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北宮王府
趙元身着一件白衣,素淨的只系着玉佩在腰帶和在落雁山莊的時候一樣,站在這個糟糕亂丢物件的房間裏倒顯得光線敞亮了許多。
白白淨淨的整個人不沾染一點灰塵,烏黑的雙眼時而深沉時而輕浮,很難說清楚裏面有什麽,微微一笑便讓人有了莫名的好感。
難怪了獨眼龍要心裏頭暗罵他是小白臉,确實像極了八面玲珑的那類人,琢磨了一堆急事嘴裏卻要悠哉悠哉打啞謎半天,粗人瞧了只覺得不爽得要倒胃口。
而趙元無疑就是獨眼龍最不爽要倒胃口的那類人的典型。
氣氛分明該緊張起來,不請自來的他卻好像在自己家邀約客人喝茶聊天一樣自然而然。
“此刻你心裏一定有許多疑惑,為什麽我會突然出現?為什麽我會提前偷了解藥?為什麽我會預知到你會來?”
一個猶如銀鈴的動聽聲音響起,如果獨眼龍沒有昏過去的話一定會呆愣了,有姿色的這輩子不是沒有見過,但從來沒有聽到這麽勾人的女人嗓音,好像從天上順着輕紗飄下來的。
“因為這一切都是我們設下的圈套,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引出你。”
房間的大門外面慢慢走進一個少女,她的腳步很輕仿佛踩在沙子上,身上的衣服即便是從沒有見過世面的村夫也要一只手忍不住摸摸,呢喃着怎麽會這樣漂亮。
露出來的皮膚比身旁趙元的白衣還要來得白皙,別說是粗活,飯說不準都不需要自己動手,一雙眸子更是美麗,瞧着誰,誰都要像木頭一樣呆呆傻傻。
叫人咋舌,這樣過于美麗的少女究竟是哪路神仙,年紀輕輕居然就能夠指使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玉面聖醫為自己做事。
少女嘆了口氣說:“其實我們也不想牽扯無辜的人進來,但也就只有這麽一個辦法能見到你了,對于穆寧,我很抱歉,他的事之後便會好好處理,如今有要事相求還請……”
秦時說:“我拒絕。”
從來沒有一個人敢有膽子打斷她的說話,少女不禁愣了下,随即眉頭一皺很不滿意道:“可是,你都還沒有聽清楚我說的是什麽事情……”
秦時又一次打斷了她,滿臉冷漠,态度帶了一絲不耐煩。
“在江湖上散播假消息讓暗殺組織追殺穆寧,這其中的麻煩迂回曲折,一般人壓根無法想象更沒有這個能力去做到,而你卻用再平淡不過的語氣說之後這一切能夠擺平,說明身份非同一般。”
“縱觀天下,符合以上全部條件的用一只手就可以數的過來,無疑就是北宮王府的王爺之女。”
“財富和權勢這般舉世無雙,卻必須找被武林上十分忌憚的前魔教教主來幫忙,想必,困擾的麻煩程度已經超過了想象,而你究竟是依據什麽覺得我會相當樂意地給自己惹上一身麻煩?”
出場短短幾分鐘內,還沒有故作高深的說幾句話就立刻被前魔教教主戳穿了身份,北宮辰不禁瞠目結舌。
趙元很早以前就告誡過她,秦時并非一般人,雖然看起來一潭死水般冷漠孤僻,但當盯上了就從沒人在乎的死水變成了尖銳。
那敏銳的觀察力像是要把你的整個僞裝的皮囊剝開,只要他想,那麽所有刻意的僞裝都将在他的前面無所遁形。
她聽了只覺得描述的未免太過誇張,就算先前的落雁山莊的殺人懸案是全靠了秦時才終于水落石出,但終究不過是個習武之人,頂多修為高些會耍幾招其他估計也就一般遜色。
毫不客氣地說,在她的心裏,秦時是不過如此的輕視印象。
如果不是因為現在實在沒了辦法,她也不會急病亂投醫選擇聽從趙元的建議,态度裏還是隐隐帶着一絲傲慢。
但萬萬沒想到,秦時能夠這麽快并且精準無誤地推測出了她的身份以及拜托的事麻煩到了極點,最讓人覺得天塌了下來一樣震驚的是,他竟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畏懼得只敢接受,而是在第一時間就十分冷淡直白地拒絕了她。
北宮辰在簡直不敢置信的同時也下意識地相信了趙元曾經的告誡,這個前魔教教主的确很不一般,實力明顯遠遠超出了曾經找過的天下第一名捕。
或許……他真的能幫自己解決這個不可能解決的麻煩……
想到這裏,她暗下了決心,一定要讓秦時答應她的請求,不管用什麽樣的手段!
既然身份被揭穿,幹脆就不繼續遮遮掩掩了,北宮辰擺起了一貫得心應手的高姿态,傲慢地冷笑道:“你來到這裏為的不正是拿到解藥麽,若是我繼續堅持……你以為誰能給解藥?”
秦時也不生氣只是冷漠地說:“如果你繼續堅持,我确實沒有辦法。”
一聽到這話,北宮辰就忍不住嘴角上揚,整個人頗有些得意洋洋,江湖裏人人忌憚的前魔教教主有什麽了不起的,還不是像面團一樣乖乖在她的手裏想捏成圓就捏成圓,想壓成扁就壓成扁。
但緊接着,她臉上得意洋洋的笑容就頃刻之間僵住了。
“但若是你死了,又有誰,不敢給我解藥呢。”
她沒有聽錯吧?這人竟然想殺了自己,笑話,是不想活了嗎,北宮辰微怒,卻見着旁邊的趙元如臨大敵的嚴肅表情。
這一瞥,怒氣瞬間消失了個幹幹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慌神。
不可能,自己可是當朝北宮王爺的唯一子女,一人在上,萬人在下,誰敢對自己動手?這個放狠話威脅自己的前魔教教主也一定是不敢的。
她好說歹說讓自己勉強鎮定下來,開口便冷冷地反駁道:“……我可是北宮王爺的女兒,背後有勢力滔天的皇室家族撐腰,你若是殺了我必将被抓住嚴刑拷打,即便臨死也會受到生不如死的千刀萬剮!”
秦時輕描淡寫地說:“哦,所以呢?”
北宮辰被秦時身上那一股風輕雲淡的氣勢壓迫到只能狼狽地趴在地上翻不了身,連原本一大堆本來用來威脅對方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裏吐不出來。
突然發現,在別人眼裏她高高在上的高貴身份,對于秦時來說根本什麽都不是,就猶如腳底的雜草,長得再耀武揚威也不會有人當回事,而那威脅也不過是雜草掠過腿邊帶來的微不足道的癢癢罷了。
北宮辰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無比,她敗了,徹底地敗了。
自出生以來,被當成掌上明珠疼愛的她從來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從未像今天這樣受到如此嚴重的挫折,完全沒了底氣站在秦時面前表現自己的高傲,只覺得此刻狼狽不堪,一時間竟然有了找個小縫趕快逃跑的念頭。
可她終究還是不甘心就這麽逃走了,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道:“但我也是因為實在沒了辦法,所以……所以才會……”
秦時依舊冷漠道:“所以,我更拒絕。”
“難道你就不能聽一聽我的苦衷嗎?”北宮辰忍不住問,美麗的眼裏微微含淚,好似本該在月光下嬌豔綻放的花兒,此時此刻只能在狂風暴雨裏頹廢垂枝,叫人心疼忍不住想要憐愛。
秦時絲毫不被少女可憐的動人面容所動搖,就像在看一具粉紅骷顱,态度可謂是對他有愛慕之心的看了都要寒心。
“不管有什麽苦衷都不是你們傷害無辜人的理由,這種自以為是的傲慢态度才是我拒絕你們的真正原因。”
北宮辰被嗆得啞口無言,這才終于意識到自己态度和做法的不對,但為時已晚,說再多對不起也不能挽回自己給對方留下的糟糕印象。
可事已至此還是要維持住自己的大方得體,即便臉面已經被丢得差不多沒了。
“這件事确實是我做錯了,這是穆寧的解藥,還請代我向他說聲對不起,也請您……”
北宮辰虛僞的客套話還沒有說完,手裏的解藥就已經沒有了,秦時連餘光都不想要留下來,邁開腿便要只身一人離開這個亂糟糟的房間。
北宮辰心裏頭的期盼也在這一剎那被打得支離破碎,灰心喪氣又悔不當初,可一切都無法彌補了。
就在秦時即将離開的最後一秒,趙元忽然道:“像你這樣的人,就算給一座山的金子作為報酬似乎也不會動心。”
腳步在門檻前停了下來,秦時背對着他們淡淡地回答:“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會不喜歡金子,但為了金子丢掉自己的命實在是蠢得很。”
“确實不錯,想要冒着危險得到金子的人不是有命沒錢就是沒命也沒錢,雖然不多,但找找還是有的,只可惜……”
趙元像是很贊同他的想法點點頭,又很憂愁地嘆了口長氣。
“你不是這類的人,不然一切就好辦多了,那麽究竟為了什麽,你才肯願意冒着丢掉自己性命的危險呢?”
秦時說:“沒有。”
趙元一副早就知道你會這麽回答的表情搖搖頭,苦思冥想地摸着下巴,忽然之間有了注意一樣好奇地問:“那麽柳林林呢?他算不算是你肯願意的其中一個原因呢?”
聞言,秦時眉頭一皺。
趙元察覺到了秦時的神色變化,接着唉聲嘆氣道:“自打落雁山莊一別後你們已經有許久沒有見過面了吧?他總念叨着你這個朋友,縱使有千杯美酒也不及與你再聚……”
秦時背對着他們漠然開口,但态度已經沒有之前那般的冷。
“他要想見我,以後有緣自然會碰到。”
趙元眉毛一挑,“只可惜了,即便以後有緣,如今他也沒這個福氣能自己走出來了。”
秦時轉過身,皺眉道:“他現在,在你們的手裏?”
見着秦轉過了身肯面對他們,趙元的眼神變得狡黠又開始慢悠悠地打起了啞謎。
“也許在……我記得又好像不在。”
秦時下意識地眉頭緊蹙,雖然嘴上依然不饒人,“你以為,我會信?”
趙元這下是真的笑了。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也應該明白,我們不光有這個實力還足夠冷血狠心。”
秦時冷冷地說:“既然你知道我是個聰明人,那就應該明白,像我這樣十惡不赦的魔頭是不可能會有什麽朋友,更不可能會為了這個子虛烏有的朋友丢掉自己的命。”
趙元眼睛眨了眨,滿臉疑惑地追問道:“是麽?你真的不肯嗎?”
秦時冷冷地說:“即便你再問一百句、一千句、一萬句,結果都是一樣。
——
北宮辰和趙元一起坐在一座華麗的馬車裏,就在他們馬車的面前,秦時已經孤身一人坐在了另一輛專門為他準備的華麗馬車裏。
北宮辰的心裏有許多疑問但又怕秦時聽見,盡量小聲問:“……趙元,你怎麽這麽确定秦時一定會為了柳林林答應和我們走?他不是說與柳林林壓根不是朋友麽?”
北宮辰雖然是趙元的主子,可有些時候卻像是他的妹妹,在外人面前的傲慢态度在他面前都單純了許多,或許是因為某種雛鳥情結,執意要他留在自己身邊做事并且十分相信。
趙元作為她的心腹怎麽可能會有所隐瞞,自然是全盤托出。
“若柳林林當真與他毫無關系,他一定不會浪費時間留下來聽我廢話,但還站在原地繼續忍受我啰嗦的廢話,除了朋友又還會是哪種關系呢?”
北宮辰擔心地說:“他真的不會臨時反水嗎?”
趙元說:“他既然會為了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去尋找解藥,那麽一定會為了救出朋友而親盡全力。”
北宮辰憂慮道:“但……我還是不太放心……畢竟他的名聲與為人在江湖上……”
趙元微微一笑道:“你若是曾經和他相處過就不會生出這種想法,只要見過了都會清楚的明白,他是個壞人,但更是個好人。”
無惡不作的前魔教教主,是個好人?北宮辰不相信,她覺得要麽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要麽就是剛剛趙元的身體被哪個游魂野鬼給附身了。
趙元看出了北宮辰的不信,他沒再解釋什麽,車窗外的景色在眼前緩緩掠過,記憶在馬車的搖搖晃晃間漸漸回到了落雁山莊驚心動魄的那一夜。
他站在人群之中遠遠地看着,那月光下如雪白發,俊美面容,深邃眼眸,背手而立,風光月霁之姿态,分明應該是嗜血的魔鬼……卻動人心弦……
他依然覺得,那時的自己就像着了魔似得發怔,雖然此刻也沒有好到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