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節
。”
鞋櫃前的人背影一僵。
他終于轉過來,目光因為薄怒更顯得凜冽,下颚微緊:“您在夢游?”
“怎麽說話呢!”肖慧趕緊瞪着眼,坐直了,護着寶貝的小犢子似:“你做哥哥的,當然要愛護妹妹了,衣帽間我會收拾出來,改成一個小書房供你用。”
陸邱庭一聽,眼裏凝聚的冰冷厲色更深,猶如薄刃,但他親媽毫無畏懼,最終還是他妥協,淡淡的撂下一句:“那我搬出去住。”踩上樓梯,沙發那邊的親媽卻不依不饒:“那我們跟你一起,你去哪,我們就去哪!”
他只當沒聽見。
瞧見他眉間的陰沉,比起冷着臉時總算生動了兩分,肖慧嘆氣,轉身卻被旁邊的情形給吓住。
許紹祥暴躁地按動着手機,空出的右手緊緊捂着胃部,那眉頭越皺越深,知道他胃病犯了,她連忙坐過來幫他揉按,問:“這是怎麽了?”
他疼的輕抽着氣,臉色難看:“那個混帳小子,用小沫的手機把我電話給拉黑了。”
“啊?”
肖慧明了他說的是誰,臉上露出不悅來:“那孩子真是個小心眼。”就說:“一會用我的手機打給小沫,我也想她了。”
傭人正收拾餐桌,擺置起餐具,溫暖的霞光散碎地鋪在地板間,胃被她輕輕地揉按,幽香滿懷,許邵祥放下手機,握住她的手腕在掌心裏摩挲,引得肖慧羞赧的微紅了臉,他親上去:“等吃過晚飯吧。”
書房的窗前覆着雪紗,靜悄悄的。
陸邱庭坐進辦公椅裏,打開桌上的筆記本電腦,等待開機的過程中,他敞開西裝,解開襯衫前兩顆衣扣,脖子一松,徹底放松下來。
突然,有響亮的電話鈴聲。
他的身體下意識地再次繃緊住,一旁的手機在震着,松開衣領,右手拿過來接聽:“什麽事。”
他的聲線比以往還沉,吓得對面一時無言,過會,瑟瑟地顫着:“……陸總,您在生氣?”
“到底什麽事。”
陸邱庭緊緊抿住唇,視線自然地略過這間寬敞的書房,便想起這裏即将要變成她的卧室,不覺蹙下眉,腦中女孩的身影漸漸清晰,鮮活起來,甚至回憶起了她喝醉的蠢态。
定下心神,聽電話裏怯怯的男聲:“陸總,是關于綜藝節目《甜甜星期天》,公司不是參與了它最新一期的節目錄制嗎?可咱們公司的人錄到一半就被導演給斃了,說是不合格,男女搭檔沒感情,非要找一對養眼的兄妹來演歡喜冤家。”
“這人我們怎麽找啊?”
陸邱庭說:“我去跟徐導談談。”
之前他略有耳聞,那徐導是圈子裏知名的導演,包括他的倔脾氣和挑剔也是出了名的,對待自己的追求異常執着,明面上曾得罪過不少明星,陸邱庭卻極是沉穩,不容置疑的淩人強勢,令那導演一開始便躁不起來,反好聲好語的将想法托出。
畢竟是為了節目的質量着想。
陸邱庭答應道:“給我一天時間,我來找人。”
徐導滿意的朗笑幾聲:“沒問題!”
放下手機,書房裏陡然靜的過分,陸邱庭修長的手指點起屏幕,他不喜歡交朋友,直到大學裏被迫住校,認識了三個室友,所以目前只和他們保持聯系,其中一位家裏就有個妹妹。
電話撥打出去,結果那人聽他說完,想也沒想,一口答應:“好,但你這就欠了我一個人情了。”張嘴含住什麽嚼起來,咔嚓咔嚓的響,悄咪咪的:“我爸最近讓我戒酒,我都快饞死了,拍攝完你要請我喝上幾杯。”
“嗯。”陸邱庭答應的簡潔明了。
心裏其實還有抵觸,這個人是寝室裏最鬧騰的那個,而他最讨厭噪聲。
朋友還想說些什麽,驀然一陣咆哮炸開:“肖越!”怒氣洶洶的沖過來:“你特麽又吃老娘的薯片!!”穿透過話筒,直直的刺進陸邱庭的耳膜裏,嗡的一聲,他猛地拿遠手機,閉上眼,額角突突地發跳,然後挂斷通話。
電腦已經開機,書房裏随着夜色臨近緩慢地沉暗,望着前面,想到的卻是她站在酒店房間裏,離他四米多遠,回頭來那清冷的神情,不卑不亢。
還好,她不聒噪。
看了許久,他低低的冷笑了一聲。
第十九【駭聞】
只是她未必會願意搬過來。
微暗的光線,陸邱庭的眼眸卻黑沉的如夜色一樣,襯衫的領口松敞,掩着鎖骨,使得原本淩厲的氣勢淡化,透了一分閑适,他斂垂目光,重新落回到電腦桌面上,握住鼠标操作,不再分神。
在外面,他其實有一套自己的別墅,只拗不過母親的要求,才回來住。
陸邱庭喜靜,薄情冷淡,其實是從沒動過情,幼年所接受的陸氏教育理念是以利益為上,而那段時間,父母因為感情決裂,在他童年的記憶裏總充斥着暴戾,烏煙瘴氣,以及算計,他的心理跟着産生了煩累,也更認同陸老爺子那一套偏執的商業經。
感情拖人。
慶鄉的雨下得很大。
烏黑的瓦檐往下淌着水,鎮長的辦公室裏,她望着窗外眨了眨眼,窗玻璃倒映出她端正的坐姿,桌上的搪瓷杯裏盛有開水,熱汽彌漫,直到內間的房門“咔”的一響,蘇南沫如夢驚醒,起身迎向走過來的老爺爺。
老人身穿中山裝,佝着腰,手裏捏着檔案袋,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把檔案袋往她眼前一放。
蘇南沫笑得甜:“謝謝鎮長爺爺!”也坐回座位。
檔案袋被保存的很完整,牛皮紙質,正面有公署印下的藍色印章,她拉開發黃的繩線,從裏面小心翼翼地抽出文件,老人端起自己的水杯朝杯口吹熱氣,吹了幾下,抿進一點開水,舒心的說:“這是複印件,真正的文件當年就不知道去哪了,要不是你是霍家的新媳婦兒,我還不得給你看咧。”
蘇南沫便對他笑笑,以示感謝,一邊抽出整本文件。
之前那個瘦大叔跟她說的,和戲臺上演的故事并不一樣,現在結合檔案看,事實才漸漸變得清晰完整。
民國元年間,霍家還是世代簪纓,名門大族。
當年,霍家大少爺戀上制傘的姑娘,對她極寵,最直接的表現便是嫁娶那日,動靜大的驚着了整個鎮子,不斷的鞭炮聲又是大轎,迎親隊從南街排到北街,這事到現在老人們都還有印象。
眼看兩人有了兒子,越加的恩愛,即使如此,霍家對待那出身貧寒的姑娘仍不滿意,終于有一次,霍大少爺外出談工,留下妻子在家,對她充滿輕視的霍家衆人趁機刁難羞辱,尤其是霍老夫人,更勸她做小,好将自己看好的名門小姐給孫子填做正房。
就在大少爺外出談工回來的前一天,大少奶奶跳井了。
後果,便是大少爺瘋魔。
他抱着她的屍身不放,甚至一同生活,腐壞的屍臭味當年飄出了許遠許遠,成為一直以來的駭聞,接着在她頭七的那晚,這個霍家大少爺竟生生吃掉了自己的夫人,還将家裏欺過她的二十一口人殺害,只留下孩子和唯一老實的老管家,自己再自盡。
最後更可怕的,當時接手霍家命案的警察,沒過多久暴斃了,多年後對霍宅打起主意的人也相繼猝死。
也再沒有人敢去碰這陰宅。
故事的始末都由老管家記述,孩子被他精心的撫養長大,繼承霍家,才不至讓霍氏斷了香火。
蘇南沫當時睜大了眼,看起來是被這故事吓的,想的卻是阿年。
嗯,回去一定要跟他商量好,等以後她老了,讓他千萬不要吃她,太重口,她接受不了。
窗外嘩嘩的雨聲,遠處的白牆上一扇小窗,雨柱急重,撲來潮濕的水汽。
檔案年歲太久,紙張薄脆的印着斑點,随着她翻動,窗外的微光透過紙頁,一時就聽得雨聲擴大開,彌漫在屋子裏,咫尺清晰,她翻得緩慢,翻到中間,出現了一張黑白照片。
雖然印的有些糊,但依稀能看清人的五官。
老爺爺瞧她的眼睛刷地一亮,像自家孫女的神情,目光柔了柔,看向照片,那是當年霍家人在宅院裏的合照,他伸手過去,點了點照片裏一個年輕人:“就是他。”
她一看,微微怔住。
褲子裏的手機正瘋狂地閃着光,卻沒有半點聲音。
雨水急重地砸着不平整的石磚,濺起一層白汽,鎮子籠在淡白的霧色裏,西邊遠遠是幽綠的青山,霧色濃厚,行人舉着傘加快腳步,想要尋地方避雨,就傳來撕心的叫喊聲:“沫沫!!”
“沫沫!!”
所有人紛紛循聲看向他。
濕潤淩亂的頭發,蒼白的臉,纖長的睫毛下目光惶亂,有些渙散,外套也全部淋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