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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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有只鬼要我幫忙
尚靳一口水噴出來的同時,礦泉水瓶子也從手裏滑了下去,“啪叽”一聲掉在地板上,裏面剩下的半瓶水立時潑了出來,蔓延成一灘。
那鬼調轉180度的腦袋歪了歪,看了眼地上的一灘水,又看了看半張着嘴發愣的尚靳。
看着看着,它的眼珠就從眼眶裏慢慢掉出來了。
然後是鼻子,嘴,腦袋,從脖子開始,整只鬼像蠟燭一樣開始融化,最後在地板上積成黑黑白白紅紅的一灘。
尚靳:............
尚靳看着地上那兩灘液體,轉身從衛生間取了拖把出來,開始拖地。
那鬼雖然化成了一灘,但兩只眼珠還浮在最上面左右轉動,明顯還有意識,看到尚靳揮舞着拖把過來,整灘液體開始一皺一皺的躲避。
一人一鬼開始在不大的房子裏你追我趕。
從客廳追到廚房到卧室,再次回到客廳時,尚靳耳邊突然響起一聲類似微波爐加熱完的“叮”,面前的那灘液體開始像沸騰了一般變得立體起來。
在尚靳一拖把打過去之時,那鬼快速恢複了之前人的形狀,但還是慢了半拍,沒能及時躲開,被肮髒的拖把頭直怼面門。
不過這一怼,倒是把它180度的腦袋給撞回去了。
尚靳握着拖把當防身武器,鼓足勇氣挪到鬼的正面,第一次好好看清了這鬼的全貌。
那鬼穿着一身(姑且算穿着吧)黑色開襟襯衣,身材勻稱。面部雖蒼白無血色,但五官分明,長目薄唇,鼻梁高挺,的确還是那晚的帥鬼沒錯。
看來這應該是它的原貌了。
如果它不做那些惡心巴拉的恐怖舉動,這真是一張放在哪裏都會被認為英俊帥氣的長相...鬼相。
只不過看着自己那嚴肅,又好像略帶着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的眼神,怎麽看怎麽跟他的領導老保有異曲同工之處。
不過,經過這兩三日的觀察,尚靳至少确認自己只被這一只鬼給纏上了。再多來幾只醜鬼,他可能真的會瘋。
“——喂,”尚靳張了張嘴,正思忖着該如何跟這只鬼起個正常交流的好頭,先穩住它的原型,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和它為什麽要跟着自己時,就見那只鬼擡起了手。
尚靳以為對方要攻擊自己,趕緊舉起拖把護在身前。
一只蒼白但修長漂亮的手從黑色寬袖裏伸出來,在被拖把頭弄髒的臉上随意抹了兩下,把上面粘着的毛絮和渣滓撥掉,又放下手拍了拍袖子。
整套動作不緊不慢不疾不徐,稱得上優雅。
“果然還是行不通嗎......”鬼開口,重新看向尚靳,表情有些疑惑,“是我還不夠吓人嗎?”
尚靳直覺它只是在自言自語,并不是在詢問自己,但還是很想回答夠了夠了已經很夠了!
鬼嘆了口氣,飄飄然在沙發上方落下,還翹起二郎腿。
“那個,”尚靳抱着拖把,快速目測出一個鬼與門之間三點一線的黃金安全距離,不引鬼注意地慢慢往過挪動,“雖然我知道有些鬼纏人是沒有理由的,純屬自個兒倒黴。但我還是想問問,您跟着我是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嗎?比如您是在這個房間離開人世的?生前跟我吵過架?還是我不小心踩到過您的墓地?”
害怕說了不該說的,刺激到這只鬼,尚靳甚至都沒敢用“死”這個字。
鬼的眼珠子從右到左,跟着尚靳從客廳中央移到玄關處。
尚靳見鬼不說話,又問了一遍,這次還禮貌地加上了“鬼先生”三個字。
也不知道它吃不吃這一套。
然而這鬼還是不開口,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睛直直瞪視着面前的活人。尚靳真怕它一用力眼珠子再掉出來。
這鬼明明是會講人話的,尚靳思考着,又說:“鬼先生您是不是聽不到或者聽不懂我講話啊?”
“那我寫字您看成麽?”尚靳用手比劃着說完這句,就把拖把杆夾在咯吱窩下,準備去找紙筆。
現在都是手機電腦打字,尚靳目光所及之處居然看不到一支現成的筆,好不容易撅着屁股從鞋櫃上方的抽屜裏翻出一支用來抄水表的中性筆,那鬼先生出聲了。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說是幫,簡直就是命令的語氣。
尚靳想了想,有些明白過味兒了,大概是這鬼有什麽心願未了,才找上附近倒黴的自己。
以尚靳的性格,肯定是不願意淌這種渾水的,太麻煩給錢都不一定幹。
但現在不是願不願意的事,這是一個來自鬼的要求,而且對方顯然沒給他拒絕的選項。
無論如何,先穩住對方的情緒,不要變形再說。
尚靳畏畏縮縮且不大情願地說:“你要我幫什麽?”
鬼放下二郎腿,岔開雙腳,兩個手肘分別撐住膝蓋。
不得不承認,這姿勢莫名有些帥氣。
鬼說:“你要幫我升職。”
4. 有只鬼對我冷嘲熱諷
?
“幫你什麽?”尚靳懷疑自己聽錯了鬼語。
那鬼表情未變(也許它本來也沒有表情),又重複了一遍:“幫我升職。”
尚靳沉默了。
他默了一會兒,把拖把靠到牆邊,一言不發走到沙發上坐...還是搬了個小板凳坐到鬼的對面。
尚靳說:“不好意思,我沒太懂您的意思。”
“您都已經不在世了,按流程公司一般會移交您的人事檔案,後續還可能注銷。即便您的檔案還在,讓一個死...不在世的人升職加薪......”
尚靳小心翼翼地瞅着鬼臉,“要不我給您多燒點紙錢?大面額的,每天都燒?”
聽到這話,鬼的嘴角往旁邊一扯,竟是發出一聲輕哼。
?
它這是在冷笑?
它就是在冷笑吧!
它一只不去好好投胎跑來糾纏無辜活人的野鬼居然在嗤笑自己!
尚靳雖心裏疑惑又不滿,但表面還是恭恭敬敬的,不敢造次,生怕對方一個不快又變成什麽驚世駭俗,挑戰他心理極限的模樣形狀來。
那鬼俯視着蜷起腿縮在小板凳上眼神躲躲閃閃的尚靳,狹長的雙眸眯起,居然有一種居高臨下不怒自威的氣勢。
尚靳用眼角餘光偷偷瞅着對方,突然覺得單看這鬼先生的容貌氣質,大約生前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而且死時正值壯年,甚至或許是最風光無兩的時期,死後放不下對金錢事業的執念,倒也情有可原。
反正不是他這種躺平的資料錄入員,不會翻身的鹹魚,和海裏的浮游生物可以理解,或者幫忙辦到的事。
“鬼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我的情況和能力,”尚靳讪讪地說,“您先不要急于做決定,也不要輕舉妄動,先聽我跟你大概簡單介紹一下......”
“——你叫尚靳,大學本科畢業将近三年,以擦邊分拿到學位證書。因為成績不好嫌麻煩而放棄考研,被相熟的學長介紹進入一家旱澇保收的外企國聯部做唯一的一位資料錄入員,三年無升職無加薪,沒有參與過任何一個重要項目,之所以一直留在公司沒被開除,是因為這個職位工資不高用人成本低,而且你乖巧聽話不抱怨,滿足于做這些不動腦子的活。”
沙發上的鬼用沒有起伏的聲線快速卻有條不紊地細數尚靳的背景過往。
而尚靳,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目瞪口呆地坐在家裏聽一只比他老爸老媽還清楚自己生活作息的鬼的複述。
“你每天早上七點半上班,七點十五起床,五分鐘洗漱換衣,七點二十沖出家門。如果趕上馬路對面是綠燈,你就能準時到達辦公室,如果是紅燈,就會記遲,一個月超過兩次就會扣除當月獎金。而這個月你已經遲到兩次了。”
“除去午休一個半小時,你每天上班八小時,刷手機一小時,跟前臺姑娘後勤大叔保潔阿姨聊家長裏短兩小時,蹲廁所半小時,發呆半小時,開會打瞌睡四十五分鐘,會後跟同事嬉笑打鬧十五分鐘,最後真正工作錄入更新客戶資料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零五十五分鐘。”
“為什麽是兩個小時零五十五分鐘?”尚靳被說得整個人發瓷,兩眼愣怔着,喃喃地問:“不是還有三個小時嗎?”
“因為,”鬼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每次都會趁領導不注意提前五分鐘走出公司。”
“用的是後勤大叔給你開的小門。”
尚靳刷得一下站起來,“你怎麽知道!?”
“還是因為嫌麻煩,不談對象不結婚不要小孩不養寵物不買植物,工資的三分之二寄給爸媽,剩下的三分之一負擔房租水電煤生活費。因為自己不求升職也不想兼職賺外快,資金有限,所以一周三天吃小區門口七塊錢的煎餅果子,兩天吃九塊錢的炒河粉,還有兩天吃十塊錢的炒飯多加一個蛋。每天五點下班以後,就坐在沙發上一邊吃煎餅果子炒河粉或炒飯一邊看無聊的電視節目直到九點睡覺。”
“雖然九點就睡了,但第二天早上仍然需要掙紮半天才能起床,然後再次卡點出門。”
“循環往複。”
“......既然您都這麽了解了,”被這麽一番吐槽,尚靳也不生氣,反而從小板凳爬到了沙發上,攤開手擺出一副死魚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說:“還找我做什麽?大可以換個人。”
“你在人界是沒什麽用處,”鬼仿佛一點也不在意尚靳的挑釁,自顧自地繼續道:“但我說的升職是在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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