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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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有只鬼對我得寸進尺
尚靳天生長了一副笑模樣,眼角眉梢帶着恰到好處的弧度,眼睛不算大,但笑起來彎彎如月牙兒一般,還有兩條鼓鼓的卧蠶。犯傻的時候也不招人讨厭,懵懵懂懂望着你的模樣,有種不多不少恰到好處的嬌憨。
尚靳能混到現在這個安穩清閑的工作,除了鬼所說的成本低人聽話以外,其實他具有欺騙性的外貌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不管是尚靳的父母,教過他的老師,還是給他介紹工作的熱心學長,甚至現在的領導老保,心裏或多或少都覺得尚靳不是不努力不認真,孩子是個心性純良性格開朗的好孩子,就是天生能力差了些,跟不上大衆的步調。
再加上人老實,從不做出格的事,也無超額消費,還比較節約。小富即安,能養活自己的同時還有點餘錢孝敬父母。工作也基本按要求完成,從不參與公司任何小團體小群組之間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對誰都是笑臉相迎,除了早上起不來床總是擦邊遲到這一個小缺點外,其他的确再挑不出什麽明顯的錯處。于是大家便不由自主地皆對他照顧包容了許多。
尚靳有時也會覺得這樣過日子未免實在無聊平淡了些,也曾試着提起上進心做點別的什麽事情,但沒過半天就偃旗息鼓,懶懶地爬回床上,感嘆還是躺着最舒服。
就這樣一個懶人兒,一想到自己在睡夢中被只來歷不明的鬼理直氣壯兢兢業業割了十幾年韭菜,割得他一直睡不好,來換取自己的事業和前途,尚靳能不生氣嗎!
因此,即便是他現在這樣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自以為自己一副來勢洶洶的架勢。看在外人眼裏也就眼神中勉強有那麽一點點威懾力,嘴巴抿緊眼睛瞪起時,微挑的眼角泛起薄紅,卻是滿滿委屈的可憐模樣。
鬼能感知到尚靳情緒上的變化,自然明白對方現在心裏恨死了自己,一個瞬身閃到尚靳身前,猛地伸出手朝他的胸腔中心貼了過去。
尚靳只感覺胸口一空,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隔空提住氣,先是緊繃到無法呼吸,心跳紊亂,然後倏地一松,身體頹軟在沙發上。
跟之前無數次睡覺做噩夢,被鬼壓床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的胸前出現了另一顆新的小白軟,只是稍微大了些,還散發着一股若有若無的清新氣味,像薄荷,正漂浮在半空中,仿佛被什麽東西吸引住了一般,一扭一扭地蹬着身子往那鬼的方向去,最後停留在鬼的指尖,軟塌塌地附着了上去,看上去頗為滿足。
鬼的五指輕輕一攏,把那顆小白軟收了。
這個時候居然還趁機落井下石,從他身上又割了一塊,也不清楚被割這麽久對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已經造成了不可逆轉的永久性傷害。
尚靳鼻子都氣歪了,又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只得憋着氣悶悶地出言質問道:“按你的話說,我體質特殊,你又跟了我這麽久,怎麽會只有一個完形體。我做了那麽多年的噩夢,一年365天就算300天好了,一晚一個怎麽說也應該有幾千個了吧!”
鬼不置可否,只回了句,“在鬼域生活,開銷很大。”
翻譯過來就是,都讓我花了。
一聽這話,尚靳又忍不住想發怒。但他突然想到只要他情緒一波動,那鬼就會伺機在他身上動手,割下又一個小白軟來,他就又要體會一遍那種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難道這就是鬼的目的,它在故意激怒自己?
好一個奸詐狡猾的心機鬼!!!差點就上了他的當!
尚靳默默深呼吸了好幾下,決定從現在開始,不管對方說什麽做什麽,他都要保持平心靜氣,鎮靜應對。絕對不讓這死鬼再得逞!
“既然你都過得如此艱難了,為什麽不去試試別人,總盯着我一個薅,很明顯會入不敷出啊。”尚靳假裝自己風輕雲淡地提議道。
鬼聽了,眼珠子動了動,轉向客廳角落裏的穿衣鏡。
也許真如鬼所說的,它們的存在并不是人類口中普遍流傳認知的那樣,不僅有淡淡的一層影子,也能被鏡子照出形貌。
鬼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身形外貌,眸子垂了垂,竟讓尚靳莫名看出了些許喪氣和不甘。
鬼緩緩道:“因為我天生長相低等,做這份工作要比別的同僚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成本。”
?
長相低等???
這鬼又在說些尚靳聽不懂的話了。
尚靳也忍不住伸長脖子朝鏡子看去。
如果不提它陰森的氣質,沒有血氣的膚色和那雙過于黑白分明的眼睛,鏡子裏的鬼完全是一個英俊帥氣的男人。
不過尚靳并不打算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想法。
“可你之前那些惡心......”尚靳在自己臉上劃拉,想想不對,又沖着鬼的方向比劃,“那些白眼球啊電子音啊什麽突然就融化了的是......”
“那些是換型特效,但都有時間限制,到點了就會失效變回原形。”鬼幹巴巴地解釋。
明白了,換算成人類世界就是,鬼長得太“醜”,不夠“吸引”(吓)人,只能靠整容濾鏡變“美”。
難怪動不動就變來變去的。
這兩極的反差,尚靳一時無言以對。
但一想到它那些特效都是用來對付自己的,眼前的鬼“醜”(英俊)的也沒那麽“醜”了,遂幸災樂禍道:“橫向比較起來,你也比我強不到哪裏去嘛,混了半天才是個最低級的一,不是白辛苦了。”
——有什麽資格瞧不起我的工作生活。
這麽想着,尚靳只覺得出了一口惡氣。
鬼依舊是一雙玻璃珠子一樣的眼睛從鏡子轉向尚靳,還是那副沒有表情的面孔,不疾不徐道:“我有編制。”
他這話一出口太有殺傷力了,尚靳捂着心口,半天沒想出反駁的話。
8. 有只鬼對我死纏爛打
尚靳當然不會跟一只鬼做交易,雖然那鬼先生提出會提供适當的回報。
比如,可以去吓吓他讨厭的人。
再比如,可以通過一些鬼特有的方式,影響人類的情緒,讓尚靳在遲到或犯錯時,少挨點領導的罵。
“那可以讓他直接不記我遲,或者月末不扣獎金麽?”尚靳問。
“不行。”鬼答。
“那免談。”尚靳果斷拒絕。
因為鬼的要求是尚靳陪它去尋找其他可以産出完形體的人類,同時當自己的評審員,參考并學習實踐其他恐怖吓人的造型和方法。
畢竟尚靳是人類,比較了解人類會懼怕的點。
“這麽沒誠意不平等的交易,騙鬼呢...不是,騙誰呢你。”先不說這事兒麻煩不麻煩,尚靳只是懶,還并不傻。
“你不就是還想順便把我當一支保底的韭菜嗎?實在沒轍了還能割我兩下,這一物三用的好算盤打得我在外地爸媽家都聽到了。”尚靳冷哼道。
“那我就繼續纏着你。”鬼不多話,态度也很堅定。
——草!
為了躲這只鬼,尚靳特意在公司那兒請了三天假,回了趟外地爸媽家。
尚靳不顧兩位老人家異樣的眼光,硬是在他們的卧室裏加了張架子床,說要陪睡盡孝心,搞得老兩口還以為兒子從醫生那兒知道了什麽不敢告訴他們的絕症,又不能直接逼問,一連三天都在忐忑不安,變着法兒的套話。
結果尚靳一邊應付老爸老媽,一邊回家當晚就做了個被美女蛇纏住的夢。
說是美女蛇其實都侮辱了美女和蛇,那充其量是個人首蛇身的怪胎,一張大紅嘴唇就像是從游樂場小醜臉上拔下來硬按上去的,蛇信子滴着哈喇子就往他臉上身上招呼。
而且尚靳十分有理由懷疑,那條蛇還是個蛇...人妖。
因為他在夢裏推那條滑膩膩的大尾巴時,明顯看到了兩個唧唧。直立的橢圓形瞳孔散發着不懷好意的猥瑣黃光。
他怕這夢再做下去,自己就會有兩個菊花,趕緊強迫自己屏息凝神,從夢裏掙脫出來。
一睜眼,就看到那鬼側身趴在自己旁邊,一只手支着頭,另一條胳膊和一只腿還死沉死沉地壓在自己身上。
原來鬼一個靈體,也是有重量的。
但這不是重點,那鬼見尚靳醒了,伸出一根手指豎在自己嘴前,提醒他爸媽還在對面的大床上。
這個姿勢和舉動,搞得好像尚靳在背着爸媽跟野男人偷情一樣。
尚靳氣急敗壞地把鬼從自己身上推下去,本來只是想讓對方別壓着他,結果一時沒控制好力道,直接把鬼推下床去,在地上斷手斷腳血肉模糊地散了一地。
那腦袋轉過來還沖尚靳眨了眨眼,然後兩只斷手就朝他爸媽爬了過去。
“噫——”
尚靳趕緊下床過去給一腳踢飛。
尚靳簡直欲哭無淚。
果然跟他預想的一樣,即便換了房子換了地點,那鬼仍然能找過來。
雖然有過心理準備,但尚靳心裏還是忍不住十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