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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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有只鬼在給我科普
尚靳有些頭暈,這只鬼到底在說什麽啊?它都這麽了解自己的懶散和無能了,說之前也不好好編輯一下,還淨說一些超出他理解能力範圍之外的話,能不能體諒一下他大腦溝壑的縱深。
但他還是不得不假裝自己有在認真考慮,以免惹毛了對方給自己的腦袋也順手來一個360度旋轉跳躍,只好先順着鬼的話問道:“你們做鬼的還有職業高低之分啊?”
然後尚靳又突然想到了什麽,驚愕道:“那豈不是說,我死了以後,變鬼也得繼續打工?!!生前死後都不得安寧!?”
他的心情瞬間低落下去,連發現那只鬼盯着自己且從不眨眼也顧不上害怕,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這殘酷的現實抽幹了。
尚靳沒骨頭一樣癱進沙發裏,滿臉生無可戀死無安寧,恹恹地說:“要不你還是等我死了再來找我吧。”
然後又覺得自己這樣說貌似給對方提供了一種可能性,又強撐精神神色警惕地補充道:“但你要是現在就動手把我弄死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那鬼面無表情的臉上又出現了一種只有尚靳才能看出來的鄙夷,“你不要做夢了,你是人,怎麽可能成鬼。”
“人死了不就是鬼嗎?不然你從哪兒來的?”尚靳說。
“誰告訴你我是人死了才變成的鬼,果然流傳在人界的皆是些自以為是的封建迷信。”鬼說着,語氣裏莫名帶了些高傲的味道,“我天生鬼體。鬼界本來就與你們人界沒有絲毫關系,更遑論人死變鬼這種謠言。”
尚靳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半信半疑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就是兩個不同的物種?那,那我...人死了要變成什麽?”
鬼的眼珠本就黑白分明,被燈光一照那眼白部分更是白得發青,這會兒看着尚靳,就像在看一只什麽都不懂的小傻子一樣。
“人死了當然是爛肉一塊或者骨灰一捧,你以為還要變成什麽?”
雖然這麽說還挺科學,但科普的對象是一只鬼,怎麽聽都覺得怪怪的。
尚靳只好勉強“哦”了一聲。
雖然并不是完全信服,但聽到眼前這家夥不是死人變成的,尚靳一直戰戰兢兢的心不由得放松了一些,也沒之前那麽害怕了。
自然說話也不像一開始那麽客氣,首先就不用“您”了。
“不過我之前說兩界沒有任何關系,是不嚴謹的,”給尚靳科普的鬼明顯是一位有責任心的鬼,“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我們相互依存。”
“怎麽說,”被對方感染,尚靳也有些嚴肅起來。
“人為肉體,鬼為靈體,人死成泥,鬼亡化煙。人類的情緒變化會産生一種物質,是維持鬼域的一種重要材料。”
說着,鬼再次伸出手,在尚靳面前攤平朝上,掌心上方憑空出現了一小坨白白軟軟的東西,那東西漂浮在半空中,還在慢慢蠕動,好似有生命一般。
尚靳瞪大眼睛,一根手指蠢蠢欲動,盯着那坨小白軟問鬼,“你說這玩意兒是人類情緒産生的?那我可以碰一碰嗎?”
見鬼沒什麽反應,尚靳用指尖試探着,輕輕戳了一下。
觸手軟膩如奶油,十分舒服好摸。
那坨小白軟本來松松癱着,被尚靳的指尖一碰,倏地團成一團,好似鬧情緒般扭了幾圈,才又慢慢重新恢複原樣。
尚靳覺得好玩,又戳弄了幾下,問鬼:“它們都長這樣嗎?所有人都是?”
鬼:“并不是所有人類都能産生這種物質。即便可以,也要情緒波動達到一定程度才能催化出這種可以用于鬼域建設的完形體。每個人體質不同性格不同,産生的完形體在顏色形狀上自然也有差異。”
那坨小白軟被尚靳反複戳弄地煩了,在尚靳又一次手賤地去碰時反身包裹住了他的指尖,白色的邊緣變成波紋狀緊貼着皮膚。尚靳可以感覺到那坨東西似乎在呲牙咧嘴使勁咬自己的指頭,但因為力量實在太微弱,只能讓加害者感覺到一點點幾近于無的啜吸。
“這東西,它們有意識嗎?”尚靳玩得興起,那鬼竟然也不阻攔他,冷眼旁觀。
“應該沒有。”鬼答。
“哈哈,還好沒意識。你看它這樣,又懶又傻,好笑死了。真想知道是從哪個倒黴蛋身上撥拉下來的。”尚靳賤兮兮地打趣。
鬼的眼珠子在尚靳身上繞了一圈,又回到他的手指尖,“你。”
尚靳:............
尚靳收回手:“剛剛說到哪了,我們繼續吧。”
6. 有只鬼把我當韭菜割
鬼看着尚靳,五指一握,把小白軟收了回去。
尚靳本想裝作剛剛什麽也沒發生,自己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沒說沒問,但腦子一轉,覺得不對。
“所以你一直纏着我,”尚靳指着自己,神色不悅道:“就是為了從我身上拿到這玩意兒?”
鬼點點頭(應該是想做點頭這個動作的),但不知道是不習慣不熟練還是故意的,它的頭剛往下一傾斜,就叽裏咕嚕從脖子上滾了下來,一直撞到茶幾腿才停下。
“嘶——”尚靳手疾眼快擡起腿,生怕被碰到。
那聲“嘶”是他替對方叫痛。
雖然他根本不清楚這鬼究竟有沒有痛覺,但這麽高的鼻梁被摔來壓去,總覺得硌得慌。
尚靳咽了下口水,眼睜睜看着那沒有腦袋的上半身轉向他微欠了欠身,然後從沙發上站起來朝自己的腦袋摸了過去。
最妙的是,即便只剩下腦袋上一張沒有表情又蒼白的鬼臉,依舊能讓尚靳感覺到對方無孔不入的絲絲帥氣。
真是瘋了!
那鬼手長腳長,很快就摸到了自己的頭。它把頭撿起來,用袖子仔細擦了擦,如同往展示櫃上擺雕像一般自然,把頭咔嚓一聲按了回去。
尚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還是伸出手比劃片刻,示意對方再轉一下,沒擺正。
鬼調整好腦袋的角度,無比自然地續上之前的對話,只是沒再嘗試點頭,答道:“是的。”
“人在受到驚吓刺激時的情緒波動最大,再加上是在極短的一瞬發生突變,最容易産生完形體。雖然也有其他途徑令情緒不穩定,但都沒有恐懼驚吓來得效率高。”
——怪不得這鬼之前自言自語說什麽難道它還不夠吓人之類的,感情是這幾回沒把自己吓得驚聲尖叫屁滾尿流,産生出它想要的傻白軟完形體是吧。
尚靳開始有一種極為不好的猜測,“你說的升職,不會恰好就跟這東西有關吧?”
“鬼界只有一種績效考評标準,那就是獲得完形體的數量和質量。”
......果然。
尚靳又問:“那你們的職位一共分幾個等級啊?”
“六個,如,甘,戌,成,祺。六級以上便是統域者,不在級別讨論範圍內。”
“你的目标是打算升到幾級?”
“最高級六級,祺。”
“那得需要多少完形體?”
“上不設限,最少一百六十萬,或足夠覆蓋三分之一的鬼域面積。”
“那你現在是幾級,有多少完形體?”
“一。”
“一什麽?一百萬?”
“一級,一個。”
尚靳:............
尚靳:“鬼先生你還是另找別人去吓吧,你也發現我的情緒達不到你想要的效果。再說,你就是把我吓破膽我也給你變不出那一百五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完形體啊。”
“那一個就算是你這幾天纏着我的辛苦費了。我不計較你的所作所為,你拿走吧。”
鬼盯着尚靳的臉,對他的話無動于衷。
尚靳也鼓起勇氣,毫不示弱地回盯,兩廂僵持起來。
“你是特殊的,”良久,鬼先開口了,聲音較之前有些遲緩,“如果做了噩夢,就會産生完形體。所以并不是這幾天,而是這麽多年,我一直跟着你。”
“做噩夢?”尚靳一開始沒怎麽明白,但想了想,随即就反應過來,怒斥道:“原來都是你搞得鬼!”
尚靳從小就控制不住做各種亂七八糟的怪夢,中式的西式的妖魔鬼怪都有,年齡很大了才敢跟爸媽分開一個人睡。
最嚴重的一次,是在他初三那年,每晚入睡前都能聽到各種聲音在他耳朵邊笑,男女老少,大笑竊笑怪笑都有,每次都是在瀕臨窒息的邊緣掙紮,最後大汗淋漓喘着粗氣半夜醒來。
搞的他媽一度以為是他學習壓力太大甚至要帶他去看心理醫生。最後還是尚靳爸搬去陪他一個屋一起睡了大半個月,才逐漸好轉。
現在才知道,什麽學習壓力心理問題,原來真是有鬼在搞鬼。而且按照時間線,那至少得從尚靳上小學二年級就開始了。
尚靳怒從心頭起,要不是還有顧及,他就是把那鬼的頭再摘下來當球踢也不解恨。
也許是感受到了尚靳眼裏的熊熊怒火,鬼第一次把盯着他的眼珠子略微錯開了一點點,沒有起伏的聲音機械道:“這是我能想到傷害最低範圍最小的方法了。除了你,我沒有從別的人類身上獲取過完形體。”
這并沒有讓受害者感覺好受一點點好嘛!!!
尚靳怒及反笑,冷聲道:“合着你逮住我這一根韭菜割了這十幾年,也沒混到個升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