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埋伏
秦時問:“你們長年住在這裏應該對周圍的環境很熟悉,這附近有一條通往城裏可走的捷徑嗎?”
村長想了一下。
“……有倒是有,就在東北方向,只要穿過那片密集的山頭,不需要花很長的時間就能到附近的城裏。”
“不過那裏有一個橫行霸道的土匪窩,路過的人都會無一例外地被他們打劫一空,若是反抗就會被殺頭,我勸你們還是不要冒着生命危險抄小道了。”
秦時自顧自地思量道:“……确實挺危險的,看來還是走另一條大道比較穩妥。”
村長豪邁地拍了拍胸膛。
“太陽都要下山了還要趕路?大晚上的走夜路可不安全,不如留下來住一宿,別看這個村子不大、房子不新,睡覺的床可以打包票,絕對不會比你們城裏人的差!”
秦時說:“我們等會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這樣啊……”
見自己的熱情招待被對方拒絕,村長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實際上心底頓時松了口氣。
他擅長打獵,所以才被村裏的人們推選為村長,無論草叢還是密林,大大小小的獵物總是在眼裏無所遁形,人,也是同樣。
他早就察覺到,突然出現在村子裏的兩個外鄉人氣質非同一般,出于警惕性,便率先上前搭話。
這很冒險,特別是此時此刻的夜晚越來越昏昏沉沉,幾根火把根本就照不亮附近屋檐的輪廓,最适合殺人放火燒山,這年頭這種事比以前少了很多,但也不代表就沒有。
他樂哈哈笑着的同時可以明顯地感覺到村民們在緊張地盯着他們,有幾個抱着孩子的年輕婦人已經不着痕跡地退卻到了屋子內,空氣裏偶爾能聽見幾聲蟬鳴。
大發慈悲的老天爺啊,他在心裏暗暗祈禱,接下來千萬不要是所有人心裏想的那樣,不然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是遠遠不夠的啊。
慶幸的是對方剛開口,那份緊張得警惕性就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其中一人的口音不重,但那股子官腔和派頭卻十分明顯。
這類人話不多,态度常常是平衡得恰到好處的疏離與禮貌,遇到了他們只要乖乖配合一下就可以輕松過關,還算是一個好消息。
另一個則有些讓人看不透。
那雙眼睛深處只有空洞冷漠,臉上面無表情,站在這裏幾乎要融入進周圍的黑暗裏去,視線仿佛在透過□□看向靈魂,和他對話簡直是要汗如雨下,有生以來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像死物的人。
……這是一個異常危險的人物,村長在心底暗暗下了定語,目光盡量不做停留,選擇轉移到一旁更好打發走的帶官腔的人身上。
相信他,被一條可以毒死一頭牛的毒蛇纏着脖子,都比和這個人相處要令人期待。
但朝廷的人來這種小地方是打算幹什麽?姓月的女人根本是聞所未聞,難道是有什麽案子跟他們的村子發生了關聯?他實在搞不懂其中的糾纏。
不過值得欣慰的是,這兩個疑似朝廷的人問了幾句話就要離開了,而且并不打算住宿,公事公辦的冷漠疏離的态度讓這裏本來快要凝結的空氣都變得順暢了許多。
關于土匪的警告也已經事先提醒過了,後來要是發生了什麽可就算不到他們頭上去了。
這樣想着,他的心底越來越輕松起來,臉上的遺憾表情就變得略微不太真實了。
秦時忽然問:“這裏有馬嗎?”
村長驚了一下随即冷靜下來,笑呵呵地點頭道:“有的,很多呢,你們是要買嗎?要幾匹?”
秦時沒有對村長說太多話,草草一句就徹底了結談話,在這裏耽擱的太久,接下來的過程就會變得很棘手,月瓊派來的殺手現在逼近的路程逐漸縮短,他們的時間已經開始不夠用了。
“給我們牽一匹會跑的。 ”
村長很快就牽了一匹馬回來,這匹馬脾氣不烈,性子乖順的很,可惜太小了容易疲累,類型談不上合适現在這種緊急情況。
不過想想這裏畢竟只是一個普通小村子,也就勉強湊合了。
秦時連問都沒有問,直接把滿滿一袋子的錢丢給村長,“不用找了。”
那袋子的錢真是不少,光是捧着就感到夠多的了,打開來一看,村長差不多瞠目結舌好久才終于反應過來。
老天爺,這怕不是給他們買棺材的錢吧,足夠兩個村子的人風風光光的入土為安了。
他哪裏有膽子敢拿這麽多,慌不擇路還順帶加上了敬語道:“這匹馬壓根就不值這個數,給的太多了,兩位大老爺還是收回去吧,給個小意思就夠了。”
秦時卻已經叫上了趙元,騎在馬上拿起缰繩調轉方向。
村長只得擡起頭來仰視,看見幾乎融入黑暗裏的那個人撇過頭,遠遠地望向來時的那條路,在火把的微弱火光照耀下目光裏的情緒依然讓人看不清楚。
“多餘的是封口費,有關于我們的任何消息都不許告訴別人,一村子的人都是。”
村長突然覺得喉嚨卡着什麽東西,但那個人的存在感過于危險,威懾力毫不在意地霸占了整個村子的上空,讓他不得不僵硬地咽下去這份使得渾身僵硬的情緒。
“……是的。”
話音剛落就聽見突然馬蹄聲陣陣,來時一陣風,走時也是一陣風的兩個陌生人消失在了昏昏沉沉的夜色裏。
——
路上,趙元一直皺着眉頭,他現在已經知道了月瓊确實是在說謊,但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因為即使把全村的人都搬上來也頂多證明她來歷不明,這些發現根本推翻不了指控浮生是殺害王爺的人證,對于他們來說起不到絲毫的幫助。
一天即将過去,距離浮生被押送到少林寺裁決只剩下短短的六天,現在還有什麽法子可以挽救?
他的心也越發的着急起來,心情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就差急得團團轉了。
這時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發現此刻走的路不是另一條大道,而是村長口中有土匪橫行的山頭方向,他立刻拉住缰繩。
“秦時,你是不是搞錯方向了?之前不是說好了要走大道,怎麽突然之間就走小道?這裏可是有一個土匪窩,若是被半路打劫了就麻煩了!”
秦時悠悠道:“我可沒有說過之前講的都是實話。”
“那你為什麽要故意這樣跟村長說……”
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驚訝地問:“難道你是故意借村長之口說給殺手聽?把殺手引開,好讓我們快點回到北宮王府嗎?”
秦時似笑非笑地搖搖頭。
他實在摸不着頭腦只得困惑地問:“那你到底是想要幹什麽?”
秦時說:“你有沒有玩過甕中捉鼈?”
他忍不住眼睛睜大,“……難道……你是想把殺手引到這條小道上,借着前有土匪後有我們埋伏來個前後夾擊?”
秦時終于笑了,“說的沒錯。”
趙元已經被秦時的計劃弄得目瞪口呆,忘記了這是第幾次發生了這種情況,只知道秦時的想法一次比一次更讓人不敢想象。
他的來意居然是真的如同先前所說的那樣,調查蓮花村壓根就不是重中之重,真正目的竟然是想要活捉殺手。
難怪會給村長那麽多的錢,這是要周密地布好棋局,讓一切看上去就像是真的在隐瞞行蹤而不是顯得故意引誘殺手。
是啊,自己怎麽沒有想到呢,只要抓住月瓊派來暗殺他們的殺手,就不愁從對方的嘴裏頭套出對月瓊不利的消息了,因為這殺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全盤推翻指控的致命證據啊!
想到這裏,趙元就覺得自己一路上不停的憂慮全都傻得很。
事情的發展正如秦時計劃的那樣順利,只有他還理不清楚方向以為事情又陷入了困境正像沒頭蒼蠅似得亂逛。
他一邊覺得自己實在很傻,同時深深地感到僥幸秦時幸好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同伴,如果是幫着對方那邊出謀劃策,他們恐怕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但他還是免不了的擔心,人的心思總是瞬息萬變,不确定,殺手會不會突然一個腦抽筋而選擇背道而馳。
如果預感成真了的話,那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可就得全部落空了,要想再抓到下一次翻盤的機會就沒那麽簡單了。
趙元憂慮地問:“你确定殺手一定會走這條小道?如果他走的是大道該怎麽辦?”
秦時說:“月瓊不會因為想省點錢就随便找個次貨來暗殺我們,既然有這個心思要的自然是人頭落地的結果,必然會重金請最好的殺手。”
“肯冒着生命危險接這筆單子來暗殺我這個前魔教教主,不是等閑之輩就是亡命之徒,無論哪個,想必都具備着專業的職業操守,畢竟為了錢連命都不在乎了。”
“所以他一定會抄這條小道,提前埋伏在通往城裏的路口,趁着夜色正暗、人煙稀少來個偷襲一擊必殺。”
聽了這番話,趙元理應安心了,可實際上依然糾結于可能存在的風險,心緒搖擺不定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但……”
秦時打斷了他的話,“趙元,你之前說過願意無條件答應我一件事應該還記得吧?”
沒想到秦時突然說起這件事,趙元不禁怔忡了一下,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會突然講起這個,也在懷疑到底想幹什麽,但還是點頭承認了。
“我确實說過。”
秦時看着,那雙深沉的墨色眼瞳裏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
“那麽麻煩你此時此刻就立刻答應我一件事。”
不知道怎麽的,趙元忽然感到一種難以抑制的緊張,隐隐預感到接下來對話的重要性甚至可能會改變一些東西,猶豫地說:“……你說吧。”
“請你無條件的相信我,無論我說什麽做什麽都不要有任何的懷疑。”
這本來應該是極具冒犯的,至少對趙元這類的人而言,朝廷對他們寄予厚望,他們便貢獻了自己的一生,為此樹立了堡壘不被敵人抓住弱點變成致命的把柄。
趙元知道自己應該立刻堅定的拒絕,嘴上答應,心裏否認讓整個行為變成一個虛假的承諾,但心卻下意識地同步了嘴裏吐出的言語。
“我相信你。”
這句話蘊含的力量是如此的堅定不移,連他都被弄得怔忡住了,像是親手把自己胸膛裏唯一的一顆柔軟紅心遞給了別人的手裏。
得到了承諾,秦時拉起缰打算接着趕路,“我們繼續走吧。”
望着前面的身影,趙元依舊一動不動,在黑暗裏不由得扪心自問,可是剛才一瞬間的感覺又消失了,仿佛……只是一個若有若無的恍惚錯覺。
深山老林裏越是踏入深處,昏昏沉沉的夜色就越是黯淡,周圍一片寂靜只有幾只烏鴉叫了幾聲,然後又再次歸于了萬物無聲。
秦時依靠他的聽力察覺到不遠處就有看守的土匪,他不再繼續前進,先下馬把兩匹馬的牽繩綁在遠遠的樹幹上,之後找了一個便于伏擊的好位置将呼吸漸漸放低,最後達到與無聲無異的狀态。
趙元的內力雖然沒有秦時的強,但也沒有那麽弱,把呼吸隐藏起來還是綽綽有餘。
一時間很平靜,草叢裏只有幾只螢火蟲慢悠悠地飛過,這是一場與睡魔苦苦糾纏的持久戰,因為他們要在這裏待上很久很久直到殺手在意料之中追上來。
趙元感到有些困,他疲累了一整天,因為過去的幾天也沒有睡好的關系,精神一直處于乏力的狀态,眼皮掉下來又勉強撐起來,整個人都不好了。
就在他困得不行的時候,秦時說:“覺得困了就先睡吧,等會我再叫你。”
他怎麽可能會承認自己累了,本來平常就沒有幫上什麽忙,不想在這種情況下還在劃水。
“不需要,我沒那麽困。”
“好了……”
趙元看向秦時,光線太暗看不清身邊人臉上的表情,只聽到有輕輕的低聲在星星點點的黑暗裏響起。
“……我幫你看着,放心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