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解藥
還是上午的時光,藍悠悠的天空挂着的一輪太陽并不是很大很熱,幾棵茂密的樹蔭下散發着些許的絲絲清涼。
遠離無底崖的鎮子,照舊還是那般與忙碌糾纏不清,來往的商戶、少婦、老人、青年,沒人在意身邊走過去的人想着什麽,自己的事情都還沒有解決,哪有時間注意到其他,一天天的日子就是這麽過去的。
酒樓的閣樓裏有清亮的聲音在随着琵琶的彈奏唱一首感傷小調,江南的味兒很濃,大概那姑娘是煙雨之地來的。
幾串懸挂在屋檐下的風鈴搖晃着清脆,叫人想要午睡一會。
茶棚裏桌椅大多數都是空蕩蕩着,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聚在喝茶和嗑瓜子,與熟識或則剛剛熟識的閑聊最近發生的瑣事。
角落的桌上放着一碗面,吸飽了湯汁變得粘糊糊,半冷不熱地和蔥堆在底部,坐在桌前的人手托着下巴,拿着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着碗裏的面。
讓一旁沒事做的跑堂夥計看着心裏格外糾結,足足有半個時辰,急切的想要跑過去問問這位客人到底吃不吃,他盯着那張桌上的幾塊污漬已經有好久并且忍耐不了。
秦時心不在焉地戳着碗裏已經變得不好吃的面,沒有注意到不遠那個恨不得馬上把他挪到一邊上去擦幹淨的跑堂夥計,正在無比煩惱着穆寧。
之前,他在真實面容上戴着人臉面具,為的就是隐瞞自己在江湖裏招搖的前魔教教主身份,明明是萬無一失的完美卻還是露出了破綻。
他揉了揉緊蹙的眉間,嘆了長氣,看來自己的技術還是太淺薄了,居然讓與他僅僅萍水相逢一面的穆寧瞧出了馬腳,如果不是及時溜走恐怕整張僞裝都得被扒下來,真是失敗。
雖然沒有立刻順藤摸瓜猜到他深深隐瞞的真實身份,但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其實大可以直接開口讓對方離開無底崖,收留到現在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但最終,他沉思了許久還是嘆氣,把這個在腦海裏徘徊不定的念頭丢在了不再考慮的角落裏。
畢竟也在某種程度上幫自己瞞住了身份,況且現在也算是落難,修為全無的武林人在江湖上被大範圍追殺能活下來的幾率有多少?用頭發絲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至少也得等到有了能夠自保的力量才行,只是……秦時扶額,灰心喪氣地對碗裏的面條進行更加慘虐的戳刺。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練會絕世秘籍裏的武功啊?等着新手練成滿級大佬的日子實在太漫長了,如果能找到暗殺組織手裏的解藥……
唉,也不曉得誰這麽無聊非要找自己這個前魔教教主,怎麽的?難道還想在灰暗陰森的不知名地方并且有一堆面癱壯漢的包圍下,親切和諧的與他做個稱霸武林的邪惡交易嗎?
我的老天爺,他丢掉手裏的筷子,絕望痛苦地一只手扶額,打心眼裏拒絕去扮演這類邪魅惑亂的人設。
雖然平常穿的都是黑色系,但不代表就喜歡像個光線敏感症患者一樣在黑暗裏策劃陰謀詭計,尤其是露眼睛絕不露臉、露下巴絕不露上半部分的反派怪癖,想想那詭異的畫面簡直是要了人命。
他半躺在椅子上生無可戀的發呆,讓眼前的一碗面終于脫離了糟糕折磨,跑堂夥計的眼睛亮得誇張,躍躍欲試要把那桌上幾塊污漬消滅。
這時茶棚的外面,一個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剛進來就拿刀鞘在桌面砰了個大聲砸了下來,不耐煩道:“小二呢?上哪偷懶去了還不快給爺上茶!”
秦時依然身子動也沒動地躺在椅子上,只是漫不經心地微微擡起手,随意一瞥究竟是誰這麽沒禮貌,結果重見天日的一瞬間天殺地覺得這個世界未免巧合也太多了吧!
居然是前幾天追殺了他們的獨眼龍,竟然還在這個小鎮子裏沒走,幸虧穆寧不在這裏不然又是一群上北、下南、左西、右東的圍堵。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像是獵人終于見到了自己尋覓已久的獵物。
他瞬間收起了氣息讓自己的存在感在角落裏變得極不明顯,仿佛沒有出現過一樣,盯着在跑堂夥計的殷勤伺候下依舊一臉不怎麽高興的獨眼龍,對方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神态、言語。
并沒有馬上逮住獨眼龍逼破對方拿出解藥,因為他要在萬無一失的情況下做到一擊即中。
就像是釣魚,把線放得又長又深在魚試探的時候繼續不動聲色,待到終于按耐不住一口咬到魚餌的瞬間立刻毫不猶豫地收杆。
這樣,就算獵物拼了命地想跑也怎麽都跑不掉了。
過了将近一炷香的時間,獨眼龍總算是滿臉嫌棄地揮了揮手,結束了從走進來起就對跑堂夥計的故意刁難,一碟子的茴香豆還滿滿的、茶甚至都沒有喝完一杯,這全都源于今天尤其不高興的心情。
因為先前放跑了唯一的線索,他一時間又找不到前魔教教主的蹤跡,導致兩邊都不讨好既要被大哥遷怒,又要在暗殺組織上頭的威壓下,只能被迫繼續四處跑腿打聽消息的苦差事。
一連幾天心裏頭越發煩躁,連今天的茶錢都不給,拿上放在桌面的刀就邁開步子走出茶棚。
跑堂夥計急忙提醒道:“客人,你忘記給茶錢了……”
“哈……?”獨眼龍一把揪住跑堂夥計的衣領,惡狠狠地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再說一遍。”
跑堂夥計立刻吓得結結巴巴道:“不……不用了,您慢走您慢走!”
“哼!”獨眼龍松開了手,跑堂夥計的小臉吓得煞白,撲通一聲脫力地坐倒在地上。
離開了茶棚,他走在街上依然是一臉的不爽快,嘴裏罵罵咧咧的恨不得再出現個不長眼睛的找茬的,讓他好好的發洩一番心裏的厭煩。
瞧着他這副都是戾氣的态度,原本在路旁邊的人紛紛吓得退避三舍,能跑的就跑,不能跑的落下攤子也要跑,開玩笑,錢這輩子都不可能賺完的,可命那是只有一條啊!
……都是一群只知道灰溜溜夾着尾巴的懦夫!獨眼龍一腳踢翻旁邊的菜攤子,嫌棄地呸了一口水在上面,整條街上就剩下了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蕭瑟極了。
突然看到面前出現了一個人,他并不認得那人,可那人仿佛沒長眼睛似的站在路中央,直到走到距離還有一米的極近距離也沒有渾身發抖,氣氛詭異得叫人只敢在細細的窗縫裏往外瞅。
獨眼龍嫌棄地啧了一聲。
“怎麽,是剛剛茶棚裏請來的打手嗎?堵在我前面是想要來讨一讨錢麽。”
“我要你手裏的一樣東西。”
“哦,原來是另有所圖,如果我不給呢?”
“我沒有在詢問你的選擇。”
獨眼龍咬牙切齒了起來,搞什麽這家夥……這種嚣張的姿态少自以為是了!老子今天不爽透了,自動撞到刀刃上算你倒黴!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本事拿到!”
手裏的大砍刀狠狠劈砍向那人的頭,那人連動都沒有動。
白癡,就這樣去死吧!勝券在握地咧開嘴角,手裏的刀卻忽然僵持在了半空中,仿佛卡在了堅硬的石頭裏無論怎麽使勁也下不去。
他擡頭一看,那麽寬的大刀竟然就這麽簡單地被對方夾在了兩根手指之間,怎麽會!
他簡直要懷疑自己的兩只眼睛是不是瞎了,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從來沒有人能接的住他的刀更別說是只用了兩根手指!這家夥是怪物嗎!
接下來的短短幾秒內震驚地看到那人僅僅略微手指一轉,便讓刀輕輕松松地斷成了兩截,被折斷了的一半刀在他的脖子上猶如寒冰般刺骨。
那人冷笑了一聲道:“現在,可不是走神的時候。”
他終于明白,自己遇上的是一個就算他分.身成百個人也無法打敗的高手,這個人如果說要他死,那麽他絕對會死!
他僵硬地咽了咽口水,顫抖着聲音說:“……大……大爺,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何必這樣打打殺殺傷了和氣呢,您不管想要什麽都可以,只要饒了小人這條狗命!”
“解藥。”
“……什麽?”
那人冷靜地說:“我要能治好穆寧身上的毒的解藥。”
獨眼龍呆愣住了,怎麽也沒想到這個突然出現并且其貌不揚的高手居然是為了穆寧而來,難道是親友?不可能!
他們暗殺組織得到的情報裏面詳細記錄了穆寧半輩子的經歷,別說是朋友,即使是親人也壓根沒有一個從來都是獨來獨往。
這個高手究竟是誰?這麽強的實力,為什麽他們暗殺組織一點都沒有注意到,簡直就像是剛剛從石頭裏蹦出來的一樣,難道……!
他想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可能,雖然立刻否決了心裏的猜想,恐懼卻像一條絲絲作響的毒蛇,纏緊了困在水井裏無處可逃的脖子。
他的臉色變得很慘白。
這個來路不明的高手沒有哪一點是符合情報上關于前魔教教主的描述,可依然不敢說出那個名字,生怕确定了後自己會被折磨至死。
他畏懼暗殺組織的懲罰,但更害怕秦時的手段,前魔教教主的傳聞可是聽了不少,那些口口相傳的殘忍事跡令他越發渾身顫抖。
“我……我知道了……解藥就在我的住所裏,我現在就帶您去拿。”
——
獨眼龍翻箱倒櫃地拿出一個紅木盒子,讨好地雙手奉獻給那人。
“這就是解藥了,您大可放心,我絕對沒有騙人,還請饒過小人微不足道的一條賤命!”
待到手裏的東西被拿起來,獨眼龍立刻跪在地上頭,磕在地面不敢擡頭,太過緊張到反胃甚至想要幹嘔。
木盒子掉在了地上,他聽到那人微怒道:“你說謊。”
“沒有!我沒有說謊!”
那人冰冷地說:“自己看吧。”
木盒子摔落在地上,原來裝在裏面的白色瓷藥瓶不翼而飛,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錦布。
“怎麽會這樣……這不可能……怎麽可能……”他驚慌失措,急忙爬過來哀求着,想要扒着那人的衣擺卻只敢像只老狗苦巴巴地趴在鞋邊。
“這裏面就裝着解藥,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忽然不見了,您相信我啊!”
“這你就得相信了,他說的确實是真的。”一個人靠在門框邊上,嘴角翹起看起來心情不錯。
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來的,仿佛很早以前就靠站在了那裏,輕松的姿态也像是那麽一回事,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受邀來到落雁山莊參加英雄會在武林上被譽為玉面聖醫的趙元。
獨眼龍氣得不輕,自己的命險些就要斷送了,怎麽能不憤慨。
“是你偷了我的解藥!”
趙元也不否認,很自然地點了點頭,讓獨眼龍更加想要揍一頓這個肆意妄為的小白臉了。
“是啊,有什麽問題嗎?”
“可惡,混蛋!”他氣炸了,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羞辱自己,憤怒使得來不及理智探究出對方的底細,就拔出了只剩下半截的刀想要狠狠教訓一頓趙元。
趙元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說江湖上的人大多數都是急性子,可我與你才第一次見面,打招呼的方式未免也太過于粗魯了吧,為什麽不能禮貌些呢?”
操,還不是你害得嗎?我從未有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獨眼龍罵道:“叽叽歪歪個屁,拿命來!”
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不受控制地搖搖晃晃,一邊捂着頭一邊困惑道:“怎麽回事……為什麽……”
趙元走上來,用一個指頭就輕輕推開了半截的刀,半彎着腰俯視着癱倒在地上的他。
“你太吵了,所以還是先睡會吧。”
“你……!”
他不甘心地說出了最後一個字,然後便不由自主地昏厥了。
“總算是清淨了,現在我們可以慢慢聊非常重要的事了。”
趙元望着房間裏除了他以外唯一還站着的人,微笑道:“好久不見了,秦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