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懵
=====================
18. 有只鬼把我弄丢了
那中年婦女講得聲情并茂,煞有介事,再加上那濃濃的口音,篤定的表情,還真有一種山村老屍般詭異的扭曲感。
祠堂外日薄西山,最後一縷光輝即将随着太陽落下地平線,初夏的天空像是被這夕陽的餘火給燒着了起來,映的房前屋外,還有人臉上都是一層黯淡的紅光,像鋪滿了陳舊的血。
中年婦女講得差不多了,才後知後覺的開始害怕起來,也顧不上再深究尚靳的身份,把自己籃子上蓋着的麻布掀開。
尚靳看了一眼,都是些點心雞蛋之類的貢品,中年婦女把東西在案臺上一一擺好,嘴裏又念念叨叨了幾句祈福莫怪的話,就丢下尚靳趕着回家做飯去了。
然後就在她剛走到祠堂,過了天井的門邊,一個黑衣男人突然憑空出現在她眼前,女人本就因為剛才跟外人講了許多忌諱的事而心裏有些忐忑,還沒看清臉,只注意到對方森白的皮膚,便尖叫一聲,提起腳尖沖出了門去。
還把聞聲而來的看門人撞了個人仰馬翻。
光看也沒看她,只沖着還站在祠堂裏搓雞皮疙瘩的尚靳揮了揮手裏一顆灰色半透明的完形體。
——怎麽說人家大嬸剛才還很熱心地跟他講了些村中奇事,這麽做屬實有點抱歉。尚靳也在心裏替自己和光默念了幾遍莫怪莫怪。
“還是你的完形體質量最好,”光把那個從中年婦女身體裏抽出來,像一塊橡皮泥一般的灰色完形體提到尚靳面前,“你問問,是不是有一股油煙味。”
尚靳:“麻煩拿開你的手,你的稱贊一點也不讓我覺得驕傲。”
看門老漢這時從地上爬起來沖進祠堂,罵着尚靳聽不懂的土話,把他轟出去了。
“我覺得很不公平,”尚靳在村口小賣部買了一桶泡面,想了想又加了一根火腿腸作為慰籍,讓店主幫他泡好,蹲在村口的廢棄磨盤上用叉子挑面,“活我幹路我跑,連罵都只能我一個人挨,我開始有點後悔跟你做這個交易了。”尚靳幽怨地說。
光很想說等我升了級有了能力,就帶你去魔域過好日子。
但它覺得尚靳應該不會想聽到這種承諾,左思右想也只能蹲下身,看着尚靳的眼睛說:“對不起,我知道你作為人類,陪我做這些很辛苦,但我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了。”
光長長的眼睫毛喪氣的垂下,尚靳第一次注意它的眼睫毛居然這麽長,仔細看隐約還有光澤,跟插上去的塑料杆子一樣。平日有些自傲的神态舉止一瞬間都被遮掩了起來,只剩下可憐,弱小,和無助。
尚靳吃硬但更吃軟,它這麽一搞,尚靳反而不會了。
仔細想想,人生這二十五年來,這只莫名其妙闖進他生活的鬼,居然成了除爸媽以外,最與他親密,也是最了解他習性的......生物。
也是尚靳平靜無波的生活中,想也想不到的一環。
——就當是個可遇不可求的奇遇吧,他們一人一鬼茫茫人海遇到總算有緣,尚靳心裏這樣寬慰自己,又吃了一口面,含糊地對光說:“算了算了,算我命中有你一劫吧。”
光立馬喜笑顏開,雖然它的笑容還很僵硬機械,往兩邊扯着嘴角的樣子看着依舊有些瘆人。
尚靳看着光的笑臉,忍住沒吐槽,想起那件事,“對了,剛剛那個大嬸說他們村子真有怪事,不會除了你我之外,還有別的什麽不明生物吧。”
天已經黑了下來,村口的一盞路燈亮起,尚靳扔掉泡面盒子站起身,望了眼陰沉沉的天,心裏總覺得怪怪的。
“什麽怪事?如果是見到奇怪的面孔,”光毫不介意地指指自己,“就像我一樣,那肯定就是我們鬼域來的同類。”
尚靳心想你是真不知道自己這張臉跟人頭怪那種相比完全不算奇怪,只要不做那些恐怖特效,甚至在人界還很受歡迎類。
尚靳搖搖頭,“不是,大嬸說他們村的人會笑。”
“笑?”光不明白,“笑不好麽?你們人類遇到高興的事不都會笑嗎?”
随後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尚靳的眼角,“你也很喜歡笑。”
光的手指很涼,又硬,尚靳扭頭躲開,光見狀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臉上那個努力模仿出來的笑容消失了,表情悻悻。
尚靳沒有注意到光神情的變化,繼續說道:“就是在家好好的,也沒去過墳地什麽不該去的地方,但就是在某一個時間會突然定住,然後就這樣......”
尚靳盡力瞪圓眼珠,兩只手把兩邊嘴角高高拉起到極限,呲着牙,呈現出一個比剛才光臉上更加恐怖怪誕的笑臉來。
“就像這樣,”尚靳展示完把嘴閉上,用手揉着臉頰,“剛開始還以為對方在故意搞怪,後來人多了才覺得不對。”
“不過一兩分鐘後就會很快恢複正常,既沒有那兩分鐘的記憶,身體也沒有不适感。”
“聽起來像是被魇住了。”光說道。
“魇住了?”
“嗯,比如說你以前總做噩夢,就是被我施術魇住了。”
尚靳冷臉:......你怎麽能講得這麽自然,一點愧疚和抱歉都沒有。
“是村子裏的人都發生過這樣的事嗎?”光又問。
尚靳暫時放下心裏的怨怼,點了點頭,“說是之前所有人都發生過,後來都好了,就剩十來個人還會經常出現這樣的情況。但因為幾乎不影響生活,漸漸地也就沒人管了。”
“不過大嬸說她自己雖然也沒有那時的記憶,不過她男人定住的時候,她好像聽見有人在說話,而且那說話聲......”
尚靳往光的身邊靠了過去,好像有點害怕,小聲說:“她說那聲音......似乎是從他身體裏發出來的。有人在他男人肚子裏說話!”
尚靳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你們從我們人類身上抽那種東西,不會還有鬼能直接鑽到人家身體裏拿吧?!那不是殺雞取卵嗎?”
說完,尚靳就覺得自己這個成語用得實在不好,怎麽想怎麽可怕。
“不可能,”光很快打消了這個讓尚靳感覺極為不舒服的念頭,“這麽做沒用。”
“你怎麽能确定,”尚靳半信半疑,“你不都說自己是最底層的鬼嗎?萬一比你更高級別的同類有你不知道的技能呢?”
“那也要遵循基本定律,”像是為了報複之前尚靳下意識地躲避一樣,光的手貼在他的胸口,“要是鑽進你的身體裏,能夠取出所有的完形體,一勞永逸,我早就這麽幹了。”
“嘶——”尚靳表情扭曲着打掉光的手,“拜托你別拿我舉例行嗎!”
“不過......”光看了一眼村子,現在是飯點,農村人愛串門,小孩們端着飯碗亂跑,大人們三三兩兩地坐在門外的石凳上吃飯抽煙侃大山。
不過他們都知道這種熱鬧随着晚飯結束就會很快消失,只剩幾聲狗叫偶爾會在漆黑寂靜的夜晚響起。
光說:“我們還是走吧。看情況這裏估計已經被哪位同僚占領了,待在這裏沒什麽用,可能還有麻煩。”
“你不是說你們鬼界沒有上下級之分嗎?擔心什麽,對方還能揍你不成?”尚靳不明所以。
不過見光的表情嚴肅,尚靳也沒敢再多說什麽,反正自己本來就是被迫來幫忙的,能早點離開更好。
“我先去買瓶水,咱們就走。”尚靳丢下一句,朝小賣部走去。
“老板,再給我一瓶礦泉水,多少錢?”尚靳低頭打開錢包。
“好嘞,一瓶礦泉水三......”
小賣部老板突然頓住,尚靳奇怪對方怎麽不說了,擡起頭就看到一張他剛剛還在給光模仿的臉。
那中年婦女說得沒錯,小賣部老板整個人就像被突然按了暫停鍵,手還放在一只礦泉水瓶子上,保持着正要往上提的手勢。
他的臉上一張嘴扯得老大,露出裏面因常年吸煙而變得黑黃的牙齒,瞪着眼睛面對尚靳擺出一個......可以說是,極為變态的笑容。
尚靳一下子屏住呼吸,被那樣的臉盯着,他不敢妄動也不敢聲張,一只手放在身後拼命揮舞,試圖引起光的注意。
他以為按照那位大嬸說的,再不濟一兩分鐘後小賣部老板就會恢複正常,誰料那張臉如同上了發條般往左猛地一擺,一只手突然就朝着尚靳抓過來。
尚靳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空間好似被扭曲撕裂,他還來不及叫出聲,就被一股吸力扯了進去......
注意到尚靳的暗示,走過來的光剛好看到這一幕,卻沒有來得及拉住他。
光的臉極速冷了下來,這次沒有換型特效也顯得極為森然陰寒,眼珠裏的黑色瞳仁再次擴張緊縮成豎直紡錘形,眼底赤金,臉頰從脖子往上開始蔓延出交纏錯節的鴉青色花紋。那是尚靳從來沒有見過的樣貌。
當然,他現在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