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身後傳來了一陣極為刺耳的諷刺聲, 在喧鬧的環境裏也掩飾不住他話語中的刻薄。
謝淮淡淡地往身後看去,那眼神不悲不喜, 像是在看他, 又像是在看一個毫無生氣的死物。
說話的人看上去是個挺年輕的小夥子,穿着一身潮牌,腳踩一雙限量版的球鞋,發型被染成了奶奶灰, 乍一眼看的确有模有樣。小夥子的身側還站着一個女孩,長相不錯,打扮地也很光鮮亮麗,那雙眼睛濕漉漉地看着身前的謝淮,像是萬千衷腸想要訴說一番。
謝淮對這兩人并沒有印象, 于是這會兒也不過淡淡瞥了一眼之後便收回了視線,繼續站在原地等秦婉,那模樣倒是把兩人給忽視了個徹底。
小夥子本是來找茬的, 可沒想到謝淮壓根就沒把他放在眼裏,因此臉色一僵, 頓時火冒三丈, 又開始忍不住冷嘲熱諷道:“喲,謝淮, 一年不見, 你派頭怎麽這麽足了?還是說混得太差,不好意思和我們相認啊?”
“也對,你本來就沒什麽錢, 在學校裏靠着一張臉混得不錯,出了社會可就沒人關注你這張臉了。”
“小威,別說了……”
就在這時,站在小夥子身旁的女人無措地扯了扯他的袖子,随後又滿懷擔憂地看了一眼謝淮,泫然欲泣的模樣讓那位名叫小威的小夥子越發惱火,像是從天而降了一頂帽,扣在了他的腦袋上。
“雨然,你什麽意思!我有什麽不好說的?他沒錢這事兒當初不是整個學校都清楚的嗎!”帶着傲慢的視線上下掃視着眼前的謝淮,一身簡單的西裝穿在他身上卻格外英俊帥氣,透着幾分成熟的韻味,似乎硬生生地将他身上近萬把塊錢的潮牌給比了下去。
想到這裏,男人的嘴臉不免變得越發醜惡,“謝淮,看你穿的這身衣服,怕不是在做銷售吧?你在賣什麽東西,不如和我說說,咱倆好歹也有幾年的同學情誼,花點小錢幫你提升一下業績也是可以的。畢竟……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對你,可能就是一個月的生活費了吧?”
“小威,你別這樣……”
聽到這兒,謝淮的眉頭微微一蹙,似是覺得有些煩人,但也僅僅是如此了。
兩人一唱一和,你一句我一句,像是料定了謝淮如今的生活極為落魄。附近的行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看向謝淮的視線也從單純的欣賞,換成了同情和憐憫。
秦婉從洗手間裏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一幕,自家弟弟乖巧地站在原地,而他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兩只相貌醜陋的蒼蠅。周圍人也是對着謝淮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而他則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脊背依舊挺地筆直,像是無堅不摧,卻又莫名讓人感覺有些心疼。
臉色一沉,秦婉的眼底不禁染上了幾分涼意,連帶着周圍的空氣都低了幾個度。熟悉秦婉的人都知道,她這是真的動怒了。
“謝淮,你怎麽不說話啊,難不成是不好意思說?”
“這有什麽好羞恥的,一點臉面,能有錢重要嗎?”
……
就在這時,安靜站在原地的謝淮似是有所預感,擡頭往不遠處的方向看去,見到了熟悉的人,臉上的寒意也不禁退散了些許。
然而,還沒等謝淮回神,一個黑色的車鑰匙便直徑甩了過來,幾乎是下意識地,謝淮擡手接過鑰匙。當他正準備開口詢問的時候,就見秦婉微微挑眉,率先出聲道:“謝淮,你車鑰匙落我這兒了。”
那頭,名叫小威和雨然的這對情侶似乎沒預料到謝淮竟然還有幫手,愣愣地看着從不遠處走近的秦婉,臉上的表情露出了極為雷同的愣神。
不過片刻,謝淮就明白了秦婉的意圖。
只是,他并不想要在這兩人身上浪費力氣,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幾個人,更不想要秦婉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
然而,秦婉卻不是這麽想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她一直以來秉承的原則,這兩只蒼蠅自己上來‘嗡嗡嗡’一番,總要做好被一巴掌拍死的打算,不然若是漲了他們的志氣,說不定日後又會湊上來煩人了呢。
“喲,謝淮,這誰啊。”片刻後,小威似是終于反應了過來,看着秦婉的視線多了幾分火熱,還參雜着些許難以掩飾的欲.望。
話中的興味不言而喻,而同一時間,謝淮和那位叫雨然的女孩不約而同地臉色一沉,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尴尬……
雨然知道自家男朋友的脾性是什麽,本就是個花花公子,看見美女就會走不動道的類型。她自認為自己的姿色不錯,在衆人的面前也是豔壓群芳的存在,可偏偏這個時候卻突然蹦出來個長得比她好看的女人,而自家男朋友明顯就是已經對她産生了興趣,這讓她原本還在同情謝淮的心思全都一股腦兒地變成了危機感。
“小威,我們走吧,電影就快要開場了。”雨然說着,聲音帶着幾分嬌意,是直男偏愛的那一款類型。
然而,這會兒的小威自是什麽都聽不進去,視線直勾勾地黏在了秦婉的身上,從那張精致且驚豔的臉,到她那前.凸.後.翹的身材,像是用X光線掃視了一番,暗暗在心裏評判高下之後,臉上的笑意愈勝了。
“雨然,好不容易見到熟人,當然要多聊兩句,電影随時都可以看,熟人可不是随時都能遇見的。”男人說着,輕咳了兩聲之後,臉上露出了極為自信的微笑,向秦婉伸出了手,“我叫張威,不知這位小姐怎麽稱呼?”
秦婉微微挑眉,低頭看了一眼伸過來的手,輕笑一聲,正準備出口諷刺的時候,站在身旁一言不發的男人卻是突然有了動靜,直接擋在了秦婉的面前,眼神像是淬着冰,看着眼前的張威冷聲道:“滾。”
單單的一個字,讓原本笑臉盈盈的張威頓時垮了下來,對上了謝淮的眼睛,下意識地收回了手。
從心底油然而生出了一股恐懼,像是被死神凝視一般,連帶着呼吸都猛地一滞。
半晌後,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張威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堪,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般,憤憤地瞪着謝淮,揚聲道:“你誰啊你!謝淮,別給臉不要臉!”
秦婉也沒想到謝淮會突然跳出來,視線落在了男人緊繃的側臉上,眉宇間散發着她許久沒見過的戾氣。
顯而易見的是,謝淮真的動怒了,還是為她而動怒的。
不免覺得有些失笑,她明明是來給他找場子的,怎麽這會兒反倒是被他護着的了?
事情的發展變得越發刺.激,周圍人也不禁停下了腳步,站在一旁默默吃瓜。
“不過是一個做銷售的,你給我在這兒拽什麽?”
秦婉聽到這話,頓時有些失笑。
銷售?謝淮什麽時候變成銷售了?祁氏總裁的行政助理,放出去都是壓倒一片白領高層的存在,哪能容得到一個不學無術的混混在這兒置喙?
謝淮冷着臉,渾身緊繃,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
就在他正準備出手的時候,肩上微微一沉,原本站在他身後的女人又擡步繞到了他身前。
“這位弟弟,你這全身上下加起來都不超過六位數的人,又在拽什麽?”
秦婉說着,臉上帶着笑意,只是意不達眼底,更讓人覺得膽戰心驚。
幾乎是下意識地,張威吞了吞口水,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仿佛是身體在面臨危險之時作出的逃生反應。
眼前的女人就像是與生俱來的上位者,眼底夾雜着寒冰,又帶着幾分睥睨,而他在她眼裏也不過是随手一捏就會喪身的蝼蟻。
“六位數?你在這兒和我裝什麽?謝淮全身家當都不過幾萬塊錢的人,我當然比他有這個資本!”被突然戳中了什麽男人的自尊心,張威漲紅着臉,指着秦婉身後的男人,面目猙獰地怒吼道。
秦婉嗤笑了一聲,用胳膊肘怼了怼,身後的男人,下巴微揚,“謝淮,把你車鑰匙給他們看看。”
站在身後的謝淮并沒有說話,依舊沉着臉,緊緊地拽着女人扔給他的車鑰匙,并沒有要大方伸手的意思。
這是她的車,是她的東西。
雖然知道秦婉的意圖是為了給他出氣,但不管是車還是人,他都不想展示在那種人.渣面前。
見男人許久都沒給反應,秦婉回頭看了一眼謝淮,只見他微微側頭,嘴角緊抿,線條分明的側臉無一不透露着淡淡的倔強。
……這怎麽又發小脾氣了?
下一刻,站在張威身旁的女人臉色突然一僵,表情也變得格外詭異,随後側頭在張威的耳邊輕聲說道:“小威,我們走吧,我剛剛看到那車鑰匙上面的标了,好像是保時捷……”
張威表情一怔,緊接着氣急跳腳道:“怎麽可能!他就穿了一套幾百塊錢的西裝,怎麽可能會有……”
“幾百塊?”秦婉扯了扯嘴角,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道:“沒見過世面就別說話,不然真的會顯得你很無知。”
“高定西裝沒聽說過嗎?”
高、高定?!
張威的瞳孔猛縮,重新打量了一番謝淮,不知為何,聽眼前的女人這麽一說,再次盯着那套極為普通的西裝,竟是也隐隐看出了幾分時尚感。
不會真的是高定吧?
什麽情況?難不成謝淮大學畢業之後發達了?不僅買了保時捷,連西裝穿的都是高定?!
張威越想越覺得邪門,原本那點信心和底氣也随着時間一點點消失,額頭上也漸漸開始冒出了熱汗。
看着眼前男人目瞪口呆的模樣,秦婉忍不住笑出了聲。
女人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往前走去,塗着嫣紅嘴唇的嘴角微挑,輕蔑地開口道:“弟弟,以後還是乖乖多讀點書,不然……”
然而,不等秦婉把話說完,站在身後的男人卻突然有了動作,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就往電影院門口走去。
秦婉一時半會兒還沒反應過來,身體被迫順着他的腳步往門外走去,回頭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那對傻子情侶,又看了一眼謝淮緊繃的下颚線,滿臉懵逼……
五分鐘之後,兩人出現在了商場的地下停車場,而秦婉的手腕依舊被謝淮給拽在掌心裏,雖然不疼,卻也不容許她有半分掙脫。
謝淮的态度有些迷,看得出來,他應該是生氣了,但秦婉又不明白他究竟氣在哪裏。
心下隐隐有些緊張,也有些忐忑。這是第一次,秦大小姐體會到了‘慫’這個字是什麽感受。
視線時不時往男人的臉上瞥去,秦婉想要出口詢問,但眼下的情況又不太合适,因此也就歇了心思,任由他将她一路拽到了停車場。
周圍空蕩蕩的,四下也無人,秦婉正準備問他究竟怎麽了,然而下一刻,一陣天旋地轉傳來,她就被人給抵在了車身上。
‘砰——’
男人的手掌猛地拍在了車沿處,吓得秦婉渾身一震。
熟悉的冷香傳來,兩人的距離頓時逼近,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她莫名有些心慌。
被牢牢地禁锢在了男人的懷中,秦婉竟是連半分逃脫的機會都沒有。
……?
為什麽有種風水輪流轉的感覺?
擡眼對上了謝淮的視線,落在額前的劉海不知何時變得有些淩亂,緊繃的五官比往日還要冷冽上幾分,漆黑的瞳孔格外深邃,其中翻湧的情緒讓秦婉看得有些膽戰心驚。
覺得局勢有些不對勁,秦婉挺直了脊背,剛準備開口,男人夾雜着寒冰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還帶着隐隐的怒意……
“你叫誰都是弟弟?”
秦婉一懵,心中緩緩地打出了一個問號——
哈?
作者有話要說: 謝淮:我再也不是她唯一的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