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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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有只鬼帶我進了它的老巢
在那股吸力中尚靳可以看到自己扭曲的身體,他身體像是被折疊了,上半身扭到腳腕處,眼前是他的小腿骨,再往上看去就是自己的褲裆。
這景象扭曲又詭異,但尚靳并不覺得痛楚,如同一個沒有痛覺的紙片人被折來疊去。
吸力持續的時間不長,但足以讓尚靳有意識地看到自己身上的變化,緊接着,他被一個抛落摔在地上。
洶湧澎湃的後勁此刻才一股腦地沖向他的鼻腔,尚靳哇哇嘔吐着,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血液腦髓都在翻滾蒸騰,争先恐後堵在了自己的喉嚨口,尚靳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嘔吐物中摻雜着紅色的血絲,立馬按住喉嚨不敢太用力。這種一邊控制不住往外嘔,一邊又得把握力道不能嘔得太盡興,才是最折磨人的。
尚靳嘔地整張臉都開始發脹,眼淚鼻涕也狼狽的流了出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
地上鋪着地毯,比冰涼的地面好多了,尚靳坐起身,靠在牆邊,從背包裏掏紙巾擦嘴擦臉。
還好那股吸力沒把他的随身物品扯掉,不然他現在大概只能用自己的衣服了。
尚靳仰着腦袋靠在牆上,等到失焦的雙眼漸漸恢複清明,才有精力轉動脖子觀察自己的所在。
這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鋪着顏色暗淡的地毯,兩側的壁燈散發着紅光,如同沖洗照片的暗房,尚靳看到自己捧着紙巾的雙手都被燈光染的血紅。
整條走廊寂靜無聲,這裏只有他一個人,光不在,小賣部老板不在,村子也沒了,他就這樣被瞬間拖進了另一個陌生的空間。
尚靳掏出手機,跟他預料的一樣,沒有信號。
尚靳試着喊叫了幾聲,沒有人應,連回音都沒有。
跟光相處了這麽久,尚靳的膽子也變大了不少。他現在是有點慌,但還不至于害怕到不知所措,畢竟除了那股吸力讓他嘔吐以外,暫時還沒有別的致命性傷害出現。
當然,他現在也只能這麽以為了。
尚靳把背包帶子緊了緊,中間在腰上打了個結,扶着牆站了起來。
走廊深處的紅光幾乎起不到任何照明作用,尚靳看過去也沒比漆黑一片好多少,紅影綽綽的樣子,反而更顯的陰森恐怖,簡直就像直接走進了恐怖片劇場。
尚靳貼着牆走了一段卻沒有看到任何變化,一樣的地毯,一樣的牆面和紅光壁燈,兩旁沒有門,也沒有窗戶,甚至連地毯一段結束的接線都沒有,整個走廊就像一個全封閉的水泥管子,可以無窮無盡,無限延伸下去。
尚靳咬着牙又走了一小段,還是一樣的場景,若不是他偶爾回頭能看到自己那灘嘔吐物離得越來越遠,他簡直都要認為自己是在原地打轉了。
尚靳咽了口唾沫,思考了一下而後從背包裏拿出筆記本。
他把紙撕成半個手掌大小的一片,放在走廊中間的地上。這裏沒有通氣孔,也沒有風,不用擔心會被吹跑,看現在這樣的情況應該也不會被什麽人拿走。
尚靳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麽用,但總覺得可以留下一點不一樣的記號在這沒有一點變化的走廊裏作為參照。完全一模一樣的地方會讓人越走越心慌,加些東西上去至少能讓人感覺自己是在前進的。
尚靳想了想,又蹲下身在那張紙片上寫了個“光”字,還在“光”上面畫了一個半圓的弧線,他心裏清楚光也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裏,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想留言求救都不知道該寫什麽。
但萬一呢。
萬一他剛好知道,又或許在哪裏看到了呢。
能幫自己處理這種超自然事态的,尚靳想不到別人了。
想到這一點,尚靳腦海裏浮現出那個跳大神的假天師,還有無比熱情一直邀請他有時間去have a cup of coffee的外國牧師,不合時宜地覺得有點好笑。
如果他們處在自己當下的環境中,會不會還不如自己淡定。
尚靳深呼吸了幾口強迫自己放松一些,不再靠着牆,一手端着筆記本一手撕紙寫字,每走五步就放一張。
在數滿二十張後,尚靳合上本子突然開始掉頭往回跑,他這次不看前方只看地面,十二張差不多就是他目力所能及的最遠距離。
尚靳一邊跑一邊數,8,9,10,11,12......
13
“!”
地上空無一物。
尚靳放在那裏的紙條不見。
事實上,從13往後推的紙條都不見了。尚靳沒有停繼續往來路上跑,不知道跑了多長一段距離,但肯定應該早就已經超過自己留在地上的那灘嘔吐物了。
尚靳停下腳步,靠在牆邊喘氣。他終于明白了,這條走廊不是無限延伸的,他也沒有鬼打牆似的在原地打轉。而是這條走廊在随着他的前進一邊向前生長,一邊從後面消失。
連同他留在上面的東西也一并憑空消失了。
雖然搞清楚了這一點,但對尚靳來說并不是什麽好事,這意味着不管他努力向前還是向後走,結果都不會變。
尚靳滑坐在地上,懶得再動,擺爛的浮游生物本性在這一刻重新占據了情緒高地。
——左右都沒什麽用,就不要浪費力氣了,不管渴死還是餓死,愛怎麽樣怎麽樣吧,反正老子是不折騰了。
就在這個念頭在尚靳腦海裏浮現的一瞬間,這條走廊就像聽到了他的心聲一般,居然開始縮短了。
真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縮短”,走廊兩頭開始朝着尚靳所在的位置以勻速縮短,尚靳都能看到其中一頭遠處的紅色壁燈一閃而滅,然後就是完全的漆黑。
尚靳直起身前後左右看了一圈,因為走廊是連地面和天花板一起整段整段消失不見的,躲到哪裏都沒用,也無處可躲,便重新靠回牆壁,無動于衷地望着正方開口的走廊如同巨獸張口吞噬般一點一點的朝自己爬過來。
——随便吧。
突然,尚靳感覺到屁股底下的地面開始劇烈抖動起來,不知道是不是瀕死的心情讓他開始天馬行空地亂想,他怎麽覺得這條走廊好象是被自己波瀾無驚,無所謂的态度給生生氣到了。
對面的牆上憑空出現了一扇門,走廊馬上就要縮短到尚靳腳邊了。
尚靳“啧”了一聲,不耐地擰起眉頭,考慮還要不要沖進那扇明顯是故意出現的門裏再掙紮一下。
他開始覺得這條走廊,或者控制走廊的什麽東西有點煩人了。
——就不能一次給個痛快嗎?非要擠牙膏一樣想一下動一下。現在這樣,到底是要我死還是不要我死,麻煩給個準信兒。
都說人死之前眼睛裏會像走馬燈一樣閃過過往的人和事,雖然尚靳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但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馬羅,老保......
還有光。
尚靳往地上啐了一口,在腳下地面消失的同一秒,扯着背包矮身朝對面的門一撲......
“咣叽”一下,門毫無阻礙地被打開了,尚靳回頭透過即将關閉的門縫看到外面的走廊已經全部不見了蹤影。
尚靳蹬腿爬過去想伸手試試外面現在是空的還是什麽,門卻重重關上了,明明之前沒有上鎖的門此時怎麽拉也拉不開。
尚靳只好放開門把手,轉身看向門裏的這個房間。
尚靳:............
但就這一眼,讓他愣在了原地。
這個房間不就是他夢裏曾經出現過的那一個嗎?
連背對着他,坐在紅絲絨沙發椅上的男人都在。
不知道為什麽,以前做過再可怕的噩夢都會在一段時間後變得模糊不清,幾乎想不起裏面怪物的模樣。但這個沒頭沒腦的夢境裏發生的一切,尚靳卻覺得歷歷在目,他甚至都清楚地記得在自己進門後,沙發上的男人說了什麽。
“你來了。”
背對着他的男人說。
相比上次在夢裏,尚靳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一些細節,但是也不多。比如男人烏黑發亮,比一般男生長一些的頭發,以及頭發下若隐若現,白皙的脖頸。
他好像穿着一件黑中透着暗紫的毛料西裝,看上去很高級的那種,反正是尚靳從來沒有穿過的衣服。
按照夢裏的對話,尚靳應該回答“嗯,我今天又來了。”
但他沒有出聲,而男人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你以前從來不遲到的。”
尚靳屏住呼吸,試圖以最輕的腳步繞道男人面前,看到對方的臉。
就在男人說“你最好說到做到”時,尚靳一閃身站到了沙發椅對面。
“——呃!”
尚靳就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咽喉,連倒吸一口涼氣都做不到,手忙腳亂想要躲開,卻不小心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那個男人動了,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尚靳,留聲機一樣重複着之前的話。
“你來了。”
“你以前從來不遲到的。”
“你最好說到做到。”
“你來了。”
。。。
。。
。
聲音哀怨嘶啞,低頭“看”着尚靳的不是一雙眼睛,而是烏黑有光澤的頭發。
這個男人正在用自己的“背面”正對着尚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