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針鋒相對
“……昨天晚上王府裏忽然闖進來一堆武林人士,怎麽攔也攔不住,我都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生的這麽突然,根本沒有誰來提前通知……”
回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北宮辰現在還會不由自主地顫抖。
那麽多的人聚集在四周,仿佛戴着各類詭異的面具把她裏裏外外包圍住,僵硬了視線,随即發怒地瞪過去,企圖讓周圍的每一個人退避三舍,但是沒有人。
他們每一個都在冷漠地增加壓力,似乎從心底覺得她的虛張聲勢看起來天真的愚蠢,用毫無情感的沉悶聲音逼迫着。
“把浮生交出來,還是要我們親自動手?”
粗暴的威脅和失去的恐懼讓她快要喘不過氣來,面對即将來臨的局面,哀求充滿了無力和蒼白,不再像以前那樣将所有人視作草根。
“不……別這樣……你們一定缺錢吧?黃金、翡翠、珍珠什麽都可以,我可以給你們很多很多的錢的!只要……只要放過浮生……”
為首的人使了個眼色,所有人在同一時間魚貫而入,她驚喘了一聲,拉扯身邊走去的人的衣袖,期望能獲得憐憫的幫助,但映入眼簾的只有冷漠和無視,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感情。
“不要……求你們了……停下……”
甚至跪在地上求饒,當然這沒有任何用處,她抱着最後一絲渺小的希望,也許是有用的呢,說不定就會有人看不下去出手相救呢?
浮生從房間裏被人拖拉着出來,布條纏了手腳和塞了嘴,掙紮和扭動,激烈地像是即将上刑場的犯人。
淚水湧滿了眼眶滑落下去,她沒有尊嚴可言的跪地哀求。
“拜托……求你們停下……浮生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他是無辜清白的……”
“吵死了。”一只手直接拽住她的後衣領子往後面拉,發狠的力道勒得脖子疼,正是這個動作讓她看到了這個人是誰。
月瓊感受着手底下僵硬緊繃的身體,看着瞳孔因為緊張和害怕而收縮,淚水控制不住地流在慘白的臉頰上,還要比這更不可思議更屈辱的事情嗎?
“月瓊!”
她的臉頰火燒一般發燙,幾乎要尖叫,但卡在喉嚨裏被嗚咽嗆得濕透,只能用眼神殺死她,随後就迎來了一個毫不留情并且粗暴的耳光。
“你怎麽敢……你怎麽敢!”她憤怒地顫抖起來。
“你阻攔了正義的行使,就是罪不可赦,就得為此付出代價。”月瓊很滿意她的反應,所以笑出了聲音。
她更加恨死了自己此時此刻的無能為力,真想就着這個姿勢直接咬斷對方的喉嚨飲下噴湧而出的血,咽下去時無論有多麽臭惡都會無比痛快。
但月瓊仿佛早就知道了她極度憤怒和屈辱下生出的扭曲想法,慢條斯理地撫摸着手底下脖子的那一小塊皮膚,就像是在做着給貂剝皮前的準備。
“多麽可憐的小東西,如果你再這樣不懂事的撒嬌,我不介意讓你的男人死得更快一些。”
“不……你不可能做到的……”她的身體不停地顫抖,又憤怒又恐懼。
“親愛的,我當然可以。”月瓊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感到有點乏味了,最邪惡的想法完美實現後總是會不可避免地對此越來越厭倦。
“所以不要讓我生氣好嗎?或許我會看在你識相的份上仁慈那麽一會會。”
月瓊突然笑了兩聲,好像意識到自己講了一個很可愛的笑話被逗樂,她癱軟地坐在地上沒有勇氣反駁,大腦一片空白看着他們離開……
北宮辰抱住腦袋,回憶這段記憶就像是在重溫惡夢并且到現在都無法醒過來,沒有什麽比這這個更糟糕的……
不,月瓊魔鬼般邪惡的語調在耳邊吹着氣,親愛的,當然還有比這個更加糟糕的,那就是你親眼看着浮生死。
趙元看着失魂落魄的北宮辰,他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但已經猜出了不适合在此時此刻詳細了解的隐約細節,離探究的控制開關盡可能地遠點,因為不這麽做一定會使得北宮辰跟發瘋更近。
“那月瓊現在在哪裏?”
北宮辰沒有力氣再擡頭,整個人身上的生命力似乎在迅速地衰竭。
盡管看上去還是很美,窩在柔軟的綢緞裏的夜明珠一樣熠熠生輝,可趙元知道她已經不比枯樹好到哪裏去,為什麽會發生這種情況?明明之前說好了的,突然反悔是誰搞得鬼?
“……她是人證,那些武林人想要裁決浮生就需要她出場作證,已經一起去了……”
聽了這番話,趙元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咬着手指左右走動,呼吸聲瞬間變得急促并且雜亂無章,整個人像被網住的鳥。
“一定是月瓊擔心淩青山會暗殺失敗,于是趁着昨天晚上我們不在府上就先行一步下手為強!他們離開的這麽早,說不定不等追上,浮生在少林被斬立決了,如今該如何是好……”
秦時說:“此刻才晌午,他們昨天晚上才出發,不會這麽快就能趕到少林寺去,我們立刻快馬加鞭追上興許還來得及。”
夏天還是一樣的燥熱,但在這樣的燥熱裏,北宮辰突然打了個寒顫,睜着眼睛卻仿佛在閉着,只能看到眼前一片漆黑。
“若是還來不及要怎麽辦,難道……難道我的夫君就這麽白白含冤而死了嗎?”
“還沒有發生的事情不要多想,否則再無用的耽擱下去,你也只有為自己的夫君安排後事了,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秦時立刻質問,讓昏昏沉沉着精神的北宮辰清醒點,別關鍵時刻犯傻讓敵人偷着快樂。
北宮辰怔住了。
好不容易得到了可以珍惜的幸福,卻要在生命裏徹底消失不見,而她,對此無能為力。
或許可以放下,在他們帶走的一瞬間浮現了這樣的想法,但是扪心自問自答,真的可以嗎?那些就快咽下去的問題又重新回到了喉嚨裏,逐漸發炎發疼說不出口。
也許還有挽回的機會,她看起來很累,應該說是糟糕透了,可精神已經變得比剛才昏昏沉沉的模樣好多了,心裏仍然有一絲不熄滅的希望。
“我現在就叫下人為你們備好最快的馬,不管怎麽樣,一定要救下浮生!”
——
因為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北宮辰沒有想太多,情急之下直接讓府裏的馬夫挑選出了最好最快的兩匹好馬。
這兩匹馬,還是當年她爹花費重金買來的汗血寶馬,平時可是寶貝的很,一點也舍不得磕着碰着,但如今卻成了趙元和秦時趕路的交通工具。
她直言,只要能夠趕得上,即使累死了也無所謂,也确實沒有過去一天,這兩匹汗血寶馬因為沒有來得及調整,就虛脫地累死在了半路上。
兩匹汗血寶馬累死了後,秦時和趙元又緊接着在附近驿站裏買了兩匹最好的馬,照舊不停歇,一路上快馬加鞭。
而作為翻盤這個案件的重要人證,兩人自然不會忘記了之前被他們綁來的淩青山。
天下第一殺手——淩青山,他的武功可以說是不錯了,如果恢複好平日裏的修為,三人之間絕對會不留情,所以趙元并沒有給他解開毒,依然讓他渾身上下虛軟無力着,自然沒有辦法像他們一樣正常的騎馬趕路。
于是,淩青山全程被當做一件普通貨物牢牢綁在後面的馬背上,山路十八彎,搖晃得整個骨頭架子都要散架,暈暈乎乎地快要吐了。
他當殺手太久,按理說只要給錢就什麽都幹,實際上一直保持着很強的職業道德,即便躺進了棺材裏也絕對不會洩露出一二買家的信息,所以生意好得簡直過頭了。
就算現在被麻繩子綁得結結實實,一路上也沒有想着服軟以獲取自由之身,照舊時時刻刻都在想着該怎麽脫身,但在經歷了連續幾天趕路後,縱使脾氣再倔也實在受不住了。
第三天,趁着又要換下兩匹舊馬的空閑時間,他趕緊說話,雖然這氛圍有點尴尬。
“先給我解毒,再颠簸一會,老腰就得斷了。”
“我怎麽确定你不會在解完毒後找機會逃跑?”趙元不相信淩青山會安分守己,問這句話時也不在意對方的回答。
淩青山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趙元的視線猶如海水一般刺骨冰冷,他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有兩個形同惡鬼的家夥虎視眈眈地守在身邊,我就是想逃也逃不掉,還是說,你對自己制作的毒壓根就沒有那麽自信?哈。”
那股譏諷和不屑的眼神濃得化不開,趙元一直在上面俯視着淩青山,卻覺得自己正被他踩在腳底下,對方那顆心比任何死物還要冷,難以征服。
他要徹底掌握這個人,這樣才能讓對方為他們所用,但現在看來勸服這操作簡直是難如登天,不吃軟也不吃硬,即便已經變成了一只落魄的流浪狗也是天不怕地不怕。
他煩躁不安起來,一瞬間拿捏不了主意,沉默了一陣,還是轉過身去問秦時,“……秦時,你覺得?”
秦時冷淡地提出了條件。
“想解毒也可以,但得答應我們,等到了少林寺就把指示你暗殺的幕後主使給交代出來。”
沒錯,天底下不會有人會和自己的性命過不去,趙元暗暗贊嘆秦時決定拿在臺面上交易的籌碼,便在一旁跟着幫腔。
“對,只要願意老實交代,我們不光可以解毒,先前發生的暗殺也可以既往不咎,如何?”
淩青山沉默了半晌,良久,吸了口氣,選擇不繼續在猶豫裏耗着,他相信總會有辦法的。
“……你們還是繼續把我綁着吧。”
趙元懇切道:“等等,你确定不再慎重考慮一下嗎?這對你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啊!”
淩青山撇過頭去哼了一聲。
“不用白費口舌了,我是有職業道德的,就算千刀萬剮也絕對不會透露一點。”
趙元萬般無奈地扶額,“要不要這麽敬業啊,你們殺手業界難道年底還有評最佳勞動者的嗎?”
秦時突然說:“給他解毒吧。”
淩青山像是聽到了什麽匪夷所思的怪事,猛的擡起頭,不太相信說出這番話的人居然是這個前魔教教主,對方難道忘記要殺要剮了他的人是誰嗎?
趙元同樣很驚訝,拉過秦時低聲問:“你來真的?別忘記了,他居心不良,而且是最後的王牌,要是跑了怎麽辦?”
趙元的問話,并沒有讓秦時的回答猶豫半秒,挑了挑眉,口吻像是在午後就着點心吃茶。
“但也不能讓他吐死在半路上,還是你認為我的能力不行?”
怎麽可能,趙元從來沒有懷疑他秦時的能力不行,他都不行,那世界上還有誰能行?只能沉默一會,嘆了口氣。
“好吧,這可是你說的,若是出了什麽問題,到時候可別賴我沒提醒。”
說完,趙元就去另一邊準備解毒的材料了,一時間沒有人說話,空氣寂靜無聲,淩青山突然問。
“你不怕我就這樣跑了?”
秦時摘了朵花,頭也不擡地逗弄着旁邊的馬,“你剛才不是講了麽,解了毒也不會跑的。”
淩青山不敢想象地問:“你就這麽相信我?”
秦時不起波瀾地說:“緊守底線連自由都不要,那麽相信也不會反悔親口說出來的承諾。”
淩青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冷冷地說:“你想多了,一個殺手,尤其是一個為了錢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的殺手,可沒有你想象的這麽信守承諾,過分天真只會被反插一刀。”
秦時轉過頭直視他的目光,輕笑道:“但殺手裏也有好人,不是麽?”
“……”淩青山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反駁也沒有答應,撇過頭去不再和他對視。
沒了話講,秦時轉過身,打算去驿站再多買一匹馬給接下來的趕路做準備。
淩青山重新轉過頭來,望着遠處平靜挑選馬匹的秦時,長久的不言不語裏浮起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
一切準備就緒,随時都可以出發,趙元卻突然讓秦時再檢查一下馬匹。
趁着這個時候,他走過來要給淩青山松綁的樣子,卻趁其不備強行喂給了他一顆藥丸。
“咳……咳!你給我吃了什麽?”淩青山掐着自己的脖子試圖咳出來,但藥丸已經咽下去,吐也吐不出來。
趙元不以為然地說:“別擺出一副緊張模樣,只是防止你中途逃走的預防措施罷了,不暗地裏耍小心思便萬事大吉,但……若是動了不該有的念頭,就別期待死的時候舒不舒心了。”
淩青山的臉上是僞裝不出來的厭惡,“都說醫者父母心,我看你和這個詞是搭不上一點關系。”
趙元不置可否地說:“醫者父母心也得看病人是誰,尤其是對于你這種天生就不和我們一路的人,我可不會這麽善解人意。”
“天生就不是和你們一路人?趙元,你當真以為我看不出來,你背地裏想幹什麽嗎? ”淩青山嗤笑了一聲。
趙元的心裏一沉,刻意顯得自己沒心沒肺的無所謂,“我還真不知道,我背地裏想幹什麽了。”
淩青山的眼睛對着他,尾言上翹,瞧着這只心虛的獵物在陷阱旁邊猶豫徘徊。
“少裝蒜,你做這些事真是為了自己的主子?我瞧,不見得這麽忠心。”
趙元從來不會在敵人面前表現出弱點,但現在,他皺着眉頭,忽然冷笑一聲。
“淩青山,你可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淩青山哼了一聲,“表面上裝得這麽忠心耿耿,但充其量也就只能騙騙那些天真的人,我不需要用眼睛看就能看出人心的好壞。”
“打從第一次見面起就感覺得出來,你每每都把自己弄得像攤稀泥好像怎麽也扶不上牆,但卻是在一旁看好戲,接近秦時的目的……想必也沒安什麽好心。”
“如果我把你的真面目毫無保留地展示在秦時面前,他會對你怎麽想?怎麽做呢?”
趙元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的事不需要你來操心,管好你的舌頭,不然,我今天就讓你毒發身亡,死得比蛆蟲的屎還惡心。”
淩青山笑了笑,看起來真的很快樂輕松,也真的很恐怖。
“你大可以試試,看看是我先毒發身亡,還是你先割肉離骨。”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隐隐有血腥的味道若隐若現,這個時候,已經檢查完畢馬匹質量的秦時走了過來。
“準備好了,現在就出發。”
忽然,他看出了氣氛好像有些不對勁,便疑惑地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
趙元立刻轉移話題,“沒事沒事,我們現在就走吧。”
秦時沒看出什麽問題所在,于是就走了,趙元轉過頭對淩青山冷冷道:“……給我注意點,我對你可沒什麽好感。”
淩青山的嘴咧開來,像是老虎的牙裝在了上面。
“彼此彼此,惡意也是相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