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救場
太陽剛剛冒出山頭,天邊還是魚肚子的白蒙蒙一片,鎮上卻已經有不少的小販挑着擔子來到路邊準備擺攤做生意,原來清冷的街道漸漸開始有了點煙火氣。
賣豆腐的小王還不着急擺攤。
他們這些做生意的,平時無聊慣了,一旦生活裏忽然發現了什麽新鮮事就忍不住心裏的好奇勁,一定得把話反複嚼直到碎沒了才舒服。
他雙臂交叉放在胸口,沐浴在陽光裏剛想舒坦,結果被忽然一陣略微涼的風吹得縮了脖子,但這仍然阻止不了今天興致勃勃地與脾氣最像的兄弟交換情報。
“……真是奇了怪了,咱們這裏多少年了,那些小偷小摸都放不出一個屁來,小時候我說想當個懲奸除惡的捕快,我娘搖搖頭,嘆氣道還是放棄這個傻念頭吧,遲早得餓死。”
“反正就沒有見過發生什麽大事,可怎麽這幾天突然熱鬧起來了?昨天晚上還出現一堆不知道從哪地方來的舞刀弄槍的,吓得我家那條老狗都繃得睡不着,要知道它打起鼾來是雷打不動啊。”
賣菜的大柱擺了擺手,為小王的打聽能力啧啧作響。
“連這個都不知道,你的消息也忒不靈通了,我家旁邊那些小兔崽子們都一清二楚了。”
小王用胳膊肘戳戳大柱,擠眉弄眼地笑着,露出狗崽子的笑容。
“既然這樣,那就別一壺老酒揣兜裏不露聲色了,我的好兄弟,求你快點告訴小弟現在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吧。”
大柱左右看了看周圍的人,接着對他勾了勾手,好似有個天大的秘密正深深地藏在腦子裏,要是不小心被其他人知曉了,他就得掉腦袋咯。
小王識趣地湊近,耳邊大柱神秘兮兮地說着,兩個人一臉嚴肅地用一種滑稽的姿勢在豆腐攤和菜攤之間,想要光顧生意的路人瞧着他們這副傻裏傻氣的樣子,嘴抽抽,提着菜籃子走去下一個攤子前了。
“……我早就打聽清楚了,那些個舞刀弄槍的是專門押着當今北宮王府的驸馬爺,要送去咱們這裏的少林寺呢。”
小王驚訝地說:“真的假的啊,那個驸馬爺到底犯了啥事?居然被一群混江湖的押送到少林寺去,是殺人啦還是放火啦?”
“還真就被你說中了!”
大柱一拍大腿仿佛押到寶貝,随後才發覺自己叫得太激動了,周圍紛至沓來的探查目光如炬,虛心地清清嗓子,等到身上的目光不那麽刺激了才小聲地繼續說話。
“那驸馬爺啊,是蓄意殺了郡主她爹爹,也就是北宮王府的王爺!”
小王聽了後相當于五雷轟頂,眨了眨眼睛,好像還沒有聽明白這段話帶來的信息量,過了好一會兒才理清楚了具體含義。
突然被竄出來的怪物吓住似的臉部僵硬,小心翼翼地瞅瞅周圍,拉過他往少人的地方去,連攤子都不管了,膽小地搓搓手。
“你不要命啦!都敢造謠這種事情,是嫌飯不好吃想嘗嘗看牢裏的了?幸虧捕快都不起這麽早巡邏,否則我可得替你的老娘送半輩子的墓前菜了。”
大柱不屑地說:“誰造謠惑衆了,這件事還是我從我家老娘的那裏知道的,如果沒有板上釘釘,她這個人聞都不聞,更不要從嘴巴裏吐出來。”
小王狐疑地問:“你……确定沒有拉不下臉承認?”
大柱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行為,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瞧你那慫樣兒,我要是臉皮薄不好意思承認,那就把脖子上這塊傳家寶給你當線切豆腐。”
這麽一聽,小王就相信了,這個大柱每天寶貝着脖子上的玉佩,碰都不肯讓別人碰一下,嚷嚷着什麽會被帶走了氣運,那矯情的真是讓人忍不住翻白眼。
琢磨着那個驚天動地的大消息,他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老天爺耶,他是瘋啦?好好的驸馬爺不當居然敢殺人,而且還殺的還是自己的岳父。”
大柱說:“聽說那個驸馬爺也是個混江湖的,所以朝廷就幹脆交給了少林寺,不過,雖然一樣是江湖裏的人,但我看這驸馬爺是沒有辦法逃過一劫了。”
小王搖搖頭,有些憐憫地說:“真是可憐了郡主,怎麽就攤上這麽一個喪心病狂的殺人犯做自己的夫君,現在出了這檔操蛋的破事還不叫天底下所有人恥笑,朝廷也因此丢了臉一定會對她不滿意,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大柱習慣性地擺擺手。
“你先別可勁的可惜,那郡主還真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可憐,人家還不相信自己的夫君是殺人兇手呢,據說一直在找人幫忙希望能沉冤得雪。”
小王不敢相信地說:“這還能沉冤得雪?就算那驸馬爺是真的被冤枉了,可現在人都已經押送到了少林寺,今個一早估計就得斬立決怎麽可能還有機會救回來?”
大柱說:“你這結論下的未免太早了,我瞧着,說不定還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
這下輪到小王擺擺手了。
“得了吧,這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那個驸馬爺是絕對不可能活下來,朝廷也不幹呀,誰能讓朝廷忌憚?神仙麽?要是真像你說的中途被救回來了,我啊,立馬就把自己脖子上這顆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正當小王和大柱為這件事争論得難分難解時,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響起,一個聲音焦急地喊着。
“全都閃開!”
這一句喊叫,吓得原本走在路中間的人們頓時手忙腳亂,有的抛了手裏的東西、有的趕緊拉着小孩往後退,全都躲到還算安全的路兩旁。
小王和大柱站在小巷邊,聽到這句喊叫一點也不害怕,大膽地跑到路邊,見着三個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人騎着三匹馬,一邊甩着缰繩,一邊飛似得往某處馬不停蹄地趕去。
小王摸不着頭腦地說:“怎麽又跑出三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外鄉人?看樣子還是趕去少林寺的方向,該不會……也是為了那驸馬而來的吧?”
大柱摸了摸下巴,回憶着三個人的模樣,自言自語道:“那三個人中其中一個看着還怪眼熟的,好像以前在哪裏見到過……奇怪……是哪裏……”
小王癟了嘴。
“你就別吹牛了,那三個人難道還是畫像裏的神仙不成?有這麽出名麽,連你個路邊賣菜的都曉得。”
大柱臉色一變。
“我想起來了,三個人裏面,那個白頭發穿着黑衣服的,好像就是最近才出關沒多久,看起來年紀輕輕實則是個百歲老人,還未現身就已經把整個江湖攪得風起雲湧的前魔教教主!”
“咳咳咳……!”
小王差點被自己的唾沫給嗆死,震驚道:“你沒認錯吧?那人真的是傳說中的前魔教教主?會不會是你一時眼花了啊。”
大柱一臉嫌棄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頭,要是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還出來賣個什麽菜,那個人絕對就是傳說中的前魔教教主,不僅是難得一見的白發,穿的又是黑衣和傳聞裏的一模一樣。”
“最關鍵的是身上連個武器都沒有配帶,你有見過哪個混江湖不帶刀、不帶劍就直接闖少林寺的?少林寺可不是光吃素不練功的,那個人不是高傲到不放任何人在眼裏的前魔教教主,又會是誰?”
小王緊蹙眉頭。
“可他去少林寺幹什麽?難不成……是想大開殺戒?”
大柱翻了個白眼。
“你有見過大開殺戒還一副趕着救火的焦急模樣嗎?我看這個前魔教教主一定去砸場子救人的!”
小王說:“那少林寺的裁決豈不是要被打斷了?”
大柱說:“何止是被打斷,有前魔教教主在場,這驸馬的命指定是沒人敢動了!”
小王半信半疑地說:“他真有這麽厲害?連少林寺都不敢惹他?”
大柱憐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王啊,窮得只能賣豆腐不是你的錯,錯就錯在,窮就算了還見識短。”
“那前魔教教主一出關就狂妄宣言,第一年,武林榜上會死一個人,第二年,會死兩個人,很快武林榜上的所有人将一個不留。”
“要知道,他說這話時面對的可是紮堆的衆多武林高手,沒被當場打死還跟個沒事人似得從裏面走出來,你要是繼續堅持相信他不厲害,我都想給你灌核桃奶多補補智商了。”
這時,大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不懷好意地說:“對了,你剛才不是說,要是真像我說的驸馬爺中途被救回來了,你就把自己脖子上這顆腦袋摘下來給我當球踢!打算啥時候……兌現承諾啊?”
小王真想抽抽自己的快嘴,倔強地說:“不是還沒被救下來嗎?說不定就意外了呢。”
大柱叼了根蔥嘻嘻笑道:“你還不信了,行吧,咱們就等着瞧吧。”
——
這邊,被平民認出了身份的秦時已經趕到了少林寺的山腳下。
兩個武僧正威嚴地在兩邊守着,見到秦時、趙元以及淩青山沒有一點止步的樣子,就把手裏的棍子對準他們,冷冷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趙元立刻道:“我們是郡主的人,為了驸馬的事而來,快放我們進去!”
兩個武僧說:“現在不行,寺裏有重要的事在進行,誰都不得入內!”
趙元急得不行,難道關鍵時刻只能被堵在外面,眼睜睜地等着浮生被斬立決嗎?
秦時冷靜地發話,“繼續走!”
“但是……”
趙元還沒有說完,忽然發現那兩個武僧居然一動不動好像變成了石頭,正疑惑不解呢,不經意間看到地面,才發現本來幹淨的地面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幾粒石子。
轉念一想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剛剛秦時在他們談話時,見不能通過就直接用石子擊中了那兩個武僧身上的穴道,将那兩個武僧定在了原地。
秦時連馬都沒有下就這樣沖了進去,一路上可謂是驚得路過的僧人們連連大叫,他們見的都是有禮貌的香客,平時同門相處也是和和睦睦,哪裏見過這兵荒馬亂的大陣勢。
一個小沙彌恐慌地蹲下,看着一匹馬就這樣越過了自己的頭頂,馬背上的人如雪白頭,俊美面容,深邃眼眸,風光月霁之姿态。
又有兩匹從自己的身邊踩着飛揚的塵土飛馳而過,一個白衣服黑頭發,沉穩自若,另一個灰衣服黑頭發,眉頭始終緊鎖,唇抿着,眼神冷酷到底。
小沙彌就這樣呆呆傻傻地望着三個人在飛揚的塵土裏消失不見,直到有師兄恨鐵不成鋼似得拍了下他的腦袋。
“還愣坐在地上幹什麽?那三個人往方丈和其他武林俠士們開會的地方去了,我們得趕緊找人去保護方丈他們!千萬不能出現什麽意外!”
小沙彌趕緊說:“哦哦哦!我馬上就去通知其他人幫忙!”
一間屋子裏,一群武林俠士正圍着一個人跪在地上的浮生。
方丈嘆了口氣道:“……施主,事到如今,你有無悔改之意?”
浮生堅持道:“我沒有做,又哪裏有錯?”
月瓊抽泣道:“方丈,這罪人冥頑不靈絲毫沒有悔意,事不宜遲還請立刻裁決了他,我家王爺不能白死啊。”
“唉……”方丈深深地嘆了口氣,轉過身不忍直視道:“動手吧。”
就在浮生即将被一掌拍下天靈蓋的千鈞一發,突然大門轟然倒塌,一匹馬居然直接踏着馬蹄沖了進來,這行為簡直是粗魯霸道極了。
這非同一般的場面,頓時驚得在場的武林高手們大喊:“誰?是誰想要搗亂!”
來人拉住缰繩,馬激烈地踩踏幾下很不服從安排,但還是在不容小觑的強硬控制裏勉強停了下來,馬鼻子打個粗氣。
秦時高高在上地騎在馬上,俯視着下面看清楚了他的臉後無一例外呆滞神情的武林高手們,輕描淡寫地道出了第一句話。
“前魔教教主,秦時,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