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節
阿姨。”
肖慧要上前,卻有人更快,來到床頭扶起小姑娘靠着枕頭半坐,細心地用棉被攏緊她,然後輕輕地,捋起她被棉褥裹住的長發。
暗光裏,他的眉梢軟和,完全不是門外的那樣子,又親了親她的臉:“還難受嗎?”
蘇南沫搖頭,稍顯倦怠:“阿年,讓我跟阿姨談談。”
他的身形微僵,眼神黯淡下來,還是答應:“好。”戀戀不舍地起身,連看也不看其他人就退出了房間,直到房門合起,肖慧定定心神,去床頭坐上他原來的位置,摸小姑娘的頭發,輕問:“怎麽回事?生病了?”
一進屋她就發現蘇南沫的異樣,病恹恹的,可剛才許初年的行為,不像是會傷害她。
果不其然,小姑娘溫順的答:“痛經而已。”她抿抿唇,還有些虛弱:“阿爸生病,很嚴重嗎?”
肖慧動作頓了頓,回想起許邵祥躺病床上打點滴的場景,醫生說他還要住上三四天,算是病的不輕,這一想,她說起來便坦然:“很嚴重,你爸爸原先就有胃病,這回是在家裏突然昏倒,被我們送到醫院裏,現在都不能下床。”
蘇南沫靜默一會,“阿爸他……”
“以前有對我很好過,有一次我生病打針,他守在旁邊,和阿年一起,我想吃什麽他都會買,他還經常帶我去吃肯德基,麥當勞……後來,後來慢慢長大了,阿爸就不太管我了,到我七歲那年,他和阿媽離婚自己去了楊城,就很久沒有管過我。”
或許是因為處在經期,她的心緒變得異常敏感,胸口略急的起伏兩次,深呼吸,酸澀要從眼圈裏溢出來,說話時就帶了哭音。
“他後來回來,問過我,以後養不養他的老。”
肖慧的心猛地一緊,看着她通紅的眼睛,淚水在打轉,還是強顏歡笑,湧上的憐惜也使得自己鼻頭發酸,上前輕柔地抱住她,拍拍她肩膀,那個臭男人,還說別人混賬,他自己又做的多好。
“他總覺得阿年不好……”
懷裏的人哽咽着吸氣,低低的,抽了一下鼻子,嗓子裏黏着淚水似,沙啞又柔軟不堪:“可是……阿年真的對我是最好的,以前很小,有天晚上我想去游泳,但是那個游泳池關門了,我就很生氣,然後打他。”
她笑了一聲,鼻音更重:“阿姨你知道嗎,他不躲,他蹲下來讓我随便打。”
“我就打他的臉,他還一直哄我。”
熙攘的街道,樓房互相挨擠着參差不齊,路燈是暈黃的,籠着面前的十四歲少年,蹲在那不知疲極地哄她,她眼淚鼻涕橫流,拳頭胡亂地打在他身上,臉上,他不躲,依然溫柔。
因為是晚上七八點,他不好帶她去更遠的游泳池,就哄她明天下午再她去游泳。
反正,那會她就是被他寵壞了。
門“砰”的被焦急踹開,吓得她一個抽噎,從回憶裏抽出神,對上火急火燎趕過來的人,許初年端着碗,生姜的氣味漸漸鋪開,碗中滾熱的紅棗生姜湯,還泡着剝過皮的兩顆雞蛋,被他輕擱在床頭椅上,她感覺不對“阿……”,身旁的肖慧就被他狠狠拽開。
煤油燈的光,清晰地照着她的淚痕。
許初年下颔繃緊,眼裏狂怒的駭浪,先過去把她抱住,庇護在自己的懷裏,剛才在門外聽到她的哭聲,覺得她是被欺負了。
他擡手撫上她後腦勺,順着輕輕安撫,低下臉,貼着她的前額:“我回來了,沫沫……”
蘇南沫在他頸間,被他踹門那一吓,所有的傷感都跑的無影無蹤,她抽噎着,浸在他的體溫裏,慢慢平息,拿額頭去蹭他:“阿年,我們回去吧。”聞着他的氣息,心情重又回到安然,說:“我想家了,想阿媽……雖然阿爸沒怎麽管我,但也是我的親人,等以後我們再搬過來。”
許初年不說話。
因為對他來說,這裏,才是他們真正的家,他一直期待的家,只有他們兩個人。
可他不能再讓她讨厭了,許初年抱着她,不自覺地收緊,喉結滾動一下,“……好吧。”
她繼續說:“還有,跟肖阿姨說對不起,你再急也不能拽別人。”
許初年不可能開口,發尖蔫着,就悶悶的回蹭她的臉,端起姜湯:“沫沫先趁熱喝了。”
她瞪着他,他卻仿佛沒看見,固執的拿起瓷勺舀湯,放唇邊吹了吹,“我自己來。”礙着有外人在,蘇南沫直接拿過碗,看床邊的肖慧,正單手抱着手臂想事,便叫道:“阿姨。”
等到人看過來,她笑了一笑:“剛剛阿年拽你了,我替他道歉,對不起。”
肖慧眉尾挑得妩媚:“沒事,我幫你清清行李吧,我們得趁早回去。”
但許初年根本不讓她碰,安置好沫沫後,利落地去收拾背包,廚房廁所還要上鎖,冰箱裏的剩菜也要扔,然後給沫沫添了衣服,裹上外套,将自己的球帽拿出來給她扣住,等她喝完湯,背上包就要抱她。
蘇南沫臉皮薄,強烈要求自己走,不想顯得太嬌弱,他只好依着她。
肖慧跟在他們身後。
現在是夜裏六點多,小轎車開回蘭城需四個小時,有司機開車,肖慧坐在副駕駛,空調嗡嗡的吹拂着暖氣,她偷偷打量後座,蘇南沫身體不适,靠在那人的懷裏,睡得香甜。
他則凝望着她,撫摸她的頭發,眼皮下的眸色沉溺,淺笑了起來。
回到蘭城,進入市區裏,蘇南沫才慢慢地醒轉,暈乎乎的,窗外的景色并不認識,全是兩層式別墅,車前一扇大栅欄門向裏敞開,駛入進去後,逐漸停穩在別墅臺階前,便有人快步朝她這邊的車門來。
擁在她身上的力道頓緊。
她擡頭,許初年戒備的望着車窗外,剛一直沒有注意外面,此時看清周圍的環境,再看向肖慧,聲線森冷:“這裏是哪!”
“咔噠”,車門被拉開。
“小沫!”
許紹祥瘦的很明顯,面上不複往常的嚴峻,多了一分柔和,碎發散亂,蘇南沫不由自主地離開那懷抱,下車迎向阿爸:“阿爸!”
大手撫上她的臉,“阿爸專門從醫院趕回來,乖乖,你真是要急死我,兩天都聯系不到。”說着,牽着她往別墅裏去:“剛熱了菜熱了飯,有你愛吃的,今天就陪阿爸在這住一天。”
“沫沫!”
許初年已經下車,驚慌的看着她,攥緊背包帶,怔怔的,不太明白現在的處境發展,卻有一種不詳的預知。
她耳畔是阿爸的勸聲:“小沫,讓他回去。”
原來阿爸是這麽個打算,蘇南沫看着阿爸消瘦的輪廓,不知怎的,想到這兩天來的遭遇,想到阿年的病,就感到特別煩累。
那天晚上被他擄到佛堂,她一直耿耿于懷。
她兩手握了握拳,迎向他的視線,除去大學時住校,她還沒在誰的家裏住過,小腹裏又開始作痛,更想要快點休息。
正亂想,他巴巴的,上前兩步,急迫可憐的簡直是被遺棄的大犬,喃着小聲:“你別丢下我……”
蘇南沫的手指一動。
他這樣依戀着她,她沒忍住,鬼使神差的想作死,試探的問:“阿年,你要不要——”
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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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尾改了下
第二十五
她話音未定,他的眼尾就紅了, 微微睜大眼睛, 每眨動一次便覆上更深的濕意, 又筆直執拗地盯着她, 對外什麽也不怕, 就是挨不住被她讨厭, 跟她分開, 內裏的小哭包全被她惹出來, 她壓到喉嚨裏的話一咽,閉住了嘴。
許初年還在盯着她。
眼裏的害怕瀕臨崩潰。
實際上, 他忍得有多辛苦,一想到她不要他, 體內發狂地滋生着暴戾, 橫沖直撞,眼白的血絲更深, 想要撕碎許邵祥,撕了所有攔着他們的人,但不能外露,吓到她, 只能死死地壓制住,攥着背包帶的手背便青筋突起, 越攥越緊, 發出“咯”的響。
他更加的委屈。
蘇南沫心酥, 顫麻麻的, 只能認命了一樣伸出手:“跟我一起。”
然後,面前的男人前一秒還難受,這一秒眼神噌的一亮,忙不疊過來放上自己的爪,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心綿嫩微暖,熨帖着他,穿透過陰霾。
心下瞬間安靜了。
“小沫!”女兒不聽話是其次,兩個人竟還公然的牽起手,許邵祥神色驟變,胃裏立時翻騰起來,把旁邊的肖慧驚到,一把扶住他,望着蘇南沫時就露出不滿:“你爸爸病還沒好就從醫院出來,就想要跟你一起吃個飯,聊聊天,你這是做什麽?”
蘇南沫揉着手裏那指骨,比自己的手還涼,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