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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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有只鬼再一次救了我
在意識到這個男人的正面還是背面後,尚靳覺得自己的預估淺薄了。
他其實準備好看到一張可怕吓人的臉,再不濟難道還能比人頭怪恐怖?
但當這個前後面一樣的男人站在滿室紅光的屋子裏,那感覺......尚靳覺得還不如一張面目猙獰,但形貌至少有跡可循的怪物。
那男人還在一遍遍地重複同樣的三句話朝他靠近。
尚靳手撐地板往後挪動,手不經意間摸到了一個圓圓的東西,有點冰,還挺硬,仿佛一個被凍過的皮球。
其實他在感覺到那個“皮球”上類似皮革的質感時,就生出一個不太好的猜測,但當真的看到那顆滾在地上的人頭時,尚靳還是忍不住“卧槽”了一句。
相比較這個前後一樣,甚至連屁股蛋都有四瓣的男人,人頭尚靳是不怕的,尤其那顆人頭上面......還長着光的臉。
尚靳剛要試探着問那顆人頭“你是光嗎”,人頭就咧開嘴桀桀怪笑起來,嘴巴裏發出不男不女不老不少的聲音,
“——哈哈哈我是光啊尚靳你看看我啊我是光啊哈哈——”
尚靳:............
他果斷翻身站起,毫不留情地一腳把這顆名為“光”的頭踢飛。
不偏不倚,這顆頭撞在了“雙面膠”男人的身上,兩只怪俱是一頓,似是都沒料到尚靳會突然發難。
那顆頭安靜了大約三秒鐘,又開始扯着嗓子怪叫自己是光起來,而男人也在停了半刻後,拖着十分緩慢的步伐朝尚靳走了過來。
尚靳感覺自己腳邊又碰到了個什麽東西,低頭一看只覺得渾身發麻,雞皮疙瘩全都起來了。
只見地上密密麻麻多了許多人頭,它們都長着光的臉,看到尚靳注意到了它們,都咧開嘴叫起來。
于是滿屋都充斥着“你來了”“你以前從來不遲到的”和“哈哈哈哈我是光啊尚靳你看看我我是光啊光啊你別躲啊你抱抱我的頭啊哈哈哈......”
“——吵死了!”尚靳捂住耳朵,又是一腳擡起踹飛了一顆頭。
那頭只要撞到男人身上,都會消停個三秒半刻的,于是尚靳就在這間房間裏搞起了點射。
他準頭還不錯,平均六七個裏面偏靶一個,就這樣踢足球一樣踢了十幾分鐘。
就在他準備開始下一個的時候,那顆頭自己滾了一圈,揚起臉看向尚靳,聲音在一衆刺耳的背景音裏,顯得沉穩堅定又清晰可辨,“別,別踢,我是世光,尚靳。”
它神情嚴肅地說:“快抱住我。”
尚靳狐疑地打量着這顆頭,有些猶豫。
頭不再說話,而是沖他眨了眨眼睛。
尚靳幾乎是立刻俯下身抱住了那顆頭,随後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的吸力拉扯,他離開了那個房間。
地上其餘的頭紛紛擡起,露出氣憤又惡毒的表情。
“嘔——”
尚靳爬在地上又是一陣腸胃痙攣般的嘔吐,只不過他之前已經把胃裏的食物差不多吐幹淨了,現在只能嘔出一些酸水。
“這再來一次我真的就要交代了。”
尚靳苦着臉,接過旁邊遞來的紙巾,胡亂捂住嘴,擡眼看到光,力氣盡洩坐在地上直擺手,語無倫次地說:“頭,先別讓我看到你的頭,剛才頭太多了,滿地都是頭,你的頭,你讓我先緩緩,緩緩。”
光聽話地想要蹲在尚靳的旁邊安撫他,只不過剛彎下腿就聽到“嘎嘣”一聲脆響,尚靳警覺地擡起頭,“什麽聲音?!”
光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半蹲姿勢,奇怪極了,最後它還是索性直起身,對尚靳說沒什麽。
尚靳這會兒大概也緩過來了些,開始跟光敘述他的詭異經歷。
最後,尚靳若有所思地說:“......我怎麽覺得那個走廊還是什麽東西能知道我在想什麽,一直推着我走。”
“那是一只魇鬼。”光說,“而且至少是成級。”
“魇鬼?”
“嗯。”
“不是說規定不能動其他鬼标記過的專屬韭菜嗎?不然就會被魔域強行拉回去,跟上次那個人頭怪一樣,難道規則不管用了?”
“規則還是一樣的。所以,”光看着尚靳的眼睛,幽幽地說:“它把你拉進來了。”
“拉進來?拉去哪兒了?你不會要告訴我是魔域吧。”尚靳随口一說,明顯不怎麽相信,但看到光一動不動地看着自己沒有接話,喃喃道:“......不會吧。”
尚靳這才想起看看光把自己帶到什麽地方,他環視一圈周圍,雖然的确不再是那恐怖的走廊和房間,但也肯定不是之前那個村子,更不是自己家附近。
尚靳發現自己正坐在青石板路面上,只是那青石板看起來有點透明,不像是實的,裏面若隐若現湧動着不知道是氣體還是液體的不知名物質。
他們好像坐在一條河邊,卻又沒有流水聲,河面上有一些星星點點的亮光。河道倒是跟人類世界的差不多,有石雕護欄和格擋。
尚靳能看到橋面上橫着一座橋,上面時不時走過幾個人。河兩邊栽着樹,樹葉被細風輕輕吹動,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河邊再遠一些還有樓房,但是邊緣模糊看不真切,望着有種海市蜃樓的既視感。
乍一看跟普通的公園步道沒什麽區別,但靜下心來就能察覺到一種古怪的氛圍。
明明是戶外,但天光暗淡,又不是黑夜的那種暗。尚靳擡起頭,訝異地看到上面居然沒有天空,或者說沒有他平時看到的那種天空,更沒有太陽和月亮,而是一個發着微弱熒光的巨大圓盤,圓盤慢慢轉動,仔細看上面還密密麻麻刻着一些繁複複雜的花紋。
但僅僅也就是這樣了,尚靳并沒有看到什麽特別令他震驚,或者接受不了的東西。
“這不會......就是你說的魔域,你的老家吧?”尚靳有些遲疑。這裏雖說怪是怪了點,但看起來還是比較普通的嘛,完全不是他在電視電影中看到,或想象中的那樣,屍山血海鬼哭魔嚎,四處都是人頭怪那樣的奇詭怪物。
甚至在他和光說話的時候,還有人經過,穿着與他一般無二的襯衣褲子,低着頭步履匆匆。
“看起來與我們住的地方也沒什麽太大不同嘛。”尚靳很難想象這樣的地方能孕育生活着人頭怪那樣的東西。
“我帶你去逛逛,”光朝着地上的尚靳伸出一只手,想要拉他起來。尚靳擡頭看它,見光的背後那輪巨大圓盤散發着熒光緩緩轉動,莫名有一種法相莊嚴的味道,看起來頗為可靠,讓人忍不住想依賴。
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也不知道還會有什麽危險,跟着光走肯定沒錯。尚靳這樣想着,也不再嫌棄光手指僵冷,滿目感激地伸出手拉住了對方的手......
又是“嘎嘣”一聲,還沒來得及站起的尚靳手一沉,光的手竟是連同小臂大臂一齊從肩膀上掉下來了。
尚靳:............
光:............
尚靳:我真是被吓糊塗了,剛剛怎麽會覺得它法相莊嚴,可靠又值得依賴呢!果然是我想多了,錯付了。
尚靳看着自己手裏那條胳膊,手指還在微動,狀似不好意思地輕扣他手心,禁不住面容扭曲,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極力掩飾住內心的嫌惡,嘴裏讪讪道:“......這,應該不是我太用力,給你扯下來的吧。”
光頭一回露出尴尬的神色,趕緊過去在尚靳放手把他的胳膊丢到地上之前接上,讨好地說:“是個意外,現在沒問題了。”
尚靳還是抿着嘴放開了那只手,倔強的自己爬了起來,讓光在旁邊帶路。
“老實說,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剛才那一聲也是你腿上發出來的吧,你不會全身都要散架,最後只剩個頭了吧。”尚靳憂心忡忡地問光。
“不會的,”光辯解道:“我就是在人界待太久了,趁現在在魔域調理調理就好。”
鬼也要調理身體啊,尚靳覺得自己以前大概是潛意識認為異世界的月亮,怎麽樣都比他一個普通人強很多,結果現在“月亮”倒是圓又大了,“人”卻七零八落的,還沒有他身康體健來着。
但再怎麽說,人家也僅憑着一顆頭救了自己。雖然出于合作關系,但也是仁至義盡了。換做是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只能帶着合作夥伴一起擺爛等死。
尚靳想起光興致勃勃看小片子,以及在夢裏擺弄自己的強悍霸道,偷觑光的眼神裏帶上了對它“身殘志堅”的憐憫和同情。
尚靳看出光擺帥失敗的尴尬,默默在心裏嘆口氣,換了個話題,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光一碰即碎的身體上,正經道:“你剛才說的那只厲害的魇鬼,就這麽放着沒問題嗎?如果這裏是魔域,它再找回來怎麽辦?”
尚靳想起那條不準他躺平的走廊,和故意報複似吱哇亂叫的頭顱,郁悶道:“我總覺得,它的性格應該還挺記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