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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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有只鬼救了我
尚靳萬念俱灰悔不當初,他感覺到自己胸腔裏的小白軟也在劇烈掙紮不願意出去。
突然,眼前一道赤紅金光閃過,那人頭怪停下了自己就快插入尚靳胸口的手,那些挂着沒挂着老人頭顱的觸手也紛紛縮了回去,被重新掩蓋在疙裏疙瘩的皮膚結節下面。
尚靳眼角視野裏,他家的黑衣鬼靜靜出現在自己和那個人頭怪之間,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只瞳孔疾速擴大又驟然緊縮,青白眼底剎那變得赤金,紡錘形豎直瞳孔看向人頭怪時,尚靳只覺得耳中一陣嗡鳴,頭暈眼花,如同劇烈爆炸後的副作用。
而那人頭怪則身形暴漲,直接從兩米多拉長到将近五米,然後突然上半身折斷,倒轉兩圈,姿勢扭曲怪異,像是被誰扭吧扭吧攪成了漩渦狀,下一秒憑空消失不見。
尚靳感覺有什麽涼涼的東西滴在了自己臉上,他驚魂未定,吓了一跳,以為是血還是什麽惡心液體,連忙用手去抹,卻是透明的水,擡頭看天,卻是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咦?手能動了。
死裏逃生,身體恢複了意識,尚靳卻手腳發軟一屁股坐了下去。
鬼的眼睛已經恢複成平時的模樣,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望着雨地裏的尚靳,雨霧朦胧,看不清它臉上的表情。
尚靳喘了幾口氣,還沒忘對着鬼指指自己胸口,“這兒,來吧,好不容易一個,別浪費了。”
鬼的頭歪了歪,在快要掉下來的時候及時穩住。
它伸出手,一只帶着新鮮薄荷味的小白軟從尚靳胸口撲騰了出來。
這次的小白軟特別大,肥嚕嚕的一個,比之前的七個兄弟姐妹哪個都要大,可見差點死掉的尚靳被吓得不輕。
那小白軟估計也跟尚靳一樣,不用鬼收它,自己就一拱一拱迫不及待地鑽進了鬼的手心。
雨變大了,尚靳從地上爬起來,見鬼還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別扭地說:“那咱們就...回家了?”
剛才鬼的那副樣子,讓尚靳突然有點不确定它今天還會不會跟自己回去。
尚靳沒有自己身體裏的那塊小白軟那麽坦誠。但老實講,發生這種事,他還挺想要對方陪的。
“回。”
鬼走到尚靳身邊,尚靳突然感覺雨停了,擡起頭卻發現大雨瓢潑仍在下着,只是他的頭頂上方出現了一道透亮的光弧,落下的雨水被隔開,向兩邊流去。
同時,光弧還在散發着令人舒适的暖意,驅散了尚靳身上的濕冷。
尚靳開始不好意思起來,正要悶頭往前走,卻突然想起了什麽,對鬼說:“你等我一下。”
然後他重新跑進雨裏,左顧右盼從一個樓棟裏找出一張蓋雜物的油布,閉着眼一邊心中默念對不起,對不起,我還不能報警,報警我就說不清了,明天一早會有人發現您的,抱歉抱歉。一邊把油布給那死不瞑目的倒黴老人蓋上了,避免他的屍體被雨水澆打。
鬼看着尚靳忙活完這一切,重新跑回光弧下,眼珠子動了動,但也沒說什麽,兩人繼續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哎呀!”
走了十幾米,尚靳停止腳步,叫了起來。
鬼扭頭看向他,表情明顯說着“你又怎麽了?”
“我共享單車沒鎖,這樣放着會一直扣錢的,不好意思,你再等等我。”說着尚靳又要重新跑回雨裏。
這次鬼拉住了尚靳的胳膊,手指勾了勾,光弧蓋住了雨聲,卻讓尚靳聽見了“咔啦”一下清晰的落鎖聲。
看看手機,果然已經完成計費。
“可以回去了嗎?”鬼問。
“可以可以,”尚靳露出一個谄媚的笑,本就彎如月牙兒的眼睛弧度更漂亮了,“原來你除了掉腦袋翻白眼,還有這麽多有用的技能,怎麽不早用。”
“要付費的。”鬼說。
“付費?”尚靳呆住,“不,不是你身上自帶的呀。”
“當然,不然你說我那些完形體都花去哪裏了。換型特效技能都是要等價交換的,不過你放心,我都記了賬,在你身上用的,只能從你身上扣了。”
尚靳被這個斤斤計較的敗家鬼驚呆了剛才被救的感激瞬間縮小到米粒那麽大一點點。
他指指頭頂,“那這個呢?不會也是買的吧。”
“自然。”
“那還不快撤了!你個敗家玩意兒,咱們哪有那麽多完形體!”
尚靳一着急,連馬羅他女朋友訓馬羅的口頭禪都罵出來了。
鬼聳聳肩,無所謂地說:“已經用了又不能退。”
尚靳心疼的要命,但也無可奈何,只能咬牙切齒地表示既然有時間限制,那他就要物盡其用,在雨地裏待到最後一秒。
于是一人一鬼就站在家門口的巷子裏“淋雨。”
家就在旁邊,雖然實際沒什麽用,但還是會莫名讓人覺得安心,尚靳穩下心神,開始問正事。
“所以那個無頭鬼......是你的同類?”
“嗯。”
雖然人類外貌因種族和地域多有不同,但相差這麽巨大的,還真沒有。
尚靳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鬼,說:“你的容貌,不會是為了方便接近我,故意整成這樣的吧,其實不是你的原型。”
鬼擡手戳了戳自己的臉,因為臉皮底下是僵的,沒有出現相應的凹陷,“為了你整成鬼界最低等的臉?”
然後手一翻,憑空出現八個小白軟,都靜靜趴着好像在睡覺,中間那個最新收的明顯體積最大,把其他兄弟姐妹都擠到了一邊,鬼拎起小白胖在尚靳面前晃了晃,說:“我要是長成剛才那個同僚的樣子,收集完形體豈不是更容易。”
小白胖趴得舒舒服服,突然被鬼揪着拎起,有些無辜地沖尚靳卷了卷邊兒。
尚靳點了一下小白胖的肚子,對方便像沙袋一樣左右亂晃。尚靳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所以,那個人頭怪級別比你高?”尚靳問。
“嗯,據我觀察,它應該是一個戍級鬼。”鬼肯定了尚靳的猜想。
“那不就是你的上級了?為什麽還能被你趕跑呢?”尚靳面露驚訝。
鬼的五指一攏,把小白軟們重新收了回去,解釋道:“我們鬼界,除了幾乎不出現的統域者,其他同類之間是沒有上下級之分的。級別高意味着你有權力享有更多的資源,提升更強的能力,但并不能讓你指使或壓迫其他低級別的鬼。”
“鬼域有自己的規則,”鬼說到這裏頓了頓,光弧下的眼珠暗淡了一瞬,“無規矩不成方圓,有人曾經對我這麽說過。”
“有人?”尚靳敏感的抓住這個詞,不過又一想,鬼見過的肯定不止他一個人類,便沒有多問。
“那,還挺公平。”尚靳想起自己被老保訓斥,老保又被更高一級的總經理耳提面命,不由得有些羨慕。
“相較而言,我們數量稀少。人類的數量是鬼類的幾十倍不止。人類靠群居生存,而鬼都是單獨行動,離群索居。如果不同級別之間再互相打壓,那數量必将銳減,這是鬼域和統域者絕不允許的。”
鬼的語調雖然機械,聲音冰冷低沉,但為尚靳解惑的時候,卻很有耐心。
雖然一直自稱自己是鬼域級別最低長相最次的鬼,但這鬼好像從未為此表現出心煩急躁或氣急敗壞過,反而偶爾還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對鬼域和自己同類得不屑一顧,讓尚靳有種它在高處俯視一切,包括人界和鬼界的錯覺。
——難不成自卑的終點就是自負?尚靳體會不來,雖然他在公司也處于下層,但他求仁得仁,菜得心安理得,自卑是什麽?尚靳的人生字典裏沒有這個詞。
“既然如此,”尚靳還有好幾點不明白,“你不怕它它當然也更不會怕你,但你們面對我這顆韭菜的時候,至少也存在競争關系吧。看得出來那個人頭怪是想對我出手的,怎麽會因為你來就放棄呢?而且你那眼睛剛剛是怎麽回事,像個動物一樣,難道又是用了什麽特技?而人頭怪為什麽就突然變成彈簧圈消失了?”
面對尚靳一連串的問題,鬼只回了一句,“因為我告訴它,你是我的韭菜。”
“——哈?”
“不管是什麽級別的鬼,都不能對已經标記的對象出手,它想對你出手,就會被鬼域的規則強行帶回。”
“什麽!?”尚靳一聽這話就掀開自己的袖子和衣領檢查,“你标記我什麽了?标在那兒了?”
鬼看着尚靳下意識要脫褲子又及時止住,開口道:“這種标記是刻在你的磁場和産生的完形體上,外表皮肉是看不到的。”
“那我豈不是成了你的專屬韭菜!我不同意!快點給我取消,現在!立刻!”雖然聽到并不标記在身體上,尚靳還是極不自在地用衣服摩擦起了皮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覺現在全身都癢癢的。
“好,如你所願,我現在就取消。”
出乎尚靳意料,鬼很痛快地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