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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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有只鬼标記了我
“等等,”見鬼一反常态,如此好說話地擡起手,尚靳又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衣襟,警惕又懷疑地問:“你這次怎麽這麽輕易就答應了?有古怪。”
鬼收回手,眨了眨眼睛,很無辜的樣子,像是在說“那你到底要我怎樣?你說啊。”
從一開始眼皮動也不動,就跟沒眼皮一樣的逮着人死盯,到現在動不動就眨眼,尚靳已經察覺對方一眨眼就沒好事。
當初假裝指使兩只斷手去搞他爸媽時,地上的鬼腦袋就沖他眨了眨眼。
果然,鬼看着尚靳的胸口說:“四月人界磁場弱,情緒不穩。低級別的鬼或許會傾巢而出尋找獵物,我取消标記後,像今天這樣的戍鬼很可能會找回來,你要注意盡量不要落單。”
然後,還十分貼心地加了一句,“不過還好,你年輕,應該不會像那些老人一樣直接吓死。”
尚靳:............
尚靳:謝謝,你大可以不用這麽貼心。
見鬼再次擡起手,尚靳慌忙按住,嘴裏連連道:“別別,你先別急,容我再想想......”
“不是,”尚靳覺得自己現在好像被放在一個兩頭都不能走的平衡木上,心中即憋屈又煩悶,不滿道:“你們這樣,就沒人,或者神什麽的管管麽?”
“這是一種平衡,鬼只要情緒波動産生的完形體,死人對我們沒有用,不僅浪費,還麻煩。”
“不下死手,那剛才是什麽?那老頭兒都死得透透的了!”
“......這只戍鬼鑽了規則的空子,專挑行将就木,病入膏肓的老人,雖然完形體質量差但積少成多......”
鬼難得沒有一次說完,玻璃眼珠像淬了冰,周身散發出陰寒之氣,是那種冰冷到極致反而能夠灼傷人的冷度,激得尚靳直打寒戰,連頭頂的光弧都發出玻璃碎裂般細微的咔嚓聲。
“怎麽,突然這麽冷啊,是不是快到時間了。”尚靳哆嗦着問。
鬼緊繃着的狹長眼角倏然放松,光弧下又重新暖了起來。
“總之,會處理它的。”鬼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再平常不過的氣溫突變而已。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尚靳雖心有不甘,但眼下這跷跷板一樣的局面也沒有給他第二個選擇。尚靳現在一閉起眼就能看到那滿身老人頭,泥一樣的鬼怪,和死去老人渾濁暴突的雙眼,只得滿腹踟蹰,不情不願地妥協,弱聲道:“那我就跟你合作。”
“——但是!”
鬼還沒有回應,尚靳又搶先一步說:“無規矩不成方圓,我們得先講好條件。”
鬼一貫平直的嘴角提起一個微不可查的斜度,但在尚靳看過去時,又什麽都沒有。
“好。”
鬼伸出手,看樣子竟是要跟尚靳握手。
它以穩住腦袋不掉的程度,擡頭看了眼上方的光弧,目光落回到尚靳身上。
光弧落在那雙黑白玻璃珠,有種溫柔注視的錯覺,促使尚靳在神思恍惚間握住了那只手。
那雙手依舊僵硬冰涼,像握着一根在冰箱裏凍過的蠟燭,但尚靳第一次,覺得好像也沒那麽嫌棄了。
鬼開口道:“不要叫我鬼,或者鬼先生了。”
“那要叫你什麽?”尚靳問。
“我的名字......”鬼又看了兩眼頭頂的光弧,那光弧已經開始如觸電不良一般半明半滅,尚靳感覺似乎有漏進來的風和雨滴吹到自己臉上。
“我的名字叫光,你叫我光。”鬼說。
尚靳愣了一秒,随即沒心沒肺地哈哈笑起來,然後擰着眉頭說:“你一個鬼,你叫自己光,确定沒有騙我?”
鬼狹長的雙眼眯起,毫不留情地嘲諷道:“你的名字叫尚靳,你上進嗎?”
尚靳:............
尚靳:“時間好像到了,你看這雨都打我臉上了,趕快進屋吧。”
13. 有只鬼睡在我身邊
“第一,你标記了我,就得時時刻刻保護我。等我想要你取消标記的時候,你必須無條件答應。”
尚靳掰着指頭提條件。
“自然。”
“第二,未經允許,你自己不能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來吓我。”
“可以。”
“然後,我的完形體只有我說可以了你才可以取。”
“......也行。”
這些條件還算合理,光答應的也比較痛快。
“然後,我們去哪裏,要做什麽,你都必須提前告知,得我同意後才能執行。總之無論如何,不能違背我的個人意志!”
“這不行,萬一你一直不同意,那跟之前不就沒區別了。”光立刻反駁道。
尚靳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麽回事。畢竟一只鬼能提出來的建議,他百分之99不會同意。
“那好吧,但你必須提前說清楚,給出合理的理由,給我時間做好心理準備才行。”
光翹起二郎腿,手指點着膝蓋,好像在思考什麽,一直不說話。
久到尚靳都開始忐忑起來,以為對方要拒絕,導致前面的一切白談,甚至直接來硬的時,光開口了。
“事急從權,如果來不及提前告知,我也只能先做了再說。”
這不是尋求尚靳允許的問詢,而是光開出的條件。
“那......就這樣吧。”尚靳一時也想不出別的理由,又怕光反悔,取消了标記再讓那人頭怪還是別的什麽東西找過來,只好勉為其難先答應下來。
“不過頻次不能太高!”尚靳警告。
“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鬼不以為然。
晚上一人一鬼躺在床上,中間隔着八丈遠,又立了一個枕頭。
鬼是不睡覺的,但尚靳堅決要求他一起躺下閉眼。
本來尚靳是不可能再讓這只鬼上他的床的,但出租屋不大,一想到半夜三更對方在裏面飄來飄去,只覺得更不放心,便把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我警告你,雖然我現在是你的專屬韭菜,但你也要講契約精神,躺着就好好躺着,不許趁我睡覺在房間裏亂飄做些奇怪的事,也不許壓在我身上,更不許讓我做噩夢,不然我就要鬧了,聽到沒。”
尚靳側過頭,看到一張慘白的臉也側過來上面兩顆眼珠直勾勾對着自己,雖然早就已經習慣,但還是忍不住心底一顫。
這要不是光長得鬼相低等,人相高級,他還真無法與對方共處一室。
“轉過去!閉上眼!別看我!”
光倒是聽話,聞言咔嚓一聲把頭180度轉到另一側。活像個上了發條的機械人偶。
尚靳:............
尚靳:“我說,你不能晚上回自己家,天亮了再來找我嗎?”
鬼:“鬼域往返人界的通道每過一次需要三個完形體。”
尚靳:......算了。
鬼突然坐起身,把中間的枕頭放平,然後手一揮,八個小白軟圍成一圈趴在枕頭上休息。
看着它們呼呼大睡的模樣,尚靳也開始迷迷糊糊犯困起來。
身邊躺着這麽一只鬼,尚靳本以為今晚鐵定會睡不好。誰曾想,他睡得特別香,第二天早早醒來精神抖擻的。
尚靳坐起身,拉開窗簾,迎着清新的空氣,透亮的朝陽,美美地伸了一個懶腰。
不過他還是做夢了。
夢裏有一座房子,坐落在一片荒草地中,外殼看着陳舊,內部卻裝修得富麗堂皇。
從開放式兩折樓梯上去,推開最中間的門,紅絲絨沙發椅上好似坐着一個人。
那人背對着尚靳,看向窗外,好像早就知道他會來似的,頭也沒回懶洋洋地說。
“你來了。”
語氣漫不經心又高傲。
尚靳從沒見過這種房子,也應該不認識這個人,卻一路輕車熟路走上樓梯,推門而入。心中輕松,期待,又有種呼之欲出的欣喜。
“嗯,我今天又來了。”
椅子上的人沒有轉過來。尚靳卻莫名知道對方就是在等着他自己過去,于是把身上的單肩公務包往前移了移,了然地背起雙手,臉上挂着笑,朝那人邁開腳步。
“你以前從來不遲到的。”
那人的聲音裏透着不悅,不知道是不是尚靳的錯覺,隐隐好像還有一絲埋怨的味道。
“嗯,今天有點事耽擱了。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尚靳讨好地說。
“你最好說到做到。”
不過就在他走到椅子前,馬上就要看到那人的臉時,尚靳醒了。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夢。
不過夢裏他倒是沒有一點不适的感覺,一切動作對話都顯得那麽平常自然又熟練,好像每日都在進行似的。
——不會是光又在他睡覺的時候搞什麽鬼吧。
尚靳看向躺在床另一側的光,小白軟們已經醒了,正在枕頭邊跳上跳下的鬧騰。
光靜靜躺着,依舊閉着眼,兩手垂直交握疊在小腹上,那姿勢怎麽看怎麽像棺材裏的一具......
尚靳晃晃腦袋,盡量讓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他推了一把光,看對方睜開眼睛。
“喂,我昨天又做了個奇怪的夢,是不是你搞得鬼?”
光聞言又把眼睛閉上了,淡淡地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是我做的。”
——思?尚靳疑惑地指指自己,我思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