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大選(3)
見曹寅離去,榭兒便轉頭對東二房姐妹們喊道,“快脫衣服!”
“啊?”
“脫衣服?”
“榭兒,你不會要我們赤身裸體上去跳吧?”
“不會吧!榭兒,你要做什麽?”
姐妹們紛紛驚訝地看着榭兒,卻仍舊一動不動地杵在那兒。
“快,我們把外卦脫了,只留裏邊那件月白緞子。”榭兒來不及解釋,一邊連聲吩咐着一邊自己就開始寬衣解帶,“現在只有這個辦法了,死馬當活馬醫!”
“我脫!”梓荨見榭兒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第一個跟着榭兒扒掉了外卦。
柳娈見梓荨脫了,也緩緩解開盤扣,開始脫外卦。孤注一擲,死馬當活馬醫,為今之計,也只有信榭兒一次。
姊妹們見榭兒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心想着若不一搏,定要一輩子老死宮中,倒不如拼一把。亦忙把外卦褪去,不一會兒八個姑娘都只剩下了一件中卦的月白色緞子宮服。齊刷刷的一凜蒼白,一如她們的面容。
榭兒微微一笑,“嗯,姐妹們,現在把我們的舞服穿起來!”
“啊?都髒了怎麽穿!”
“榭兒,那不能用了,都沾上墨跡了!”
“別瞎倒騰了,我們認命吧……”
“到底要做什麽啊榭兒!”
正當姐妹們又是七嘴八舌一片嘩然時,梓荨默不作聲地已然把污染了墨跡的舞服穿上了身,只見她的那件白紗舞服胸口處一灘墨跡順着腰間一路滑下,一溜兒直至腳邊,整件白色紗衣都被那一道墨跡盡毀。柳娈也拾起衣服穿上,她的那件更是被糟蹋得不成模樣,袖口背部,重重疊疊的幾道或深或淺的墨跡,不忍看将。
姐妹們連連搖頭,有些氣餒,都不想一試。梓荨和柳娈穿着污跡舞衣,垂手楞在原地,聽候榭兒下一步指示。
“榭兒,墨和水來了!”正當榭兒預備講明用意時,曹寅用木桶提着一桶水和一桶墨一路微灑着快速進閣。
“太好了!”榭兒大喜,忙接過曹寅手中的兩個錦桶,端放地上。
“榭兒,要這一桶水和一桶墨,意欲何為?”曹寅方才心底雖一陣遲疑,卻仍舊按照她的指示去辦。此時卻忍不住相問道。
“等着看吧!曹寅,你快回去,一會兒該我們上場了!”榭兒莞爾,輕推着曹寅出了抱春閣,便回來速速與姐妹們講明用意。
“君似驟雨……侬似傘……傘容常綻君不來……君不來兮侬轉盼,君若來兮侬羞開……”東一房歌舞漸罷,舞姿緩緩慢了下來。
她們一手撐着繡傘,一首搖曳着絹帕,輕擡蓮步,齊齊地舞至禦階前,緩緩轉身,回眸一笑,傘半遮顏,無限嬌羞妩媚,惹得衆人看癡了去。
絲竹驟停,舞曲已罷,東一房秀女們紛紛跪地,齊聲喊道:“祝聖上洪福齊天,祝太皇太後玉體康健,祝皇後鳳體金安……”
“好!”皇上起身撫掌,“各位選侍舞得不錯,都起來吧!”
太皇太後和皇後亦是微微颔首,以表贊許。
“謝皇上……”
曹寅回來時,正逢東一房退去,他偷眼瞥着殿上氣氛,似乎熱烈得很,不過他心裏仍舊擔憂榭兒她們,也不知她們要那桶墨和水來欲待如何,只覺惴惴。
待東一房全部退下,太皇太後不時與皇上皇後交流,不時轉頭對身後的公公交待些什麽,只見那公公一一點頭,并執筆在玉牒上圈點着。
“宣東二房進殿……”太皇太後言罷,示意總管公公繼續進行,李公公領意,上前一步,立于階前高聲宣道。
那宣唱之聲次第傳進了抱春閣。
“榭兒!你剪頭發做什麽!”梓荨驚叫道。
“待會有用。”榭兒狡黠一笑,咔嚓地一聲,狠狠地剪下了兩撮頭發。
“宣……東二房……進殿……”候于抱春閣外的太監朝內一喊,東二房的姐妹們便戰栗起來,她們緊張地握着對方的手,互相安慰着。
“別緊張,姐妹們,我剛才交待的話,都明白了麽?”榭兒再次細細詢問過。
“嗯!”姐妹們使勁地點了點頭,有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
“那提上我們的桶,走吧!”榭兒一揚手,梓荨和珩君一人提起一只桶,八個姑娘手挽着手,視死如歸一般大步踏出了抱春閣的門。
“呵呵呵,你們可瞧見剛才萬歲爺的樣子,他定是瞧上我了!”出門時,卻逢上了婉禛一夥人剛剛舞罷歸來,她們嘻嘻鬧鬧地打鬧着,一路春光拂面。
“呸!哪能看上你個小賤蹄子!”佩岚啐了一口,仍是歡笑。
“好了好了,你們別鬧了,快看東二房的姑娘。”繡容一向自視清高,此時在她們一群嬉鬧的姐妹中尤顯得陰沉,她冷不丁地道了一句,引得原本自顧自喜鬧的姐妹們紛紛朝這邊看來。
這一看,卻把東二房姐妹們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一下子看沒了,她們自慚形穢地壓低了頭,默默地從她們身邊走過,恨不得刨個地縫鑽進去。
“喲,我說是誰呢!這麽大的膽子,污了墨跡的衣服還敢大搖大擺地穿上太和殿去丢人現眼!”婉禛不屑一眼瞥去,叉腰哼笑道。
“可不是說麽,我看吶,不是膽子大,而是臉皮比城牆還厚上幾倍呢!”玉蝶見婉禛極盡諷刺,亦是湊了上去笑着。
“就是說呀,瞧瞧,瞧瞧,這衣服好是好,可偏偏沾了些個墨跡,便不叫衣服了,姐妹們,你們說她們這像什麽啊,呵呵呵……”佩岚上前拉起瑈柯的污滿墨跡的袖子,連連掩嘴。
“像一群乞丐吶……哈哈哈……”紅鳶接口道,她捂着肚子笑得支撐不住。
“啪!”的一聲,柳娈不知哪來的勇氣,竟冷不防地上前給了婉禛一個響亮的巴掌,婉禛和一衆姐妹皆一齊安靜了下來,目瞪口呆地楞在哪兒,一時怔怔,氣氛霎時冷凝下來。
榭兒亦是一驚,平素柔弱的柳娈,竟也吞忍不住了,想是被一連串的意外*得心火不調,榭兒忙一把上前把柳娈拖了下去。
“你!你個小賤人,你別仗着萬歲爺寵你幾日,便不把人放在眼裏!”婉禛這才感覺到面頰上火辣辣的疼,忙伸手捂住,哽咽着喊出了聲來。
“總好過一輩子不得寵……”柳娈顯然亦是氣紅了眼,不過她一向不仗口舌,只冷冷地瞪着婉禛,頗有一股陰鸷。
“你等着!”婉禛愠怒一跺,遂攜着一概姐妹匆匆退去,估計也是瞥不下面子再起争執。
“呸!”正欲離去,東一房姐妹們紛紛轉頭狠狠啐了一口,這結怨便深了。
“哼……”柳娈冷冷一笑,面色雖仍似往日柔和,卻透着一絲榭兒從未見過的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