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格
夫人的突然暴斃,猶如前一秒剛喝了捧水,擡起頭就驚愕地瞧見成了無盡沙漠。
身後,柳林林追了上來,原本還不解着又發生了什麽大事件,但很快就震驚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只曉得居然越發有完沒完。
死了?竟然死了!有沒有搞錯,在這個武林人人懼怕的落雁山莊裏殺害一個人就這麽容易簡單嗎?
良久才找回開口言語的能力,急切地想要測測脈搏能不能救回來,但結果顯然不言而喻,死亡接二連三發生讓人不禁感到憤怒。
“一定是顧許容殺死了莊主夫人!雖然早知道心思狠毒,但沒想到喪盡天良到這種程度,可惡!”
秦時隐隐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一天裏,這是第二次下意識地用手指撫摸下巴,每當這麽做時往往有了一個有意思的發現。
但他沒有立即把這個發現說出來給別人聽,即便是柳林林也不在考慮在內,可以試一試,但也清楚一定會變得危險很多。
能自己解決就盡量不麻煩別人,沒有人必須要為了他的行為負責承擔後果。
師傅開玩笑又好似語重心長地說過‘人類都是像玻璃一樣易碎的脆弱生物,和我們這樣老天爺賞飯吃的天之驕子不一樣。’
喔,真是神一樣的發言啊,他翻了個白眼,繼續用筷子夾着盤子裏的最後一個雞腿,企圖轉移話題改變注意力的計劃失敗便哀嚎響起。
只是,雖然好像不當一回事的漠不關心,其實是不想面對的逃避現實,嘴裏嚼着米飯食不知味,不認為全是虛假,感到的是越發和半只腳踏進黃土裏的老頭子一樣的疲倦。
即便這個生根發芽的信念看上去有多拒人于千裏之外,他也默默無言。
瀕死了後會以一種老天爺覺得有趣的方式重新活過來,而其他人無疑是在慢性自殺,更多的是像一個小氣泡,噗的一下破滅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像上個世界不産生更多關系或許是最好的生存方式,而柳林林……
秦時的手指不由得揉搓了一下,在回憶之前相互信任時的溫順觸感,足夠溫柔令人懷念和舍不得,甚至能隐約品嘗到蜂蜜一樣濃稠的甜味,泡在水裏也化不開。
但也僅此而已了,師傅的話始終是束縛着頻繁閃着警告。
又一次勸服了自己,整個人站在這裏,又不是完整地站在這裏,可又是該死的沉着冷靜,比任何一個時間還要來得道貌岸然。
那種感覺又來了,柳林林怔愣了望着秦時,一個似曾相識卻從來沒有交談過的秦時,老天爺,他簡直要癫了。
莫名其妙的難過澀得像發了黴,僅僅只隔了半個手臂的距離就讓人呼吸困難,不符合及時行樂的準則,可就是像個傻子一頭栽進去,最想留住的是夢的泡影。
少年想試着愛上他,哦,對着一堵硬邦邦的牆表達愛意,一邊心跳加快、紅了臉或許還會暈倒,柳林林突然想笑,真傻,唉,真傻。
大概只能坐在地上看着那堵牆,也許天荒地老,也許有一天可能真的會突然有了生命對自己笑一下,靜靜等待着一個讓人嘆氣和期望的美好夢境發生。
有人先一步結束了這場折磨所有人的嚴刑拷打,秦時對屋內還在泣不成聲的貼身婢女說:“莊主夫人怎麽會死?”
婢女哭道:“我端早膳回來就看見夫人倒在椅子裏,毒酒流在地上滋滋冒煙,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害死了夫人。”
秦時說:“柳林林,你和婢女一同前去,把這件事告知揚羅讓他來處理。”
就在柳林林準備要離開這個房間時,秦時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在耳旁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路上,盡可能多拖住對方一些時間。”
他的眼底流露出疑惑,很想問秦時為什麽要這樣吩咐,但眼皮子一眨,疑惑便轉瞬即逝恢複了平靜。
不管怎樣一定是用意,至于是什麽自然會告訴自己,而此時要做的只需要相信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現在就去揚羅那裏。”
屋內很快就只剩下了秦時一個人。
走到夫人的面前,用手指輕輕拂過她身邊的桌子桌面,果然觸摸到了一道被刮劃的痕跡,一旁就是夫人垂下來的手,食指的指甲斷了半截,地上躺着掉下來的半個指甲。
從剛才起,他就感覺到了怪異。
夫人是被毒死的,按理說應該會有劇烈的掙紮,但卻死得很放松,好像早就已經預料到了會發生這種事,唯一的掙紮就是桌子上這處痕跡,可很容易被人忽視,如果不是刻意地去檢查,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
他不覺得這只是夫人的無意識動作,總隐隐覺得似乎是意有所指,但指的是什麽呢?
手掌撫摸着桌上細微的刮劃,手指順着痕跡滑向某處,視線也跟着擡起,見着一面放在屋子中間充當屏風的裝飾書架。
走過來看着面前這個擺放着各類書籍、古董的書架,一眼看去并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充其量是一個很普通的裝飾罷了,他卻沒有放過。
仔細地查看着,終于在第三排看到了和其他書籍有些不同的一本詩集,不同是因為書架上的所有書籍裏只有它是被倒放着的。
将這本詩集抽出來打開,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卻沒有任何收獲,既看不見勾劃的暗示性字句也沒有從裏面掉出來的東西,難道是自己推測錯誤了?
他眉頭皺起,不對,這裏一定有什麽,如果不是在詩集上,難道……是在書架上?
放下手裏的詩集,将注意力轉移到被取走了詩集的那處書架空洞裏,手,在邊角不斷細致摸索,卻依然沒有任何發現。
這時忽然意識到什麽,單膝蹲下來,視線從書架的空洞裏穿透出去,透過那薄薄的長方形空洞,看見了一張單獨挂在牆壁的菩薩畫像。
果然。
秦時的眼神冷肅起來,從地上起來走到畫像前,伸出手把畫像掀起來,照舊是空無一物的牆壁。
手按在上面,牆壁裏面是實心的不存在任何一個機關或則暗格,推測又陷入了僵局,可心情卻越發地緊繃起來,感覺到了,感覺到了那份夫人希望傳達的想法,就在眼前幾乎近在咫尺!
把畫像重新放下來,他退後幾步,冷靜地端詳着面前這一副菩薩畫像不放過一絲一毫的地方,眉頭緊蹙,仿佛空氣都要停滞在這一刻,到底在哪裏……
突然,視線靜止不動不看其他,就這樣緊緊停留在了菩薩的臉上,那菩薩的眼睛……不是正面直視着,眼珠子……似乎……在瞥向左側!
左側……
慢慢轉過頭,視線跟随着畫像裏菩薩的眼睛瞥着的角度,來到了這半邊房間的左側,那是一面開着窗的牆,邊上懸挂着淡黃色的幔帳,角落裏放置着一個細長的大花瓶。
走到牆邊摸索着這堵牆壁,一點點左右敲擊着,實心、實心依然是實心的沉悶聲音。
再往下,手指在地板上輕輕敲擊,把耳朵貼在地上的木板上,閉上眼靜靜聆聽着,希望能聽到那期望的一點聲響。
在靠近花瓶的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不同于之前的沉悶聲,雖然不怎麽清晰,但那空洞的聲音使得他猛的睜開了眼睛。
找到了!
把細長的沉重花瓶挪開,露出了下面積着灰塵的地面,從身上拿出一把匕首,插進木板的縫隙裏挑起了地面上的木板,木板被順利崩開。
果然,下面并不是實心的土地,而是隐藏着一個長方形的深洞,黑暗的深洞裏正躺着一樣看不清模樣的東西。
手伸進去,剛拿起來裏面的東西,沒仔細看清楚究竟是什麽就聽到屋外遠遠傳來柳林林的一句喊聲。
“夫人就在前面。”
秦時立刻知道,這是柳林林給自己的提示,馬上把深洞裏的東西拿出來在身上藏好,又将木板和花瓶重新歸位遮蓋住了那個長方形的深洞。
等到揚羅推門進來,他已經站在了最初的原地,平靜得不能再平靜。
見此,後進門來的柳林林頓時暗暗松了口氣,緊張得幾乎要把一片平原都燃燒殆盡,他呻.吟着,居然敢在落雁山莊的新主人的眼皮底下幹着可能會被殺人滅口的活,瘋了,真是瘋了。
誰都會這樣想,可心甘情願卻是唯獨他一個人,忍不住呻.吟,這行為可一點也不聰明,蠢透了的叫人想嘆氣。
揚羅一進來,見到莊主夫人那死狀的那刻腳步下意識地僵在了原地,本就凝重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雙眸黑了一般,嘴唇哆嗦,身子怎麽也動不了好像魂都被撕扯掉了。
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才讓他不至于無力地跪倒在地上,低低地喘息了兩口,那支撐着身子的氣力終于恢複了回來。
他慢慢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來到死去的母親面前,跪下來,擡起已經沒有溫度只剩下冰冷的手,用自己雙手握住輕輕抵在自己的額間。
仿佛一個戀母情結嚴重的小娃娃,随時要哭出來,喔,當然不會有人敢把這個念頭從嘴巴裏吐出來,那會迎來随後在發毒誓一般冰冷狠毒的眼神。
此時此刻,這個詛咒一樣的意味要由某個人千刀萬剮的切身體會了。
——
夜晚燈火通明,到處都是侍衛在加緊巡邏,宛如一座監獄,一只鳥也飛不出去,一只螞蟻也進不來。
揚羅下了命令要封鎖整個落雁山莊,硬生生将還沒有逃出去的顧許容給逼出來,之前被邀請來的武林俠士們自然也沒有辦法出去了。
被強行留在落雁山莊,看着周圍不停巡邏的持刀侍衛,感受着身邊隐蔽在各個角落的暗影氣息,也成了監獄中被關押着的犯人。
這種壓抑并且極度不舒服的氣氛要使人抓狂。
秦時卻還是老樣子,喝茶、散步、讀書甚至睡眠都比入住在落雁山莊的第一次經歷好了很多,看不出有絲毫的煩躁和不适。
柳林林沒有得到解釋,令人沮喪的茶飯不思。
秦時似乎把什麽隐藏在了心裏,藏得很深誰也不知道,但過于平靜的狀态的某種意味,似乎是潛伏在黑暗中等待着某種東西浮出水面時可以一擊即中的剎那機會。
一天天在過去,還是沒有人找到顧許容的蹤跡,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巡邏的侍衛越來越多。
揚羅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不好看,眼神陰沉沉的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淤泥蒙住了雙眸,對待下屬的态度也變得極為冷血,仿佛都是踩在腳底的。
這樣實在是很恐怖,豪不誇張的說如果還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誰也不知道随着時間的推移會不會步入瘋癫偏執。
還好,情況總算是發生了變化,顧許容終于被逼出來了。
他狼狽不堪地被逼到了停屍房前,身上受了很重的傷,流了很多的血,衣服破破爛爛根本看不出之前那傲慢的姿态。
地上的侍衛圍繞成一圈,高舉着火把,燃燒的火焰照亮了昏沉沉的黑暗,屋頂上潛伏着許多暗影。
武林高手們都站在這裏,他們是被邀請來的,邀請他們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揚羅,不言而喻,他要顧許容死并且毫無尊嚴,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弑殺了親生父親和養母的私生子死得有多惡心。
這就是他,要他付出的代價!
緊閉的房門打開了,揚羅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語調沒有起伏聽上去卻是那樣的毛骨悚然。
“顧許容,父親和母親就在屋裏,最後和他們說句話吧。”
顧許容被逼上了絕路已經沒有退路,想要罵娘卻控制不住地幹嘔,空氣變得很靜只有破風箱似得的喘息聲。
衆人看着,這個場景殘忍至極卻是楊羅一生最滿意之作。
他突然轉過身,瀕死前的野獸般叫着沖進去,然後燈火一滅再聽不見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