的聲音還帶着絲絲的回響。
不過短短幾秒的時間,男人腦中思緒萬千,洶湧如潮的悲怆幾近将他給淹沒……
秦婉看着眼前男人一副像是犯了什麽‘滔天大罪’的表情,半晌後終是沒有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謝淮微微一愣,看着女人笑靥如花的模樣,心中的狂潮驟然靜止,一秒後盡數褪去......
“你笑什麽?”男人開口的語氣帶着幾分咬牙切齒和氣急敗壞。
秦婉偷偷瞥了一眼謝淮的表情,嘗試着想要忍住自己的笑聲,然而十多秒之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謝淮看着身.下的女人,肉笑皮不笑的表情極為詭異,肩膀偶爾一抽,完全沒了平日裏身為‘秦大小姐’的端莊和沉穩。
暗暗在心裏罵了一句髒話,謝淮剛收回撐在車沿上的手,眼前的女人卻是一把拽住了他的領帶,讓他進退不得。
“謝淮,看來是有必要給你科普一下了。”秦婉說着,嘴角揚着從容自得的笑容,眼睛裏灼灼的目光讓人有些難以招架。
“在我這裏,弟弟分為兩種,一是像剛剛你那位同學一樣,年齡小還沒什麽腦子的‘真弟弟’。二是像你這樣,長得好看還招我喜歡的……”話裏的語氣變得格外深長,只見女人伸出了另一只手,輕點着男人的胸膛,一字一句地開口道:“情、弟、弟。”
謝淮呼吸一滞,對上女人充滿攻擊性的眼神,竟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前的秦婉實在太過耀眼,而那些萦繞心頭的陰暗情緒,就像是烏雲被陽光驅散一般,星星點點地散去。
“所以,不要吃這種亂七八糟的醋,嗯?”
聽到這裏,像是被突然踩到了尾巴,謝淮猛地反應了過來,冷臉将自己的領帶抽了回來,迅速後退兩步,與她保持一米遠的安全距離。
“你想多了。”
這話聽起來極為無情,而男人也是低頭整理着自己被扯亂的領帶,面無表情的臉倒真像是在說‘她想多了’。
……如果,他的耳朵沒有那麽紅的話,秦婉說不定還就真信了。
秦婉攤了攤手,知道有些詞叫做‘适可而止’。視線在他泛紅的耳尖流轉一番,也沒說破,選擇舉雙手投降。
兩人離開商場之後又去餐館用了餐,等到回公寓的時候也已經九點多了。
回去的路上,秦婉開着車,淡淡地瞥了一眼後視鏡裏的男人,腦子裏卻是突然回想起了在影院大廳時那位張威說的一番話。
她知道謝淮家境不好,當初資料上有寫,只是關于他大學時期的信息卻并不多,畢竟她當初想知道的重點是他目前的處境,而不是他的曾經。
謝淮是個有故事的人,只是這些故事并不應該由別人來告訴她,他若是想說,自是會親口告訴她。
資料裏顯示,謝淮曾經是A大的高材生,在學校裏的成績也很不錯。
大學,青春懵懂的年紀,若是有像謝淮這種長相出挑又能力出衆的人,那必然會是不少女孩心中的白月光,也會是不少男孩的眼中釘。
秦婉不傻,看人更是有着極為毒辣的眼光,因此在電影院裏就将那兩人的身份給猜了個大概。
“那位張威以前在學校裏是不是老是欺負你?”安靜的車廂內,女人突然開口道。
謝淮坐在副駕駛上,聽到秦婉的問話,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暗,腦子驀地閃過幾個零星的片段……
大學的時候,因為要賺獎學金,所以他曾參加過不少比賽,只為了賺綜測分。
第一次和張威見面應該是在‘互聯網+’的校內比賽裏,那個時候他和那位叫雨然的女生是同組成員,而張威也是成員之一。
雨然在大學裏是新聞系有名的系花,張威當初也是為了追她才去參加‘互聯網+’的比賽,肚子裏沒什麽貨水,單純死皮賴臉地在小組裏混,純粹只是想要‘近水樓臺先得月’。
這事本和謝淮沒什麽關系,但是每場比賽都對那時一窮二白的他尤為重要,所以在張威第三次故意搗亂只為博得美人關注的時候,謝淮終是沒忍住,出口諷刺了一番。
後來這事兒也不知道怎麽,傳到了老師的耳朵裏,張威被順勢踢出了團隊,兩人因此而結下了仇。
事後張威又得知雨然和謝淮表了白,更是對謝淮恨之入骨,每次在學校裏與謝淮相遇時就會惡言相向一番,有時還會直接摸到謝淮的打工場地去故意搗亂。
張威家裏有錢,在打聽到謝淮每個學期都會申請貧困生補貼的消息之後,便在學校裏将這事兒鬧得人盡皆知,而原本就沒什麽朋友的謝淮在學校裏更是成了衆人指指點點的對象。
一是有錢有勢的公子哥,二是無錢無勢的窮學生。趨利避害是人之本性,縱使謝淮什麽都沒做錯,但也沒人願意出手相助,生怕不小心沾染上了什麽晦氣。
那段經歷其實并不遙遠,而孤立無援的這種局面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從七歲開始,一直就是如此,他已經習慣了。
“不認識,忘了。”車廂內,男人開口回答道。
忘了?
秦婉微微挑眉,想起那位張威在影院大廳時的态度,明顯就是對謝淮恨到有些牙癢癢,這可不像是那種‘不認識’的程度啊。
“那他旁邊的那個女孩呢?也是你大學同學?”
問到這兒,謝淮沉思了一會兒,幾秒後出聲道:“同學。”
“就僅僅是同學?”
“嗯。”
秦婉擡眉,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的男人,而他眼底的那抹不自然也沒有逃脫秦婉的視線。
‘剎——’
女人猛地踩下了剎車,紅色的保時捷頓時停了下來……
停在了公寓門口。
車廂內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女人握着方向盤的手不松,修長的手指在黑色的方向盤上輕點,一下又一下,惹得謝淮莫名有些緊張。
“謝淮,你要知道,說謊的小孩可不招人喜歡哦。”
謝淮這會兒似乎也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表情驀地變得極為嚴肅,随後認認真真地開口道:“她和我表白過。”
然而話音剛落,謝淮又迅速補上一句道:“我拒絕了。”
這個時候,男人總是有種突然上線的求生欲,然而這一句解釋似乎并沒有起到什麽作用。
“嗯?是這樣啊……”
說話尾音拖得老長,惹得謝淮的心都不免跟着顫了兩下。
“按謝助理的姿色,在大學裏定是有不少女孩追求的吧?”秦婉說着,身體微微向前一靠,扶着方向盤的手不松,側頭對上了男人的視線,笑臉盈盈道:“談戀愛了嗎?”
“沒有。”像是條件反射,謝淮沒有絲毫猶豫地否決道。
而在他話音剛落的那一刻,男人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為似乎有些‘慫’,緊接着表情一沉,連帶着嘴角也緊抿成了一條線。
秦婉将男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說實話,她對謝淮之前有沒有談戀愛這事兒并不在意,畢竟她自己的前男友被拉出來都能暢談上三天三夜,她哪兒能去要求別人沒有點前任?
不過想要逗逗他而已,而男人也是一如既往地容易上勾。
“早點休息吧。”秦婉說着,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麽,繼續開口道:“若是祁安易濫用職權欺負你的話,你就告訴我,我幫你出氣,知道沒?”
謝淮将女人帶着熟稔語氣的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裏,沒有回話,沉默不語的模樣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腦海裏不禁回想起了最開始和祁安易見面時的場景,帶着和秦婉有幾分相似的自信和從容。看得出來,他們的确是認識了很長時間,他們的歲月裏有許多重疊的地方,而那些都是他不曾涉及的領域。
兩人簡單的道別之後,謝淮便下了車,看着跑車逐漸離去的影子,男人站在原地久久都沒能回神。
天色已經晚了,謝淮回到公寓的時候,漆黑一片的客廳格外冷清,從陽臺透進來的月光沒有平日裏的半分溫柔,而是透着幾分淡淡的涼意和壓抑。
沉寂的房間裏,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男人暗淡無光的瞳孔微微一閃,動作麻木地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不等謝淮開口,電話那頭帶着尖酸刻薄的聲音便從耳邊傳來——
“謝小子,你小舅他最近手頭緊,先打五千塊錢過來。”
男人孤伶伶地站在玄關口,握着手機的手微微一緊,神色卻像是在一瞬間回到了幾個月之前,是他還不曾遇見秦婉的那段時間。
冰冷,空洞,像是毫無生氣的瓷器娃娃。
“我沒有。”
“沒有?!你怎麽可能沒有?之前讀書賺的獎學金呢?臭小子你別逮這兒跟我裝蒜!”
熟悉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态度。像是吸血蟲一樣,緊貼着你,源源不斷吸食着你的血液,掏盡心思将你榨幹。
自成年之後,他便從那個房子裏搬了出來。他本以為只要這樣就能從那陰暗的牢籠裏解脫出來,然而噩夢卻一直伴随着他,他縱使再想要逃離,也沒有辦法擺脫命運。
他是被上帝抛棄的那一個,從始至終都是。
“沒了。”
謝淮說着,語氣不悲不喜,沒有掙紮也沒有反抗,像是已經默默接受了所有的不公和現實。
他身上的确已經沒錢了,當初在大學裏,他拼命參加各種比賽,賺取的所有獎金都是用于補貼平日生活費的,零零總總攢下來的所有錢也因為兩個月前的一次意外而清零。
在大學時期,他總是在接到電話之後就将身上的錢打了過去,來來回回給了不少,而欲.望也一次次的妥協中不斷滋長。
“姓謝的,你怕是忘了當初我們是費了多少心血把你養大的?八年的時間,你也不算算我們在你身上投了多少錢!現在不過是向你要一點點回報而已,結果你給我擱這兒翻臉不認人?!你還有沒有良心啊!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果然,有什麽爹就有什麽兒子,你這狼心狗肺的性子就和你那便宜爹一個樣!當初要不是你和你爹!哪兒會害得我女兒成那副德性!”
……
耳邊充斥着尖銳的謾罵聲,喚起了原本藏在心底最黑暗的回憶。
握着手機的手越發用力,臉色幾近要與這夜色相融合,漸漸沉溺在沒有邊界的漆黑之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對方似是終于發洩完了情緒,冷冷說了一句‘明天把錢給我打過來’之後,便毫不留情地挂斷了電話。
‘嘟嘟’的斷線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男人漸漸放下了拿着手機的手,沉默不語地站在原地,散發着幾近能淹死人的悲怆,像是無聲的哀嚎。
是啊,他好像都快忘了,快忘了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貨色了。
不過是早已深陷泥潭的污濁之人,為什麽還會想着要上岸?為什麽還會想着要成為一個幹淨的人呢?
腦子裏突然蹦出了秦婉的那張臉,像是一束極為耀眼的光,是那麽地令人着迷。
可是,他被黑暗所圍困,他想出去,但不論怎麽掙紮,卻依舊逃不出這可怕的牢籠……
所以,像他這麽糟糕的一個人,又該去怎樣喜歡另一個人?
就在這時,手機又突然響起了一陣微信提示音,謝淮微微低頭,屏幕白光灑在了他的臉上,在這個充滿着寒意的夏夜裏,給予了他些許溫暖——
秦婉:早點睡,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可能有些人會覺得很奇怪,覺得小淮為什麽會因為這點小事就鬧別扭,但各位集美們千萬別忘了我文案标的那個‘抑郁症調酒師’呀~
想起之前在知乎上看到的一個問題:抑郁症患者是怎樣理解感情的?
一位匿名的網友是這麽回答的:對不起,讓你喜歡上我這麽一個糟糕的人;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又想你傳播消極情緒……對不起,我不敢做出承諾。但是我愛你,用被抑郁症折磨得所剩無幾的全部熱量愛你。
有興趣的小夥伴可以去知乎上搜‘抑郁症喜歡一個人’的話題,我有時翻着他們的回答,似乎也會在某一刻感同身受。
ps:我相信我寫的是甜文,嗯,是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