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變故
趙元氣得要暴走,淩青山一副高高在上的讨嫌模樣,如果不是秦時一頓好說歹說,這兩個人恐怕三天三夜也吵不完。
為朝廷做事的人和見不得光的殺手,不管以前有沒有見過面,不需要從中作梗,天生就是相看兩相厭的死對頭,更別提現在這個你追殺我我報複你的特殊時候,願意握手言和那才是叫人吃驚的有問題。
……淩青山,趙元冷靜下來,眼睛眯了起來,目光并不溫和,很有經驗的開始不着痕跡地打量。
對方看着樣子很年輕,按理說性格往往很魯莽,而剛才的行動卻迅速的像一陣卷起的風,切人的胳膊又兇又狠絲毫不拖泥帶水,眼神早就沒有了所謂不谙世事的清澈,嘴角的嗤笑冷酷得陰測。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刑部的停屍房裏總是不缺這種人的屍體,不用摸脖子就能知道皮膚上有多少條深淺不一的疤痕。
下意識地想起了陰冷黑暗的湖水底部,能看見的地方全是刺骨的寒冷,即便一遍又一遍地潛入深處摸索,也還是什麽都無法觸碰到有關于人性的丁點,他開始懷疑,他們能否順利撬開這個人的嘴。
從思索裏回過神來,他忽然感到有一道刺刺的視線投落在自己的身上,立刻擡起頭來。
只見到淩青山在看着他,兩個人一言不發地對峙了幾秒,這實在不算是一個友好的見面氛圍。
淩青山露出了然的表情,仿佛已經洞穿了面前的人心裏打得什麽如意算盤,唇邊洩露了一抹冷酷的笑容,用這種方式在諷刺着趙元的無能,盡管此刻他依然還跪在地上被綁得像只滑稽的粽子。
……,趙元皺起眉頭,不管眼前那張臉長得有多好看,身手有多俊氣,他果然還是從生理性上就很讨厭這個人。
若是能夠為朝廷所用,相信在解決有些難搞的事情上一定會事半功倍,可惜了是這樣的人,他略微遺憾地把對方的名字在歸降朝廷的花名冊上一筆劃掉。
雖然這本花名冊上的名字很少,但仍然不帶一點猶豫,江湖年年人才輩出又何必在意一枝暫時的獨秀,他要做的,只需要默默記下擾亂秩序的危險份子的名字,然後等待上面做出選擇就可以了。
突然意識到自己到現在還沒有把秦時的名字記在花名冊子裏,趙元猛然怔住了。
下個月的初一便是與上頭報告的日子,最近被北宮王府的事情弄得太頭疼,一時間就忘記了,現在想起來感覺仿佛如隔三秋頭。
本來這種事根本就不需要猶豫,但當他看向身旁的秦時,有個聲音就在心裏揪着不放手,五味雜陳,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溢滿胸腔。
糾結了半晌,終究還是嘆口氣把剛剛寫好的名字又在花名冊上擦掉了……暫時不勞煩朝廷動手,再觀察觀察吧……
這邊,淩青山對于如今被綁着啥事也不做的放置現狀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冷冷道:“我現在就在你們的手裏,要殺要剮随便。”
秦時淡淡地問:“月瓊花了多少錢買你來暗殺我們?”
淩青山嗤笑一聲,似乎在嘲笑這個問題相當的傻氣,“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面對他的不合作,秦時也沒有皺眉,相反,可以說是平靜,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着輕描淡寫的話,帶着異乎尋常的霸道。
“你現在可以不告訴我,但日後江湖上将會流傳出一個消息——天下第一殺手淩青山最近窮得褲兜裏叮當響,連五十個銅板的單子都不挑嘴急着接,你覺得……怎麽樣?”
聞言,淩青山的臉色猝然一變。
他殺人向來是明碼标價,有誰不知有誰不曉,要是像秦時所說,日後江湖上所有的人都将知道他連五十個銅板的活都接,那他這個天下第一殺手的名聲就別想多好聽了。
名聲,對于一個專業殺手來說比天底下任何一樣東西都來得重要,甚至是遠遠超過了自身的性命,所以他敗了,敗在了秦時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上,最可笑的是,這還是一句未流傳的謠言。
這徹底的慘敗,讓他的心都如同冰一般的寒了,只能吞下這屈辱,在咬牙切齒裏勉強道出了實話。
“……她花了一千兩白銀,買你的命!”
一聽到這驚人的天文數字,趙元忍不住目瞪口呆,乖乖,這簡直趕上他半年的俸祿了。
“一千兩白銀!我沒有聽錯吧?這麽多錢都足夠在遙遠的都城最好的地段、最繁華熱鬧處圈下好大一塊土地了,你确定不是在放高利貸?”
“……”淩青山面對着趙元有點不敢置信的臉,有一種看到了買菜大嬸聲嘶力竭地憤慨他是個奸商的既視感,心裏隐隐有些心虛。
雖然他收的價錢标準是行業裏最高的,有時候是被經常吐槽見他等于傾家蕩産,但有必要這麽誇張嗎……
确認了事實就是如此,趙元不能想象,花一筆巨資只為奪走一個人的無辜性命是什麽概念,只覺得月瓊真是好狠的女人、好狠的心,但他更為另一件事咋舌。
“不過我真的是沒有想到,秦時你的身價竟然高到這麽離譜。”
秦時說:“虛名帶來的誇大而已,不值得在意。”
趙元說:“怎麽可能不在意,整整一千兩白銀啊!這得讓我看多少個病人啊……應該是天底下所有被暗殺過的人中最高的價錢了吧。”
淩青山卻駁回了趙元的誇張想象,“一千兩白銀不過是老價錢,即使是讓我殺一條畜生也是一樣的标準。”
“……”
秦時的臉上露出了皮笑肉不笑,“我改變主意了,趙元,還是現在就打死他吧。”
趙元趕緊一把抱住暴走的秦時,好聲好氣地勸道:“別因為一時想不開就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來啊!放輕松,沖動是魔鬼啊,你想想我,我不也是一樣的價位嗎?”
淩青山無情道:“那倒不是一樣的價位,我這段時間剛好有做促銷,殺人打折,你頂多算是個半贈品,兩個人一起剛好優惠8.5折。”
“什麽?!”趙元臉色鐵青,這下輪到秦時攔着他了。
“別沖動啊!趙元,你剛剛不是還說沖動是魔鬼嗎?”
趙元一臉抽抽地挽起袖子。
“我今天就非當這個魔鬼不可了,誰也別攔着,我不光要打死他,還要把他給腌成人幹、做成藥引子!”
望着雞飛狗跳的場面,一旁原本在瑟瑟發抖的王麻子整個人都麻木了,遇到的都是些什麽人啊……武林俠士原來都是智障嗎?心好累,誰來給他一刀算了。
——
秦時和趙元終于意識到,為什麽那麽多殺手裏,淩青山偏偏能沖出包圍把事業做得風生水起的原因,他的劍是用來殺人的,他的嘴,更是用來氣死人的。
普普通通的幾句調查問話,都能被他變成時時刻刻都在挑戰人類的心理極限,真是有夠天賦異禀的。
為了防止接下來不會出現要麽被氣得半死,要麽不小心把對方打死的兩種情況,他倆在綁人前就提前就把淩青山毒舌的嘴給堵上了,這下,整個世界總算是安靜了。
不理會嗚嗚叫的淩青山,趙元瞄了瞄地上的兩個土匪。
“這兩個人……要怎麽處理?殺了他們嗎?”
秦時思索道:“先幫那個四肢截斷的人止血吧,處理好傷口再解了兩人身上中的毒,送到城裏的衙門口.交給官府去裁決,這裏的土匪窩也是時候清理幹淨了。”
趙元點點頭,“好,那就按你說的去做。”
趙元不愧為玉面聖醫,王大樹被淩青山一劍切得整整齊齊的四肢,在他幹淨利落的手法下居然都被成功接了回去。
照他的說法,不出意外大概過一年就可以複原了,做事會和以前一樣順手。
這一幕,看得一旁被五花大綁、嘴裏塞着布條的淩青山都瞠目結舌,這他媽還是人嗎?
秦時看着趙元一系列的動作,沉默地思索。
雖然說武林世界不管發生什麽都不稀奇,但……是不是太開挂了一點?該不會其實也是穿越者吧……
做完了醫治後,趙元嘆了口氣,遺憾地搖搖頭。
“雖然我醫治別人的本事,在天底下已經算是登峰造極,但其實是托了祖父留下的醫書,加以平常勤學苦練才會有今天的熟練,比起秦時你自己研究出來的治病手段,我本質上還是在原地踏步啊。”
秦時說:“是你過于小瞧自己了,并不是每個人勤學苦練後都能成為像你這樣武林上盛譽的玉面聖醫,如果沒有極強的天賦和過人的膽量以及細膩的心思,就算練個一百年也不會有這麽高超的本事。”
趙元笑道:“你這話,和我祖父的朋友留下來的囑咐倒是一模一樣。”
秦時疑惑地說:“你祖父的朋友?”
趙元說:“是啊,正是他給了我祖父醫書,祖父才能又把醫書留給父親,父親又交給了我,那本醫書是我們家的傳家之寶,裏面寫着的內容無論誰看了都會連連稱奇,簡直只有神仙才能想到。”
秦時說:“那我确實忍不住好奇了,到底是什麽人在一百年前就有這麽超強的思想,你那位祖父的朋友叫什麽名字?”
趙元心不在焉地說:“哦,他叫李狗蛋。”
“噗……!”
秦時當場就噴水了,咳嗽幾聲,不敢置信地問:“趙元,你剛剛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趙元疑惑地說:“沒有啊,我幹嘛開玩笑,他确實是叫這個名字的啊。”
秦時汗顏道:“這樣嗎……好……好別致的名字啊……”
他嘴上這樣說,臉上忍不住皺眉,在心裏沉思,李狗蛋……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麽巧的巧合嗎?一百年前的人竟然剛好和自己的化名一模一樣。
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罷了,但偏偏卻有這樣超前的思想,在這個生個孩子都有可能死人的武俠世界留下了一本堪稱是醫學奇跡的醫書。
看趙元醫治別人的手法,那本醫書好像還并不是只是說說那麽簡單……
見秦時不說話在走神,趙元困惑地問:“怎麽了?”
秦時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并沒有把心裏想的全部告訴趙元,而是漫不經心地轉移了話題。
“沒什麽,既然月瓊派來的殺手已經抓到了,那麽我們就先回去找北宮辰商量接下來該怎麽做,畢竟,留給我們翻盤的時間只剩下六天了。”
趙元道:“确實,月瓊如今都做到這份上了,如果讓她知道我們不僅平安歸來還順便綁了她派來暗殺的殺手,一定會氣到狗急跳牆做出更糟的事情來。”
秦時說:“所以我們更要抓緊時間,接下來不能再出差錯了。”
——
等他們終于回到了城裏把兩個土匪送到衙門口,又進入北宮王府裏時,太陽已經從山頭升起來很久,時辰早就過了晌午了。
北宮王府卻顯得和一天前不同,他們才進去就看到奴婢們神态慌慌張張,一副不知道該怎麽辦的不安模樣。
趙元眉頭一皺,“……發生什麽了,怎麽一個個都怪模怪樣的?”
秦時思量道:“先去看看北宮辰,或許是她出了什麽問題。”
兩人趕到北宮辰的住所卻發現地上狼藉一片,那些貴重的瓷器全碎了個破破爛爛,書籍撕得東一塊西一塊,桌椅都沒有哪個是好的,北宮辰正一個人趴在床邊啜泣。
趙元瞧了瞧周圍,“郡主,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驸馬呢,怎麽沒有看見他?”
北宮辰這才擡起頭,看到秦時和趙元站在自己的面前,哭得更厲害了。
“……你們去哪裏了,為什麽現在才回來?浮生……浮生都被他們給帶走了……”
秦時立刻追問:“帶走?浮生被誰給帶走了?”
北宮辰哭着說:“……是武林的人……他們……他們提前把浮生帶去少林,說是現在就要裁決他!”
趙元瞪大雙眼,“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