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作死就不會死
趙元站在那裏,眼睛裏散發着不容小觑的狠勁,語氣就像是在大雪天裏轟轟烈烈地點燃一大堆可怕的爆.炸物,就像第一次與秦時見面時,明明笑得格外親切,但就是吓人。
仿佛那些不愛說話的人,平常總是重複地做着無聊的事情,仿佛人生就剩下這些無聊的東西并且一點也不覺得沒意思。
但如果憑借這些就認為他們是被人欺負連屁也不敢放一個的孬種的話,那麽不知死活地小瞧了他們,一腳踹上了桌子的人下場一定會變得很慘。
可憐其他人沒有察覺到這個可怕的點,手摁在趙元底線的開關上越來越用力,似乎還在以為這樣的行為無關緊要,并不知道這是用來召喚地震海嘯的危險物品。
剛才被趙元一針見血地怼了一頓還委屈起來了,氣呼呼地狠瞪着。
秦時哭笑不得,好像看到一群小孩子搶走了他手裏的東西後被另一個兇巴巴的孩子結實地揍了一頓,兇巴巴的孩子把東西交還到他的手裏,小聲地說對不起,接着瞪眼那些窩在一起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孩子們。
瞧着這群武林高手們作死,在心裏為他們劃了個十字,其實一點也不在意這群人亂嚼舌根,實在不值得生氣,又不是小孩子,因為被說兩句就委屈地哭出來。
只是為他們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感到嘆息,現在看來倒不需要他出手搓一頓這些狐假虎威的家夥了,趙元可不是什麽好惹的家夥,希望今天躺在地上的武林高手們不會很多,少林寺的武僧們搬運起來也是會累死的。
有個人實在看不慣他們被壓制得死死的,被朝廷看重有什麽了不起的,越想越覺得不爽,憑什麽這個只會搗藥的小白臉可以踏上錦繡前程,氣勢洶洶地從人群裏走出來。
“趙元,你別太嚣張了!”
“怎麽,你也想學學倒在地上的那個家夥,當一回正義的夥伴?”
趙元站在那裏,臉上不能露出更明顯的嘲諷,對方的憤懑不平在他面前沒有辦法伸展開來,短暫的直挺挺後就可憐兮兮地塌下來,不争氣地垂在地上泛着蒼白無力。
聽了這句話,那個人像木頭一樣僵硬了全身,知道剛才被怼得氣昏倒地的那個沒用的家夥的言論此刻肯定是站不住腳了。
要是繼續照搬過來,說不定過一會,自己也得兩眼一抹黑氣昏倒在地上,于是幹脆換了一套新說辭。
“趙元,你巧舌如簧,即使天上明晃晃的黑烏鴉也能可以說成白色的,我确實辯論不過你,但講得再天花亂墜,也不能否認這個前魔教教主要劫走北宮王府的驸馬吧?”
“朝廷早就安排好了我們押送北宮驸馬到少林寺,如今不僅裁決被這個前魔教教主打斷,連犯人都要被他劫走。”
“誰都清楚凡是與皇室作對便是大逆不道!而此刻,你不光為這前魔教教主說情,還處處維護他犯上作亂的行為,莫非……也是想與皇室作對不成!”
被安排了這麽大的一個帽子,趙元一點也不急,半透明的金色陽光落在那雙眸子裏像是在燃燒,笑了笑,變成了掌控一切的語調。
“誰說……這前魔教教主所作所為皆是犯上作亂了?”
那個人嘲諷道:“若不是犯上作亂又是什麽?你可別告訴我,劫走殺了北宮王爺的驸馬這行為是正義之舉。”
趙元好笑地歪頭,饒有興致地看着對方那副頤指氣使的樣子,仿佛一只偷吃了麻雀和魚的狐貍,舔了舔爪子坐在窗前,壞心眼地等着獵人一進門見到一片狼藉的那刻表情。
“如果……我說是呢?”
聞言,那個人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
“你居然說這是正義之舉,這麽白癡的歪理竟然也敢吐得出口,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當真以為我是剛吃奶的孩子那般好騙嗎?”
“少繼續胡攪蠻纏,別以為一張嘴巴拉巴拉就可以颠倒黑白,這罪人今天就得給死這兒!這話我說的!就算這個前魔教教主背後有皇親國戚撐腰也沒有用!”
趙元的嘴角噙着笑意,望着對方因為他莫名其妙的行為而惱怒得眉頭緊蹙,嘴角上揚的更加厲害了。
他已經有很久沒有這樣玩陷阱了,距離上一次還是面對上京城面見丞相,不過那個男人可比面前這個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的笨家夥難懂多了。
“哦……如果真像你說的一般,這個前魔教教主背後真有皇親國戚撐腰,那你打算如何?”
那個人不屑地哼一聲,毫無自覺地踩進了陷阱,毒蛇在吃獵物前總是會咬射進去多些毒液,趙元的笑容含有的溫柔越來越多。
“若真是如此,那麽我就當衆把自個給刎了!”
趙元的瞳孔深處纏上了深邃的意味不明,緊接着就是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僞善的鱷魚在品嘗前都會流下一滴感人肺腑的眼淚,望着對方忍不住泛起憐憫之心。
“……此話當真?确定不會後悔?”
那個人還傻乎乎地得意道:“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但……即使我願賭服輸,你又有什麽本事呢?與其繼續自取其辱,還不如現在就低頭認錯,興許……我們會原諒了你這跳梁小醜也說不準呢?”
說着更是眉毛都要翹飛到天上去,周圍的衆人也都是擠眉弄眼,紛紛低低地竊笑起來,仿佛趙元變成了一只猴子,被他們圍觀着指指點點,嘲笑得好不熱鬧。
對此,趙元只做了一件事,拿出一枚銅制的令牌,慢條斯理地喝道:“大膽刁民,北宮王爺的令牌在此居然還敢口出狂言,還不趕快跪下!”
那個人正嚣張着呢,這時當然不會輕易相信趙元說的話,吊兒郎當地摸摸兩撇胡子,眉慢悠悠地挑起來。
“趙元,你随便拿個破令牌是打算騙誰啊?以為我的眼睛被狗給吃了麽?一個唬人的破玩意,拿來吧你!”
那個人不由分說,一下就搶過了趙元手裏拿着的令牌,挑釁地下巴擡高,毫不在乎地把這枚令牌抛上又抛下,那得意忘形的模樣真想讓人打他一巴掌。
趙元卻沒有因此生氣,視線銳利起來。
“……我勸你還是仔細看清楚自己手裏的東西是什麽吧,要是不小心把它磕着碰着給弄壞了,砍一百遍你的腦袋怕也是不夠。”
那個人的自負正處于頂端,恨不得多嘲弄一番,哪裏會被吓怕,笑嘻嘻地說:“诶呦,做戲做得還挺像模像樣的,真把你這破玩意當成金貴的寶貝啦?好啊,我倒是來瞧瞧看這玩意到底有多可怕咯……”
他裝作要仔細端詳,突然故意手一滑,讓那令牌直接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緊接着做出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
“哎喲喂,瞧我這雙手怎麽這麽笨,居然不小心把北宮王爺的令牌掉在地上,要是摔壞了,那腦袋可就得搬家了,我這心裏頭真的是好怕怕呀,聽這聲……應該沒有摔壞吧?”
這樣說着,一腳結結實實地踩在上面,當着趙元的面緩慢又充滿惡意地碾了碾,無動于衷地聳了聳肩膀。
“我還以為做工多好的貨呢,結果踩着的觸感壓根就不行吶 。”
“趙元,你被誰介紹着去買的?被殺豬了吧?哪裏是什麽王爺的令牌,分明就是個地攤貨嘛,充這個大頭至于嗎?有這閑錢還不如去藥鋪多買點貴重的補品,補補你那有智商不如沒智商的腦子呢哈哈……”
趙元沒有說話,眼睛眯着,嘴角越發地上翹,仿佛在慢悠悠地等着看接下來即将發生的一場有趣好戲。
這詭異的氣氛變得越來越濃重,屋子裏的竊笑聲都漸漸低了些、少了些。
連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也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忍不住端詳起地上被踩着的令牌來,突然之間整張臉都蒼白了,就跟剛從水裏撈出來的屍體似得,聲音更是不由自主地發抖。
“……別踩了……那令牌……那令牌……”
他滿不在意地說:“一個地攤貨踩了又能怎樣?我不光要在上面踩,我啊,還要在上面不停地蹦噠!”
說完就惡意滿滿地在令牌上踩了好幾腳,見此,另一邊圍觀的人驚得整個人都寒毛豎起。
“你他娘的抽瘋了!睜大被狗吃掉的兩只瞎眼看清楚,你腳底下踩的究竟是個什麽鬼?”
“什麽?你他媽的再罵……”他剛準備破口大罵起來,突然發覺了氣氛的不對勁。
周圍原來還在竊笑的衆人,此時此刻全都無一例外地緊閉了嘴,屋子裏變得鴉雀無聲,扔根針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寂靜程度。
轉過頭來,只見到近處的趙元還在露着意味不明的微笑,他的心裏忽然浮出一種極度不妙的預感,就像鍋裏水面上厚厚的一層油,罩得整個人都快要接近窒息了。
他的腿開始發顫,原來滿不在乎的心情在此時消失得無影無蹤,腳底下那凸起的明顯觸感猶如針一般尖利地豎起來。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低下頭來,兩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一只腳緩慢地被顫抖着緩慢挪開,漸漸露出了底下一直被掩蓋的令牌。
地上躺着一塊圓形的銅制令牌,正面刻着文字,大大的禦賜二字剛勁有力,翻開另一面,背面一只虎威風凜凜地盤坐着。
終于看清楚了,之前被他又踩又碾的令牌是什麽模樣,即使再目不識丁也不會認不得上面大大的兩個字。
之前,他以為趙元是在唬人,所謂的北宮王爺的令牌也是瞎找個玩意來冒充的罷了,所以壓根就不放在心上更懶得去看,可現在卻不敢不放在心上了。
普天之下,作假的人多了去了,有多少真品就造多少假貨,但有誰敢作假當今王爺的令牌?這行徑如果被發現了是要被誅滅九族的!
趙元又怎麽敢這麽做?這枚令牌的真假已經不言而喻。
這禦賜二字紮了兩只眼睛,讓他徹底認清了現實,也使得渾身上下的血都在此時此刻凍了個結結實實。
趙元望着渾身如同篩子般抖動的他,如沐春風地微笑道:“怎麽突然停下來了?再多踩幾腳啊,我都還沒看夠呢。”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惶恐地求饒道:“我錯了,我不該有眼不識泰山,口出狂言去嘩衆取寵,還請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條微不足道的賤命吧!”
趙元沒有接他的話,話題忽然一轉道:“你知道,我手裏為什麽會有北宮王爺的令牌嗎?”
他瑟瑟發抖地說:“我……我不知道……”
趙元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可惜,讓他的心裏越來越惶恐不安。
“因為這是北宮王府的郡主交與我的,有令牌者就等于王爺在此,誰敢當面放肆便拖出去斬了,但能使用這枚令牌的人不光是我,還有另外一人,你知道……是誰嗎?”
他突然明白了什麽,嘴唇發顫,臉色發青。
趙元慢條斯理地判了他最後的死刑。
“那人就是你嘴裏,所作所為皆是犯上作亂的前魔教教主——秦時。”
猶如晴天霹靂,他的臉色由青轉紫,癱坐在地上,雙腿仿佛都殘疾了不能動彈。
趙元繼續火上澆油道:“北宮郡主拜托了他和我一同趕往少林寺,拿着足以翻案的證據,救下七日未到就被你們抓去即将斬立決的驸馬。”
“此舉,難道不是正義之舉?何來的大逆不道?何來的犯上作亂?何來的颠倒黑白?”
被步步緊逼,他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大汗淋漓被掐掉了喉嚨一樣無法呼吸,下一秒就得昏死過去。
趙元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看似一臉關懷地微笑,其實正在張開血盆大口,冷酷殘忍地準備将獵物整個吞掉。
“好好解釋清楚之前你跟我說的那些話,別一個激動像上個家夥那樣暈倒過去,否則……相信你也不想在睡夢裏就被身首異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