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突發事件
過了許久,說是去換衣服的莊主仍然沒有如約回來陪在座的各位把酒言歡。
本來還在酒桌裏的秦時忽然放下了手裏的酒杯,連句話也沒有落下,直接起身,就這麽不給面子地離開了這場還未結束的宴會。
他人一走,原來強裝着其樂融融的衆人紛紛偷偷松了口氣,壓力太大導致背上一點喝酒逼出的熱汗都沒有,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的膽怯無比。
要是有誰感到了高興,那絕對是腦子有問題,和殺人狂魔坐在一桌子上吃飯的體驗可一點也不比在虎頭斬下聽着倒計時差。
柳林林見到秦時突然離開,也跟着放下了手裏的酒,昨天晚上受的傷還沒有好利索,其實今天喝酒并沒有覺得那麽舒坦,更多的是明顯注意到了身邊人的怪異。
顧不上其他連忙追上去,等走到外面的路上,停下急迫的步伐在秦時身邊慢慢走着,忍不住疑惑地問:“秦時,我看你就一直心事重重,到底怎麽了?”
秦時低沉地說:“你的武器,是不是一把雙刃刀?”
聽着這話,柳林林很驚訝,确定自己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露出過武器來,怎麽會這麽清楚構造還說出了獨特的地方。
“……沒錯,因為我的力量不夠強,與人交手只适合速戰速決的近戰,所以特意打造了這種極其鋒利輕薄的特殊刀身。”
“不過……”柳林林不解道:“你是怎麽知道的?我分明沒有在你面前露出來過啊。”
對于這份疑惑,秦時沒有立即解答,得到了确定于是開始思考,思考昨天晚上在柳林林房間裏發生的危險襲擊。
莊主的袖子下,那不經意間露出的兩道傷口似乎還在眼前不時浮現,宴會上的細微動作更是令眉頭皺起。
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麽巧合的事,但如果此時此刻的推測并沒有錯誤,那麽對方真正目的又将是什麽?
一番大費周章,難道只是為了殺死在江湖上舉足無輕重的柳林林?很是愚蠢和無聊,如果他是對方,就不會幹出這種身家性命都搭進去的傻瓜行徑。
好像有一片看不見的迷霧籠罩着,看也看不見,困倦在其中快要睡着,但睡着了卻會脖子一掉成了游魂野鬼。
這時,柳林林突然說:“奇怪,怎麽你房間的門打開着?”
他向前面多走了幾步,先幫忙推開了自己的客房外面那扇半掩着的木門,卻在看見房子裏面的場景後眼睛驀然睜大,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好似水面被凍成了冰霜。
“怎麽會……為什麽會……”
聽着這不正常的聲線,秦時反應過來,也随着他呆滞成仿佛一塊硬邦邦石頭的目光看過去,下一刻也是猝不及防地震動。
柳林林不敢置信道:“莊主死了?!”
——
查看了倒在地上的屍體,趙元搖搖頭,白衣的衣角在地上起伏疊着,難免沾灰塵。
一般每天穿着一身白衣服的不是偏執狂就是有嚴重潔癖,無論哪點都怪叫人受不住的,練武到最後大多成了大老粗的武林高手們更是招教不住。
但此時他們無法找理由,見着對方連灰塵沾在衣服上都不顧了,心知肚明這件事恐怕是真的鬧大了。
“莊主的心髒被一劍刺穿,沒有過多掙紮,打鬥的痕跡,應該是沒有防備被兇手從背後偷襲而死。”
“你确定?”
趙元冷淡地朝邊上瞥了一眼,從地上起身,拿着手帕在擦拭自己的手,頭撇了那具屍體,一副你行你上的模樣。
“我玉面聖醫的稱號,難道是大風刮掉在路上随便撿來的?有誰不相信盡管上來試一試。”
開玩笑,誰敢對莊主的屍體亂動,那是不滿意自己的頭長的地方嗎?
确認了死亡原因,一人質問:“秦時,你對這一切作何解釋!”
秦時淡淡地說:“我,沒什麽好解釋的。”
“這麽說,你是承認自己殺了莊主了!”
什麽?柳林林傻眼了,有沒有搞錯,話題跳躍得也太誇張了吧,關秦時什麽事啊!
“我們一進來就發現莊主死在了客房裏,連兇手的面都沒見到又能解釋什麽?為什麽不處理幹淨,反而要大搖大擺地留在案發現場還告知你們?這和此地無銀三百兩有什麽差別?有這麽傻的兇手嗎!”
“你的意思是,秦時和莊主的死是一點關系都沒有了?但莊主離開期間你們是唯一提前離開的,既然拿不出證明不在場,那麽現在嫌疑無疑最大。”
在場的武林高手們都沒有再說話,他們一動不動,雙眼緊盯着面前人,随時預防着接下來的舉動,不信任打從一開始就再明顯不過 。
當落雁山莊的莊主一死,畏懼和懷疑就更是被不可避免的無限放大。
大到仿佛一陣兇猛的海潮撲來,要将所有能見到的一切吞噬殆盡,空氣仿佛被停滞,戰鬥眼看着就要一觸即發!
“且慢。”
兩字突然響起,不急不躁透着一股無法使人無視的冷肅。
視線不由得轉移,一個人毫無預兆地出現身後,像是踩踏在心上,終于有人回過神來叫出了名字。
“是落雁山莊的少主,揚羅!”
很難有人,讓人第一眼就覺得被掐住般不能呼吸,那脫俗的容貌反倒在這氣質的流露下成了次要。
揚羅看到了自己父親的屍體,雖然臉色沒有變化,甚至連身子都沒有為之發抖,但所有人都瞧得出來這一瞬間他并不好受。
當自己最親的親人突然慘死在面前,無論擁有多麽強大的內心,都不能無事發生的樣子翻過這一章。
“我已經知道了父親被人殺害的事實,雖然心情悲痛,渴望立刻抓到兇手報仇雪恨,但還沒有調查清楚,不能因為有嫌疑就草率地決定他人的下場。”
“我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錯怪一個好人,所以請待查出真相,再下決定懲治兇手也不遲。”
揚羅都這樣說了,态度又是如此堅定不移,想找秦時麻煩的衆人也只好作罷。
——
為了防止再有人遭到毒手,落雁山莊停止了由婢女送餐到客房,改為所有人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第二天的早上,柳林林一只手撐着下巴,悶悶不樂地用勺子攪着碗裏的燕窩粥,昨天一夜沒睡,滿腦子想着的都是莊主的死。
為什麽?為什麽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種地步?越想越心煩,他嘆了口氣,更加沒有胃口把今天的早飯吃完了。
忽然,聽到桌子的某處傳來小聲嘀咕。
“魔教就是魔教,為非作歹、殘害無辜就是他們的本性,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莊主怎麽能相信這種人呢?”
“還有臉坐在那裏,一副不關己事的模樣泰然處之,心腸真是歹毒,吃的不是粥分明是人的血。”
柳林林實在聽不下去了,怒氣沖沖猛的從桌前站起來,“你們……!”
秦時平靜地吃完了最後的早飯,放下了手裏的筷子,柳林林下意識地住了口。
秦時起身,擡眼,輕描淡寫極了,眼底深處看不出絲毫的殺氣,但桌上的氣氛立刻陷入了說不出來的僵硬,衆人皆不敢吱聲。
直到離開了,也沒有一個人敢動作,柳林林鄙視了在場的所有人一眼也跟着離開了,路上再也憋不住心裏的火氣。
“那些人為什麽一直覺得是你殺了莊主?不覺得這個猜測根本就是破綻百出嗎?亂嚼舌根難道腦子都長在舌頭上了麽?”
他整個人煩躁又納悶得不行。
“他們也不想想莊主本身武功就極高,怎麽可能在沒人察覺的情況下,就這麽簡單的被一劍穿心而死?”
“因為注意到不對勁,所以追到你房間來,可為什麽直到今天還沒有人說起自己見到過昨晚莊主追人?”
“當時莊主離開宴會是打算回去換衣服,距離你的客房可是有半個山莊那麽遠,大白天的路上頻繁有侍女經過,暗影更是四散分布,這麽大的動靜不可能不驚動。”
“是你殺了莊主,這個猜測根本是蠢到連三歲小孩都會鄙視。”
秦時說:“因為在他們看來,我的修為遠甚于莊主,在所有的推測裏只有這個是最讓人勉強覺得合理的。”
“否則怎麽解釋,兇手毫無痕跡地避開了暗影的視線成功地殺了毫無防備的莊主?又是怎麽做到在不過一炷香的短時間內把莊主搬到我的房間裏來,還清理了路上留下來的血跡?”
“這……也許是因為兇手修為高深到可以隔空瞬移?”
秦時說:“如果他真練就了這些,已經和他交過了手的你現在不該在這,而是應該在陰曹地府裏,準備着喝孟婆湯下一世投胎做人了。”
柳林林徹底地敗了,垂頭喪氣道:“那要怎麽辦啊!又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難道真得被迫承認這件事是你做的嗎?明明是受到邀請來這裏做客的,結果反倒成了罪犯,也太氣人了!”
秦時突然一把蒙住柳林林的嘴,吓了他一跳,被拉到一邊的假山裏在耳邊低聲道:“……看那邊。”
順着秦時的視線往某處看去,發現有個人正在惡劣調戲一個婢女,手被緊緊抓住,小桃怎麽也掙脫不開來又不敢對顧許容動手。
“顧少爺,請放開我,我還要送茶點到少主那裏,請您不要再糾纏了。”
顧容許溫柔地說:“小桃,你怎麽老在我面前提起揚羅那家夥?他到底有什麽好,你也看看我呀,莊主現在已經死透了,不久的将來,落雁山莊就是我顧許容一個人的了,到時候能有他揚羅什麽事。”
小桃氣憤地說:“顧許容,你的話說得太過了!莊主才遇害,就算落雁山莊要有新主人也是唯一有血緣關系的少主,而不是莊主收為徒弟的你!”
顧許容突然扇了小桃一巴掌,惡狠狠地說:“別在我面前說血緣關系這四個字,我最惡心的就是這玩意。”
小桃被扇倒在地上,不屈道:“這就是事實!”
顧許容面容瞬間氣到扭曲,又要扇小桃一巴掌,那只手卻被猛的抓住,下意識地罵道:“是誰!哪個不長眼睛的狗東西來礙老子的事!”
秦時抓着顧許容的手,冷冰冰地說:“我勸你,嘴巴最好放幹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