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有些事,得分人
合約夫夫結束“冷戰”的第二天,嚴修濟的早餐終于也恢複了。
嚴總一下樓,就看到周子轶正在端早餐出來。他穿着寬松的白襯衫,袖口卷起來露出手腕,下擺紮在牛仔褲裏。臉上還戴着一副眼鏡,圓框金絲邊無鏡片,一看就是昨晚上給他那十副的其中一副。
看到嚴修濟下樓,周子轶的目光從他扣着袖扣的動作滑過,露出個笑意:“早啊,嚴總。”
青年這身打扮襯得他像是在發光,嚴修濟不由得想起先前看他打桌球的照片,下意識問道:“你要出門?”
“嗯?沒啊。”周子轶一擡頭,那副金絲框眼鏡戴在他臉上真是有種說不出的韻味,“怎麽這麽問?”
嚴修濟打量了他一下:“你看起來收拾過。”
“我平常在你眼裏很邋遢嗎?”周子轶撥拉了一下眼鏡,“想給你看看我戴你送的禮物的效果,就随手挑了應該挺配的衣服……好看嗎?”
在家裏穿得像是明星要拍機場照似的,哪有不好看的?但嚴總覺得有點本末倒置了,說道:“送給你玩的,不用這麽誇張。”
嚴修濟送給他,本來就是為了讓他以後想用眼鏡裝飾的時候,可以換着配。現在為了展示眼鏡,周子轶特地配了一身衣服,實用主義的嚴總覺得這不大對。
“嗨,這不是生活的樂趣嗎?而且嚴總送我的眼鏡,都是名牌,我不搭配一身都感覺襯不起這副眼鏡。”周子轶一推眼鏡,扶着椅子後背望着嚴修濟,“所以,嚴總,合适嗎?”
“……還可以。”想從嚴修濟這裏聽到表揚,那真是比登天還難,所以“還可以”就相當于“很好”了。沒等周子轶多品位幾秒這句話,嚴修濟又道:“那些眼鏡你都看完了嗎?有不喜歡的嗎?”
“啊?”周子轶不知道他問這個幹什麽,“看是看完了……但這個還能說喜不喜歡?贈品還能換的嗎?”
嚴總頂着一張淡定臉,說謊跟真的似的:“可以。”
“厲害,不愧是嚴總。”周子轶豎拇指,“不過,我感覺都還行,都是時下流行的。我挺喜歡,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都合适我。”
“喜歡就留下。”嚴修濟說着,總覺得周子轶的眼鏡上有什麽東西,“你眼鏡上是不是有東西?”
“啊?”周子轶摸了摸,“沒有吧?什麽?”
嚴修濟形容不清楚,繞過桌子走近他,直接上手了:“我說這個……”
周子轶下意識地偏頭躲了一下。
這一下,讓兩個人都愣住了。
以前,周子轶從沒躲避過嚴修濟的肢體接觸。而且他一向活潑大方,不僅不會躲,還會主動過來碰嚴修濟。嚴修濟以前還不習慣,折騰了一段時間,也算是脫敏了。
當然,除了比較過分的兩次——特指那兩個吻——那真是怎麽都沒法習慣,想起來就令嚴總心生焦躁。
現在,周子轶這一反常态地一躲,尴尬氣氛随之而來。
周子轶心裏哀嘆,他都決定要像以前一樣正常相處了,結果嚴修濟一接近就破功。這種驚弓之鳥一樣的狀态,是嫌嚴修濟還不夠聰明嗎?
“咳。”青年趕緊自己脫下眼鏡,試圖把這引人多想的動作翻過篇去,“嚴總,你說哪有東西?”
嚴修濟随手一指。但站這麽近,他自己也看清了,這就是眼鏡上的一個裝飾。兩人相對無言幾秒,一下就找不到話題了。
那種略微凝滞的尴尬空氣,就這樣一直延續到了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餐,然後嚴修濟出門上班。
周子轶收拾餐具進廚房,沖了沖,放進洗碗機。然後撐在水池邊,沉默地看着水池。
良久,他摘下眼鏡,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撐住!你是個演員!為了……三千萬!”
***
嚴修濟很快發現,周子轶不僅徹底把稱呼改回了“嚴總”,還整個人都顯得疏離了很多。
像是隔了一層霧,朦朦胧胧的。和嚴修濟說話時,周子轶話裏話外那種客氣勁兒,真是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要明顯。
嚴總猜測,還是因為那個吻的事。但這個事,身為受害者的嚴修濟都沒找周子轶算賬,周子轶反而先“自我隔離”起來了。嚴修濟一想到這點,又覺得有點心煩。
仔細想想,當初“冷戰”就是嚴修濟先找周子轶說的話,難道現在還要堂堂嚴總先低頭說“不要鬧別扭”了嗎?這未免也太低三下四了,嚴總表示堅決不行。
反正就當冷淡的舍友也挺好,不過是回到過去的生活罷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合約伴侶,和工作夥伴也差不多,态度是好是壞,反正都能過,沒必要多心煩。
但要是……周子轶先低頭的話呢?
那樣的話……
“嚴哥,好久不見啊。”
一個拿着酒杯的男人出現在嚴修濟面前,沖他舉了一下杯:“之前約你,你一直沒空,最近這麽忙嗎?”
嚴修濟一瞥,發現是X集團老總的兒子——黃飛淳。
是嚴修濟偶爾會在酒局上碰到的人,也是那個給他發了周子轶被強吻的照片的家夥。
那張照片從頭到尾就是個誤會,周子轶要多冤有多冤,盛怒之下就吻了嚴修濟。說起來,那張意味不明的照片,就是導致嚴修濟和周子轶現在奇怪氛圍的罪魁禍首。
而且……這個黃飛淳到底處于什麽心思發了這張照片,嚴修濟也有過很多種猜想。
或許是想離間,周子轶這個和豪門結婚的新人丢臉;又或許是假裝幫忙捉奸,實際上想看嚴修濟的笑話;甚或是就像周子轶說的,聯合那個強吻他的人,設計他、給他一點教訓。總而言之,每一個猜想都不懷好意。
嚴修濟覺得,無論哪種,都太下作了。
所以這人發完照片後就迫不及待湊上來的時候,嚴修濟只覺得他散發着惡臭,并不想理會。沒想到,今天這個酒會,居然還是撞上了。
人到面前,嚴修濟也不好直接無視,于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很忙。”
這倆字,就跟畫了個句號似的,直接把天聊死了。但黃飛淳沒在意,锲而不舍地繼續寒暄:“哇哦,嚴哥,真不愧是華皓掌舵人。要是碰上了什麽好機會,也給弟弟我一個機會幫你跑腿呗?不然我爸整天嫌棄我,說我有你一半他就阿彌陀佛了,我要是跟你混,他肯定要高興死了。”
油嘴滑舌。嚴總在心中暗暗評價對方接近的話術,對這人的印象分一減再減:還有,誰是你哥?我沒有這麽一個弟弟。
“瞎忙。”嚴總的回答把黃飛淳每句話都堵死了,“而且你不是總監?日理萬機,哪裏有空給我跑腿?”
“嗨,也就我爸給我挂了個職,你看那公司裏上上下下誰聽我的。”黃飛淳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無所謂道,“還是你厲害啊,嚴哥,老嚴總都奈何你不得。你怎麽辦到的?讓弟弟我取取經呗?”
這個黃飛淳非常厲害,簡直句句踩在嚴修濟的雷區裏。
一個沒本事的人挂了這麽高的職位,不說自己趕緊學上手,跑來外頭問別家領導找活幹,嚴修濟聽了都覺得可笑。而且嚴修濟現在最煩別人逼逼他和他爸之前奪權的事。利益相關的股東就算了,完全無關的人出來指指點點,不是看熱鬧是什麽?
最後那句自稱弟弟的,更是讓嚴修濟對這個人印象跌至負分。
之前周子轶喊“哥”的時候,嚴修濟基本适應了,還以為自己脫敏了。現在看,根本沒有。
有些事,得分人。
“各家情況不同,黃總還是自己多琢磨吧。”嚴修濟不想再和他說話,冷淡道,“我還有事,失陪。”
“好吧,你是大忙人。”黃飛淳頓了頓,湊近低聲道,“等不忙了,哥幾個出去玩玩呗?我朋友最近新開一個會所,都是幹淨的新人,保證放松!”
嚴修濟冷冷道:“不必了。”
“怎麽,嫂子還管你出門玩兒呢?那天在酒吧……我還以為你們各玩各的呢。”黃飛淳道,“我說哥哥哎,你可不能這麽慣着他。你喜歡他是一回事,但還能被他拿捏住嗎……”
“注意你的言辭,黃總。”嚴修濟眯了眯眼,“還有,那天我愛人被襲擊後非常憤怒和困擾,甚至還受了傷。你在現場,卻沒幫助他,我感到很遺憾。”
黃飛淳感覺事态不對,下意識道:“不是吧嚴哥,這點事你至于這麽認真麽……”
“我也和黃總沒什麽親戚關系,請你自重。”嚴修濟再次打斷他,“先走了,再見。”
黃飛淳愣愣地看着嚴修濟走開,某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
因為黃飛淳的存在,嚴修濟覺得今天的酒會十分沒勁,提早退場了。
在車上,他想了想黃飛淳的那些話,忽然就理解了周子轶之前在聚會上被人開玩笑,為什麽回來不告訴他。
像黃飛淳這樣,根本不把“周子轶是嚴修濟合法伴侶”這事看在眼裏的人,比比皆是。他們把這事當熱鬧,分分鐘盼着新婚夫夫出個大新聞;他們表面上圍着周子轶,或者在背地裏貶低周子轶,也不過是為了搭上嚴修濟。
如果身邊都是這樣的人,周子轶确實會懶得說。說了又能如何?每個人都教訓一遍嗎?
而且,他也沒把握,嚴修濟到底是什麽态度。
說實話,在上次周子轶醉酒、并且用快哭出來的語氣說“只有你對我好了”之前,嚴修濟自己也以為,這些情況應該是周子轶自己處理的。
拿了三千萬,總不能一直躲着什麽都不做吧?
但這個情況一旦極端,就會變成這次這樣,周子轶即便被侮辱、強吻甚至狠狠打了一架,都不打算報告。
嚴修濟覺得,這不應該是周子轶一個人的事了。
如果嚴修濟不明确表态,周子轶出去再怎麽頂着他伴侶的名號,獲得的也只是其他人看熱鬧的眼神。
嚴總和周子轶結婚,是為了反抗親爹,但不是為了給其他人嘲笑自己和周子轶。
嚴修濟望着車窗外的夜景,眯了眯眼。
——就從這個惟恐天下不亂的黃飛淳開始。
——不管這些人心裏怎麽想,至少在面上,給我憋着。
***
嚴修濟這麽想着,踏進了家門。
意外的是,最近一直比較疏遠他的周子轶,主動走出了卧室:“回來了?”
嚴修濟有點疑惑,但還是順口應了:“嗯。”
周子轶走向他,看了看:“喝多了嗎?需要點醒酒湯嗎?”
“不用。”嚴修濟感覺他話裏有話,直接問道,“有事?”
“嗯,這事我覺得該問問你。”周子轶道,“耽誤幾分鐘,可以吧?”
“你說。”
“就是你那個妹妹,嚴美月。”周子轶拿出手機,摁了幾下,給他看了一個W博頁面。
“她描我的圖,去參加比賽,還得了獎——你覺得該怎麽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