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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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有只鬼讓我産生了懷疑
尚靳開始發現光和那女鬼各種不對付是從它們發展到連自己上廁所都要為了誰跟着而争執一番,當然尚靳自己肯定是不會提出這種奇葩的要求,但是光說伽什是不會輕易罷休的,一定要時時處處跟着自己以防萬一。
跟着就跟着吧,尚靳覺得也沒什麽,直到他先進了衛生間,光被緊随而來的女鬼堵在了門口。
姑娘依舊恍恍惚惚神智不明,但眼睛上那層灰白色的膜淡去了,露出底下清亮的瞳仁,本來應該是挺好看的,平時表情也比較正常,就是一對上光,眼神裏便顯出不對勁來。
兩只鬼之間的眼神碰撞不說電光火石吧,總能讓尚靳莫名覺察到一些不愉快的味道。
它倆堵在門口,尚靳背過身快速解決了自己,拎着褲子從夾縫裏擠出去,懶得介入它們的“矛盾”。
“你們要是都願意站在這裏聞味兒,晚上就待在廁所裏吧,我要去睡了。”
見尚靳出去了,光才挪動腳步,仗着自己身高腿長有神智,像之前每次那樣搶先一步占據了大床的另一側。
本來尚靳也沒想過要和個女鬼躺在一處,實在不明白光這毫無由來的搶占欲是哪裏來的,他把姑娘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回到卧室關了門。
他轉身太快,沒有看到女鬼在他身後眼珠一點一點看向卧室,搭在膝頭的手指彈動了幾下。
“你到底怎麽回事?”尚靳爬上床,見光正側着身體,臉朝着客廳的方向,眼神裏浮現出警惕和不愉快。
光的腦袋被尚靳用膠帶固定住,不方便轉動,但凡需要扭頭,只能把整個身體都扭過去,現在看着就像一塊僵硬的黑色鐵板橫插在床板上。
尚靳順着光的目光看過去只能看到客廳和卧室之間的隔斷牆,他把光的身體扳過來平放在床上,百無聊賴地雙手枕着腦袋說:“我發現你們鬼界的鬼際關系一點和諧友愛都沒有,是不是都把彼此看作是潛在的競争對手?”
尚靳從腦袋底下抽出一只手指着光,“我還發現你都是獨來獨往,在魔域也沒個同類朋友,到底是你力量太弱人緣太差,還是你們鬼就沒有交朋友的概念?我看那個臉都爛完了的伽什都還有兩個給他通風報信的跟班呢。”
光沒吭聲,又把身體翻回了原位,用脊梁骨向尚靳表示無聲的拒絕。
“啧——”尚靳再把它翻過來這次面對自己,不滿道:“我跟你說話呢,你老看那牆做什麽!”
“你為什麽要把它帶回來?”光幽幽地開口,“你想把它留在身邊嗎?”
尚靳知道光果然還是在介意那個女鬼,搓了搓手回憶道:“我也不清楚,那時候就覺得不能把它一個姑娘放在那裏,感覺不太安全。”
“況且,”尚靳湊到光的面前,戳了下它那纏滿繃帶的手臂,“人家不是還幫了咱一把嗎?你別那麽小氣好不好,它沒有神智,又不占地兒,也不需要完形體......”
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些絕對了,人心還隔肚皮呢,他一個單純樸實的人類怎麽能用人類社會的道德和行事标準去揣度一只鬼,萬一對方心懷惡念呢。
這麽一想尚靳開始有點不放心了,他貼着光的耳朵小聲問:“你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這姑娘你認識,有古怪?哎,我是不是草率了,不應該随便帶只鬼出來。”
“如果我不讓你做你就不會做嗎?”光說。
“那當然,”尚靳心想當時情況那麽亂可能還真不一定,但覺得首要先把光哄好更重要,于是笑眯眯地說:“我肯定是最偏向你的,其他路邊的野鬼都沒你重要——”
“——啪嚓”
外面客廳裏突然響起玻璃碎裂的聲音,尚靳一個激靈坐起身,驚恐地問:“什麽聲音?”
光卻無動于衷,直挺挺地躺着,貌似對從尚靳那兒得到的回答頗為滿意,聲線也緩和了許多,懶洋洋地瞥了一眼客廳的方向,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得意說:“杯子碎了而已。”
“杯子怎麽會碎?你快起來跟我出去看看。”
尚靳拉着光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那女鬼還在黑暗的客廳沙發上一動不動地坐着,面前茶幾上的一個水杯卻不知為何摔碎在地上。
尚靳打開客廳的燈,把地上的碎片清理了,然後蹲在女鬼面前,伸手在對方的眼睛前晃了晃。
沒有任何反應。
尚靳站起身走到光旁邊,問:“杯子是它打碎的吧,你說它到底有沒有意識?為什麽要這麽做?”
“哼,”光從鼻腔裏哼了一聲,“嫉妒我,被氣得吧。”
“別管它了,回去睡。”尚靳剛想說你有什麽好嫉妒的,就被光推回了卧室。
睡到後半夜,尚靳迷迷糊糊感覺自己臉上有點癢,擡手想撓卻摸到了一團軟軟密密的東西,抓起來還有些韌勁。
尚靳勉力撐起睡到發沉的眼皮,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自己手裏正攥着一簇又黑又長的物什,沿着那長條狀的物什往上看,一張慘白的臉赫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尚靳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落在他臉上的是對方垂下來的,長長的頭發。
“——卧槽卧槽!”尚靳立時清醒了,趕忙丢開手裏的頭發,蹬着腿想遠離那張臉。
光在背後扶住他,擰開了床頭的臺燈。
“你進卧室幹什麽。”光厲聲問,尚靳這時才看清那張臉原來就是本該在門外客廳裏待着的女鬼。
縱然對方的臉漂亮好看,到底還是一張沒有血色與正常人類有別的樣貌。況且這大半晚上的,哪怕就是普通人突然這麽近地放大在他眼前,也會吓一跳。
那姑娘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離開客廳進了卧室,尚靳一想到對方很可能站在床邊這樣看了自己許久,身上還是免不了起雞皮疙瘩。
“你,你有什麽事嗎?”
雖然還不清楚對方到底有多少神智,能不能聽懂他的話,尚靳還是問了一句。
誰料那女鬼突然俯下身,長長的頭發滑過床單,竟是靠過來輕輕抱住了尚靳,不算冰涼的嘴唇還在他的脖子上蹭了一下。
這可把尚靳徹底整懵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在對方被光一把扯開之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美豔女鬼,投懷送抱,深夜福利?
可惜我倆性取向相同啊,姑娘。
光看起來很生氣,要不是尚靳攔着,他簡直覺得光能把那女鬼的頭發給拽禿了。
然而光只是讓對方保持距離,在卧室另一頭站好,冷冷開口道:“你認錯人了。”
那女鬼聽了,呆滞的臉上明顯一怔,眼珠在眼眶裏不安地亂動,看起來有些慌亂和憂傷。尚靳覺得若是鬼能哭的話,眼淚估計就要從對方眼睛裏流出來了。
但顫動片刻後,它的眼珠又定住了,繼續直直地盯着尚靳,像是不相信光說的話,并且往前邁了一步。
光擋在尚靳面前,對女鬼說:“我沒有騙你,他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尚靳完全狀況外,但還是側面支持了一下光,“它說的沒錯,我,我其實不喜歡女的。帶你出來只不過因為你幫了我一把而已,”尚靳兩只手連連搖晃,“我對你真的沒有別的想法。”
“你要是安穩待着,別再糾纏他,我就帶你去見你要找的人,不然......”光語氣平淡,聲音裏卻蘊含着不容置疑的威懾力,“我也可以随時把你送回魔域。”
尚靳詫異地看向光,他現在的氣勢和說話姿态跟之前在魔域裏被摩螺螺和齲簾摁在地上揍的時候簡直判若兩鬼,居高臨下的樣子快要不像同一只鬼了。
難道光也是欺軟怕硬,不敢對枷什它們做什麽,便對着這個小女鬼撒氣?
不過話說回來,即便是被比自己高許多個等級的鬼淩辱,光好像也沒有流露出半分軟弱或哀求的神色來,甚至除了對尚靳說過有限的幾句話以外,它沒有對那三只鬼講過一個字。
尚靳剛開始以為有等級壓制所以不敢講,現在卻莫名有種光只是不屑跟對方開口的錯覺。
光身上其實一直有一種割裂的違和感,有時候看上去很強,好像一副什麽都不怕,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樣子,但在魔域卻顯而易見,弱到不行。
尚靳以前還能以鬼的行為表現與人有差忽略過去,但魔域一行後,他卻開始不由自主的漸漸生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如果這一切都是光故意裝出來的呢?
它常說自己長相差等級低能力卑微,要努力工作采集完形體,但又時時過得好像比尚靳這條鹹魚還要随心所欲。
若是尚靳沒有比較過別的鬼也就罷了,但在他見識過摩螺螺齲簾,乃至枷什眼裏那種極度貪婪垂涎的目光後,他覺得光對什麽完形體不完形體的好像一點也不在乎。
疑慮一旦出現就如同在心底埋下了一顆種子,破土而出,而後生根發芽。
暫時解決了女鬼的事情之後,尚靳和光重新并排躺在床上。
黑暗中,尚靳盯着天花板問光:“你對我講的一切也都是實話嗎?你有沒有騙過我?”
這一次,光卻沒有正面回答尚靳的問題,只是把身體側了過來,玻璃珠子一樣的眼睛裏有着和剛才警告女鬼時一般無二,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只要知道,我絕對不會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