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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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有只鬼在我面前被欺負了
光沒吭聲,但從他的眼神和護着尚靳的姿勢就能看出這事是沒得商量。
尚靳從光的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好容易從對方那僅剩幾條肉絲連着的眼皮底下尋到了眼睛,帶着初生牛犢不怕虎地勁兒,忍住畏懼盯着那鬼替光站位,“憑什麽,我早就已經是光的韭......人了,你們現在來搶也太沒品了吧!”
相比悶不吭聲級別又低的光,腐爛鬼顯然對尚靳的性格更感興趣,他的目光從光移到了尚靳臉上,意味深長地說:“我聽說你體質特殊,能夠生産出質量最高,最純粹的完形體,一顆可抵普通人上百顆,這件事世光應該沒有告訴你吧。”
光确實說過尚靳體內的小白軟質量很好,招鬼觊觎,所以為了避免被其他惡鬼綁去,尚靳才同意跟光達成交易。
但它可沒講過以一敵百這麽多價值。
尚靳伸出指頭悄悄狠戳了一下光的腰,雖然不痛,但光的脊背還是不自然地僵了一瞬。
尚靳心想出去再跟你算賬。
“我知道啊,”尚靳假裝自己毫不在意地說:“要不是我這麽優秀,怎麽引得你們都來搶呢。”
第一次聽到食物自己炫耀自己可口的。
腐爛鬼大笑起來,那笑聲非常狂妄自傲,卻算不得難聽,至少比摩螺螺它們強多了。
它臉上的不明液體随着大笑以更快的頻率滲出下落,卻在滴落到靛色衣袍的瞬間消失不見,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笑聲止住後,腐爛鬼發話了。
“看你也是個聰明的人類,如果你同意解除交易,我們也能幫你取消标記。我保證,你跟着我們,只會比這個走後門的強。”
“能多強啊?”尚靳假裝自己在考慮。
“金錢,權力,美色,你們人類憧憬的一切,我們都有辦法幫你得到。而且,”腐爛鬼伸出雙手,長袍衣袖展開,仿佛無所不能的天神一般,“我們可以保證你的生命安全,不會讓你出現一點意外,畢竟......”
“——畢竟我活着才有價值。”
腐爛鬼沒有說完,尚靳替他補上了。
那鬼點點頭,微笑着(扯起嘴角的時候半片嘴唇都掉了下來)等待尚靳的回複。
尚靳先在心裏試着罵了一句髒話,發現魇鬼摩螺螺并沒有什麽反應,還兀自不死心地盯着人頭怪齲簾身上包着人頭,沒來得及清理幹淨的疙瘩,意識到摩螺螺也不是随時随刻都能察覺到自己的想法。
于是便放心大膽的吐槽起來。
——你們這些殘害老人圈養人畜的家夥,跟着你們只有被掏幹的份,還給我畫大餅,誰知道所謂的金錢權力是用什麽方法得來的,我還有沒有精神享受。論畫大餅的技巧和可信度,你還不如老保呢!
尚靳心想,我一根韭菜,被誰割不是割。說到美色,至少光還長得中看點,天天面對你們這種類型的不得被刺激的吃不下睡不着,當我冤大頭呢。
不過面上尚靳還是裝得很乖巧,他看了光一眼,問對方:“如果,我同意,他不同意的話,你們要怎麽讓他取消标記。”
“這你就不用管了。我覺得......”魇鬼頗有興味地說:“你一個人類,應該也不會太想看到那個場景。”
尚靳心裏咯噔一下,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不放心地在背後使勁拉扯光的衣角。
光卻沒有動,似乎對對方的那些威脅的話無動于衷。眼珠緊緊盯着不懷好意的三位惡鬼的同時,餘光卻在時刻觀察的合盤的轉動。
“選好了就趕緊過來吧。”
那只腐爛鬼以為尚靳做出了決定,畢竟幾乎沒有人類能拒絕金錢和權力的誘惑,這也是它從來不屑動粗的原因。
人類是相當脆弱,搖擺不定的生物。只要随便吓兩下,再抛出點好處,他們就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忙不疊答應,明明它什麽都還沒做,就吓得尿了褲子,比魔域最低等的鬼還沒有自尊。
有肉體軀殼的保護,鬼是無法将傷害直接加諸于人的。可惜被它堵住的人類,沒有一個能冷靜下來查探這件事,往往不是尖叫就是暈倒,只能任它宰割。
雖然世光背後這個人類是比它之前挑選的那些心态鎮定了許多,但面對誘惑,還不是自投羅網。
腐爛鬼望着世光的眼睛裏滿是蔑視和不屑,——這只僥幸得了統域者一點而擁有了神智的低等鬼向來運氣不錯,不過也就到這裏了。等它沒了完形體來源,早晚會被它們分兒食之,成為提升能力的養料。
它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指沾上粘膩的液體和爛肉。這麽久了,雖然它已經快要記不清自己以前是長什麽樣子,但對現在這般模樣依舊無法完全習慣。
以它的等級,其實并沒有把世光放在眼裏的必要,卻一直對這個同類的存在如芒在背。
它看不慣世光,但到底是出于對方低劣的出身,還是因為那幾乎沒有任何改變,跟人類一般無二的樣貌......令它感到嫉恨,它自己也說不清楚。
不過雖然有些不甘心,但叛變總要付出代價,尤其是對付站在高位的那個。至少現在除了魔域本體被設下的遠古禁制暫時還沒有找到辦法解決以外,它已經掌控了魔域絕大部分鬼。
即使有反對的,也都被它解決的差不多了。
這次就再加上一個。
“怎麽辦怎麽辦它讓我過去呢咱們跑不跑啊再不跑就來不及了——”尚靳閉着嘴緊張地對着光的耳朵嘟囔。
光連看都沒看尚靳一眼,慢慢側過身不再擋着他,一只手繞過尚靳的腰際往前輕輕推了出去。
“不是你推我幹嘛你是不是屈服了還真想讓我過去啊麻煩你先問一下合作方的意見好不——啊啊啊!!!”
尚靳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火箭一般發射了出去。
“——跑!”
“枷什,他要跑!”
只能遙遙聽到身後光的一聲喊叫,和摩螺螺反應過來後尖細刺耳的怒吼。
尚靳“噗通”一聲重重砸在地上,他覺得自己的鼻梁大概是斷了,疼痛令他頭暈目眩,卻在這混沌的魔域裏也同時讓他更加清醒。
尚靳擡起頭,看到自己正趴在橋墩不遠處,而橋下黑河正在洶湧上漲,裏面作惡之人的完形體正如觸手一般,試圖破開水面,從河水裏伸出來。
而那巨大的倒穹合盤則如泰山壓頂,從天上落下,停在了橋上方不高的位置。
不知是身為人類天生有感,還是太迫不及待想回到自己家裏,尚靳甚至可以感覺到合盤另一邊,那屬于人類世界,熱鬧澎湃的煙火氣息。
他來不及抹鼻子,任由鼻血流了滿臉,也不敢回頭看到底怎麽回事,只記得光的叮囑爬起來死命往橋上跑。期間身後刷地打過一道強風利刃,卻在掀起他背心衣服的同時被打偏了出去,把河對岸一只離橋最近的無魂鬼削成了兩半。
尚靳成功爬上橋的最高處,只要腳跟一擡就能躍入散發着瑩瑩白光的合盤,回到人界。
他踮起腳尖,卻還是忍不住朝光那邊望了一眼。
這一眼,尚靳就挪不動腳了。
只見光正被那個人頭怪齲簾踩在腳下,只有一只手徒勞地抓着地面試圖爬出來,卻無法挪動半分。
而另一只手不知怎麽被扯了下來,挂在齲簾的身上。
說是挂,實際上是被齲簾皮膚下翻出的一個人頭咬住啃食着。那老人頭早已沒了自主意識,也分不清原本的加害者是誰,傀儡一般張着嘴不管咬住什麽都不再撒口。
那只手是在光把尚靳一掌推出去之時,被眼明手快的腐爛惡鬼枷什砍下來的。
人頭怪踩得那樣狠,尚靳都能看到光的胸骨似乎塌陷了下去。
對于惡趣味的摩螺螺來說,抓住尚靳遠沒有戲弄他來得重要。它是個天性愛記仇的鬼,還沒忘記尚靳在自己制造的空間裏無所謂的擺爛态度,和低級貨色居然也敢混進去把人帶走的仇——還從沒有哪個人哪只鬼能如此不尊重它的設計。
于是摩螺螺邪惡地桀桀怪笑起來,像是故意給他們倆展示一樣,學着尚靳在房間裏的姿勢,一腳踢飛了光的腦袋。
光感覺到尚靳遲遲沒有跳進合盤,本想大聲催趕他,卻被這一腳頭身分離,腦袋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了好幾圈,又被魇鬼追過去往反方向又是一腳,是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尚靳心中大恸,雖然他清楚光沒有痛覺,也不會死,但這場景依舊看得他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不是怕的,而是氣的。
雖然曾經在尚靳心裏,他一直認為自己和光頂多比甲方乙方再人性化,再親密一點點,本質上還是個互惠互利,互不相欠的合作關系。
但眼下看到光不畏強權屈服,為了把自己送出魔域而挨揍,讓他驀然生出一種極為強烈的,生死之交的義氣來。
這種屬于即将邁入中年男人的義氣,上頭起來是可以為了同伴抄起酒瓶子就往對方頭上掄得那種豪氣幹雲。
雖然現在尚靳手邊沒有啤酒瓶子,有了能起到的作用大概也微末于無,但這并沒有阻礙他放下擡起的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