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選(1)
“宣……”随着總管大太監李公公一聲高喊,太和殿前的宮門次第打開,威嚴森然。
一行秀女顧盼生輝,端姿麗容,纖指下輕盈招展的絹帕,蔓延出形态各異、連綴不一的花色。便好似待嫁女子的心思般,搖曳生姿,欲展還斂。秀女們便随着各房公公、姑姑,緩緩步入太和殿。
只見殿內皇上、皇後、太皇太後,以及桐妃、芸美人等一衆妃子早已端坐于金階禦座之上,殿內燭火粗高,沉香彌散,交相映襯着秀女臉頰,隐隐可嗅得一股醉人芬芳。
行禮過後,秀女們垂手薄立于殿內,待小順子公公一一唱名出列禮見。
“西北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郭絡羅?冶敬之女,郭絡羅?婉禛,年十七。”
唱罷便見婉禛花容盈盈出列,通身勢在必得的氣勢,流風妩媚行于腰間,蓮步緩移,行至階前,叩了禮儀,才依依不舍歸列。太皇太後笑得收斂,卻顯然對這一次的秀女頗為滿意,皇後自是颔首笑迎,大有一股包容萬物、母儀天下的氣度。
“江蘇省總督安達拉?壽寧之女,安達拉?繡容,年十六。”
這繡容生得一團大家閨秀之氣,行動叩禮從容淡然,眉眼間透着文職高官子女的閨閣端婉,也不誤了她的芳名,盡是蘇繡般密密斜織的細膩姿容。
“遼東都統傅佳?德彪之女,傅佳?佩岚,年十七。”
這佩岚與婉禛最為要好,許是她們家世官等相當,相互間多了一股頗供玩味的平等,無外人時,處處相争,面對外敵,又同仇敵忾。她長得十分高挑,面頰上有棱角,眉色淡,雖稱不上姿色絕倫,遠看來也透着武官家族帶來的英氣,看也是個不好相處之主兒。
“督察院左督禦史安達拉?福筌之女,安達拉?玉蝶,年十四。”
“督察院右督禦史布爾察?祿尚羽之女,布爾察?紅鳶,年十四。”
這兩個只有十四歲的女子,身容已然發育完全,嬌媚玉潤處,更比她個多了一派初蕊誘人的香氣,引人輕嗅,要強的勁兒不讓她人。
“畢……”
待東一房一一觐見後,便輪到榭兒她們東二房出列禮見。
“揚州巡撫那拉?飛卿之女,那拉?榭兒,年十五。”
榭兒到今兒才知道,自己的阿瑪原來是揚州巡撫,原來明珠府內大夥兒稱自己為南邊來的姑娘是這個緣故,這般胡思亂想着,榭兒便胡亂上前行了禮,匆匆退下。她不知殿上還有一雙秀目正焦急地一路追尋着她,那便是毓敏格格。毓敏緊揣着那方鳌浪交待的矮紙,不由得滲出了汗,她找不到機會親手交給榭兒姑娘,是以整個大選都顯得神情焦慮,坐立不安。
“前內大臣鄂卓?道同之女,鄂卓?柳娈,年十三。”
柳娈乃罪臣之女,雖殿內肅穆靜谧,也不免發出輕微的噓聲。太皇太後聽着,先前一貫的歡喜勁兒一剎便過,擡眼細細端詳起這個讓皇帝癡醉心迷的女子,只見柳娈腳傷初愈,嬌弱的身子如江南絲雨,柔灑于殿上,一雙杏目盈盈欲溢,像是西湖之水一般,融了多少詩人夢境。
卻見身旁的皇上按捺不住擔憂,正欲起身相扶,被皇後一把按住,頻搖其頭。皇上少不得按捺幾分,卻平添了一份憐惜之意。
待柳娈蓮步小退,皇上的目光一路追随,直至融入人群不見,才讪讪罷了。
“奉天府府尹德墩?觀平書之女,德墩?梓荨,年十四。”
“……”李公公繼續唱名。
待東西南北房六百多號房秀女之名一一唱罷,已然夜暗。桐妃顯得一臉困意,太皇太後已然退屏歇息。秀女們被帶至後閣整裝,預備夜宴團舞。
宮女舉着粗如臂膀的燭火魚貫入殿,通明了整個太和殿,好似換了氣氛一般,一下子照散了方才嚴肅的氛圍。一色果盤糕點茶品先罷,皇上皇後和一概妃子們飲茶歇息,交談歡笑,和順融暢,共待晚宴賞舞。
秀女們仿佛松了籠子的鳥兒般,從太和殿出來後,便熙熙融融地大聲歡笑。
進了後閣,朱嬷嬷已然等候在此,秀女們正歡笑着,不料一眼看見朱嬷嬷那可怖的神情,便一下安靜了下來,一副等候訓話的模樣。
“大選還未真正開始,你們一個個便好似松了綁似的!方才唱名只是慣例,大選在接下來的團舞才是剛剛開始,一個個的給我提起十二分精神,趕緊換好舞服,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朱嬷嬷板着鐵青的臉訓道。
秀女們垂首面面相觑,不知待何,朱嬷嬷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猛道“還楞着做甚,還不快去!”
“是是是……”秀女們聞聲做散,緊張地換去宮服。朱嬷嬷見此頗有些滿意,才緩緩退出後閣。
“啊!”梓荨突然大喊了一聲,面色慘白,緊張驚恐。
衆秀女紛紛聞聲圍了過去。
只見梓荨腳邊的标着東二房舞服的錦箱被打開,一件件整齊擺放的白色紗質舞服上,一灘濃墨灑去,污跡遍染,一層層的白色舞服透去,全都無一幸免地沾染上了叢叢墨跡。
東二房的姐妹們無一不是驚恐狀,唬青了臉,怔怔地伫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知所措,手裏抽出的一件件舞服怔怔然滑落在地。
“怎麽辦!全都染上了!”梓荨使勁地喊了出聲。
“這、這不是禦衣房統一做的麽?怎麽會這樣!”莢兒歇斯底裏大喊道,愁容慘淡。
見她們這般情景,其他房的秀女們有的同情,有的嘲笑,有的議論,有的猜測……熱鬧看罷,不一會兒便紛紛散去,各自穿着華美的舞服在銅鏡前顯擺着,後閣又恢複了方才的嬉鬧。
“榭兒,現在怎麽辦,舞服全都不能用了,難道我們就穿着宮服上去跳麽?”柳娈滿臉焦急地拉着榭兒,深深地把長指甲嵌了進去。
“肯定有人存心陷害!想看我們東二房笑話!”珩君憤憤道。
婉禛和玉蝶聞聲,面面相觑地詭異一笑,便悄悄遠離了。
“先別說誰陷害我們了,還有半柱香時間,我們現在該怎麽辦?”瑈柯不改往日溫柔,緩緩道。
“傘呢!傘有沒有事!”梓荨突然緊張一喊。
“我看看!”莢兒連忙打開另一個标着東二房的箱子,只見箱內空空蕩蕩,哪裏來的傘!
“啊!連傘也不見了!”柳娈聞言,一下子癱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