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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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有只鬼自不量力
在遭到尚靳鐵了心的拒絕,還把電腦裏的小片子都删了個幹幹淨淨後,光覺得這樣不行,成日待在家裏和公司沒有一點進展,便纏着尚靳陪它出去找能夠産生完形體的人。
失去了密室逃脫那份工作以後,一人一鬼的生活質量肉眼可見的大幅下降。因為在城市裏随便找人吓着實是件極其容易引起騷動和混亂的舉動,如果不能一擊即中,迅速收割完完形體離開,就會按照鬼域的規則被記過,次數多了就會像之前的人頭怪一樣被鬼域強行帶回。
這對尚靳長久以來保持的生活作息是極大的挑戰,一開始還只是周末不能睡懶覺,間或熬大夜。但去了幾次之後,尚靳終于發現,光這只鬼真如它自己說的,技能不熟練,窮,鬼運不佳,長相又全然沒有優勢,卻不妨礙它目标定的大。
尚靳就差“自不量力”四個字沒敢說出來了。
他們曾在臺風天去過一個大學,在宿舍樓停電的時候堵住了一個落單的小男生,雖然是大學生,但那個男生長的小小肉肉的,臉上兩坨嬰兒肥,膽子特別小,他們躲在一間空宿舍裏剛說了幾句話,就把那個男生吓得縮在角落裏不敢動。
“算了吧,你看他吓成這樣,我就說別來學校。”
“不是你說感應到這邊有合适的人類嗎?”
一人一鬼正争執着,就見那邊樓梯上來一個男人,男人戴着眼鏡打着手電筒,嘴裏喊着“範小糯”找了過來。
“——許一清!”
小男生見到來人差不多是哭着抱上去。
尚靳:“看,人家老公來了,讓你動作快點。”
光:............
為了省開銷,光沒有再用換型特效,完全以自己的原型出現,結果除了男性嫉妒的眼神,女性的電話號碼和老人家對它婚姻狀況的關心外,什麽有用的收獲都沒有。
只有一次,在女人因為過于激動而掉了自己的手機時,光彎下身結果腦袋一骨碌掉了下來。女人笑容滿面地擡起頭就看到一個切口整齊,上面空蕩蕩的脖子,“吱”的一聲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尚靳躲在一旁的垃圾桶後面避開監控,打着手勢催促光快點快點。
一個桃紅色的完形體被取了出來,光躺在地上的腦袋扭到一邊,一副有些嫌棄的樣子。
“怎麽了?”他們離開後,尚靳幫光把腦袋調整好方向,忍不住吐槽,“......不是我說,你這頭怎麽越來越松了。”
“可能是我離開鬼域太久了,”光聳了聳鼻子,“這個完形體有一股很濃的香水味。”
“行了,別挑了。”
尚靳蹲在馬路牙子上,有些愁眉苦臉,“我覺得這樣效率太低了,不然我們去鄉下吧,那裏的人比較迷信。”
“可以,走吧。”光站起身。
“嗯?”尚靳扭着脖子看光,“你自己去就行了,我去幹嘛,來回車費住宿費誤工費你給報銷嗎?”
“報銷。”說着光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紙幣。
尚靳疑惑道:“你哪兒來的錢?”
光說:“從剛才那個女人皮包裏拿的。”
“!”
“——你整人就算了,居然還偷錢?”尚靳很驚訝。
“反正她都暈了。”光面無表情地說,一點羞愧感都沒有。
“呵,那你可以偷其他鬼的完形體嗎?”尚靳問。
“不行。”
“但我又不是人。你要是可以去把其他鬼的完形體偷過來給我,我也不介意。”光講得理所當然。
尚靳又想起那個人頭怪,心想你可真看得起我。
道德與金錢在尚靳腦海裏天人交戰了一番後,最終還是把偷來的錢交給了警察叔叔。
他回到家,從抽屜裏拿出之前那張銀行卡,“還好我有先見之明,這裏還有錢。”
“你都沒用嗎?”光問他。
“先記在賬上,等我想到怎麽補償再說。”尚靳無奈。
光沒說話,晚上消失了兩個小時,尚靳以為它生氣自己跑出去了,也沒管。然而第二天,尚靳去公司打開電腦,才發現自己這周正在做的excel表已經整整齊齊完成,還配上了十分高級的圖例和說明,并發送給了老保。
“小尚這次做的非常好,堪比專業事務所,讓我們為他鼓掌。”
開會時,老保着重表揚了一次尚靳,而尚靳自己還雲裏霧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事要是說出來就是鬧鬼了,尚靳只好勉強笑着接受了來自領導的褒獎。
“連小尚這樣好吃懶做,不求上進的同事都開始提升自己了,我們還有什麽理由不努力不加班!”
尚靳:............
其他同事紛紛向尚靳投來譴責的目光,連馬羅忍不住扁了扁嘴。
尚靳有苦說不出,只能作為今日标榜,在辦公室裝模作樣加班到7點才走。
一回家看到光,尚靳就把對方按在沙發上,指着它的鼻子問是不是你幹的。
“對呀,”光吮着橘子味的棒棒糖,鄙夷道:“我不明白,這麽簡單的事你為什麽要拖一個星期。”
“當然是為了摸魚,反卷啊。”尚靳才不會告訴光自己其實做不到它做的那麽好。
“我幫你做好了,即省了你的時間陪我出去,又能多拿點獎金或者升職,多出來的錢不就能抵消幫我的花費了嗎?”
別看光一只鬼,邏輯思維還挺好。
尚靳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遂趁機向老保請了幾天假,說要回鄉探親。老保自然比較爽快的答應了。
于是尚靳選了個地方,一人一鬼去了外地農村,在鎮子上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了下來。
許多農村都有把去世的親屬埋在自家耕地或果園旁邊,人多了有條件的就在村長的規劃下在後山坡圈一大塊地,凡是村子裏死了人,都埋在那兒,是為墳地。
這個村偏僻,果然如尚靳預料的一般敬神拜鬼。家家戶戶門口壓着石獅,貼着門神,挂着銅鏡,有的還貼着些他和光都看不懂的符咒黃紙。
既然光說了它們不是人類認知中的“鬼”,那麽這些銅鏡符咒雞血,自然對它也是全無用處的。
尚靳還看到一個祠堂,時不時有村民進去上香跪拜。
尚靳帶着光趁看門人打哈欠沒注意的時候,跟着一個挎着籃子的中年婦女進了祠堂。那女人看不見光,卻能看見尚靳。
一個村的人家裏家外都是認識的,尚靳臉生,一看就不是當地人。中年婦女警惕地護了護自己的籃子,用方言質問他是誰,跟着她進來幹什麽。
尚靳連蒙帶猜大概明白對方的意思,忙堆出一個純良無害的笑容來,從後背的背包裏取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開始對中年婦女瞎編亂造起來。
“大嬸您好,我研究民俗的學生,為了作業來咱們村考察學習的,路過祠堂心裏實在好奇,就想跟着進來看一看。”
“您別害怕,我不是壞人。”
尚靳笑眯眯地強調了一句,但實際上自己都覺得心虛。
光在一旁無所事事地游蕩,查看祠堂裏的擺設。
這個祠堂前面正常擺着神佛五鬼,兩面牆上卻挂了許多面具,各種各樣不乏兇神惡煞青面獠牙,想來是這個村還有排傩堂戲,或端公戲的傳統。
除此之外,祠堂後堂一整面牆上還畫着十八層地獄圖,什麽拔舌穿腮獄,狗嚎狼啖獄,夾頂取腦鐵汁獄,死人膚白身赤裸,鬼差膚黑圍皮裙,表情姿勢痛苦扭曲,栩栩如生,看着跟真的一樣。
畫上還有一座奈何橋,旁邊刻着一句“奈何橋上奈何人,奈何橋下不了生。” 那座橋光看着倒是與鬼域的跨河大橋挺像。
光的視線停留在橋上的“飲過忘魂湯,步上輪回路。”,他摸了摸腦袋,朝尚靳那邊看了一眼。
這一邊,尚靳還在忙着跟中年婦女打哈哈。
“大學生?”大嬸用帶着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問道。
原來對方是聽得懂普通話的,尚靳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對對,大學生。”尚靳忙不疊又舉了舉自己手裏的本子和筆,還側過身給人家看了看背上的背包。
尚靳具有欺騙性的臉在此時發揮了很大作用。中年婦女看他一身格子襯衫牛仔褲,除了沒有同那些老教授一樣戴着啤酒瓶底厚的眼鏡,其他方面還真挺像一個學生。
“你們不都是一群人來咧嘛?你咋地一個人,領着你們的老師呢?”中年婦女放下了警惕,但還是多問了幾句。
這個村是來過其他民俗考察團的,中年婦女并不陌生。
尚靳沒想到眼前這個大嬸還是見過世面的,沒輕易就被他糊弄過去。只好硬着頭皮說:“老師身體不好,讓我先來探探情況,如果這裏有什麽有價值的再過來研究,沒有就算了。”
“你個小小子懂嘞啥子,暔們這兒事多着嘞,”中年婦女聽不得外地人說他們村子不行,哪怕就是在這種忌諱事上也要争個高低,她看了眼周圍,神神秘秘地對尚靳小聲說:“那些個大教授,大有學問的人,來過了咱村裏都說不出是為啥子,但喃們這兒就是鬧怪事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