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美人計
顧許容雖然是顧家的二少爺,可在某些方面也只是個稱謂而已,消息并不靈通,準确形容是堵塞。
知道英雄會來了個不可說的大人物,但養父的死帶給他的歡悅實在太好了,一時間就沒意思再去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此時被突然出現的秦時抓着了手臂,當即就滿臉不耐煩,不管那人怎麽身份,依然自我感覺良好,不信在這個落雁山莊裏有誰敢對他這個即将大權在握的新主人動手動腳。
“你誰?”
小桃卻是第一時間認出了身份,不禁露出一臉的驚訝,嘴巴張大得可以吞下一個圓溜溜的水煮鵝蛋。
正是她前些天領着秦時入住客房,全程囑咐提在心上不敢放松,腦海裏盡是莊主思量許久改來改去最終設下的安排,從未有過這樣的謹慎。
如今又再次見着這位難得一見的貴客,下意識地帶上了敬語。
“秦時大人!”
聽到小桃叫出口的名字,顧許容的臉不由得僵了一下,那不耐煩仿佛被掐了一把,龇牙咧嘴得難堪起來。
秦時松開了手。
顧許容意識自己竟然走到了危機邊緣,開水燙了腳丫子一樣猛的向後倒退,沒有多少能讓人看出來的激烈表情,但不經意間的動作已經流露出了心底的畏懼。
柳林林小心扶起小桃。
“你沒事吧?”
小桃哪裏經歷過這麽驚心動魄的發展,被前魔教教主出手相助的事實好不真實,游蕩在夢裏,如果不是柳林林的手碰到了她,她真的是要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真的在做夢了。
連忙搖搖頭,受寵若驚極了,兩只眼睛悄悄瞥向秦時,臉頰紅得像火燒雲,當然也有剛才被顧許容打了的原因。
柳林林瞧着,還以為是顧許容打得重了,男人打女人算什麽東西?天下最搬不上臺面,他最是看不上這樣的人。
“随随便便打女人,算什麽男人!”
顧許容心高氣傲,自然武功不會甘願落後,但與秦時對峙時也不免心生畏懼,只要還在場,底氣就少到根本不能掂量。
可偏偏心高氣傲怎麽能忍得了這口氣,立刻諷刺道:“我教訓我家的賤婢,關你什麽事?別以為背後有人撐腰就會怕你,再多管閑事就亂棍打出去!”
柳林林看出了對方是外強中幹,哼了一聲,閑暇得懶懶笑。
“把人叫來啊,倒要看看他們是聽你,還是聽少主。”
聞言,顧許容的面部瞬間猙獰,對這個名字的主人是生理性厭惡,已經到達了一種随時想嘔吐的厲害程度。
“我最讨厭的,就是有人提揚羅!”
柳林林看着顧許容的手裏居然突然多出了一把匕首,鋒利的刀刃就要朝自己刺過來,頓時想操這個字,一言不合就見血,雞血打多了嗎?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
忽然有聲音道:“莊主夫人到!”
聲音響起的剎那間,顧許容萎了,匕首畏畏縮縮地低垂,只能把突然爆增的惡念全都硬生生壓回去。
夫人不算年輕,保養得好,倒是有點皇宮皇後的雍容華貴,在兩個姿色不凡的婢女陪伴下走來,蝴蝶也忍不住被她身上昂貴的熏香吸引,但對于顧許容來說,這味道簡直是和那個名字一樣的令人惡心想吐。
尤其是那個眼神,就像是在看沒有生命的物品,沒等顧許容表達什麽,夫人就毫不客氣地扇了他一巴掌,力道很重,重到令他的左臉被扇歪到了一邊。
夫人冷冷地說:“這一巴掌,是打你對兩位貴客起了不該起的殺意。”
又一巴掌扇來右臉,“這一巴掌,是打你将這些年在落雁山莊受到的教育全都喂了狗。”
又一巴掌扇在左臉,“最後這一巴掌,是打你自以為比奴婢高人一等的驕橫。”
“搞清楚你的身份、記住你的名字、老老實實待在你該待的位置上,若是以後再有出格的行為,休怪我這個養母不講這些年的情面!”
顧許容一臉怨恨地捂着紅腫的臉頰,咬牙切齒卻也只能在沒有溫度的冰冷視線裏狼狽離開。
“你不是要給少主送茶點麽?去吧。”
得到了逐客令,小桃像是被赦免了株連九族的死罪連忙鞠躬,逃一般走了。
夫人又說:“讓兩位貴客看了笑話,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柳林林哪裏敢放在心上,瞧了這一出家裏事,最怕的就是被人盯上要拿金銀珠寶堵嘴,尤其是這家人還不是一般人,擺擺手要趕快撇幹淨利落。
“不會不會,如果不是您出手相救,恐怕我的肚子早就開了個洞了。”
夫人嘆口氣。
“是我管教不嚴。”
柳林林忍不住說:“……可能有點唐突,我一直有個疑問,莊主已經逝去,眼下除了抓住兇手,最要緊的事大概還是趕快立一個能穩定住落雁山莊的新主人。”
“在這個時刻,臺面上最說得了話的您有沒有想過現如今的落雁山莊要由誰來主持大局呢?”
“……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一定眼見就是為實,往往最讓人不敢想象的才是最該相信的……”
夫人搖搖頭,眼裏流露出惆悵,又是一陣風似的飄走了。
柳林林完全摸不着頭腦,究竟是什麽意思,自己怎麽一個字也聽不懂,富貴人家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秦時卻是獲知了什麽東西,突然皺眉思索着,忽然說:“我們去停屍房。”
乍一下聽到這話,柳林林驚訝了,怎麽想一出是一出,好像唯獨他不知所謂跟不上周圍人的步伐,是不是該補一補腦子不然越來越像傻瓜了。
“停屍房?難不成……你打算親自去檢查莊主的屍體?莊主的死另有蹊跷嗎?可是趙元不是已經檢查過了沒有問題啊。”
秦時說:“趙元雖然譽為玉面聖醫,但有些東西是永遠也看不出來的。”
柳林林只好說:“但停屍房被侍衛嚴格把守,要怎麽才能掩人耳目地順利溜進去?”
秦時說:“這,就要請剛才離開的婢女幫個小忙了。”
柳林林疑惑地說:“你是指小桃姑娘?可她能做的事只有端茶送水,能幫我們什麽?”
秦時說:“光她一個人當然是不行,這件事還必須由你親自出馬。”
柳林林忍不住用手指指着自己,腦袋上露出了三個問號。
“哈?我?”
——
中午的天氣格外酷熱,停屍房前兩個侍衛站在門口,清閑得都可以數蒼蠅。
林山伸出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汗,年紀輕輕卻是身材像個蘋果,智商也和蘋果一樣咬下來全是水,令人擔心這輩子能不能讨得一個不嫌棄的媳婦。
“這鬼天氣是要把人活生生曬成幹嗎?快渴死我了。”
李剛對于這個同僚千篇一律的牢騷分外熟悉了,在心裏的小本子上面又劃了一筆,希望能夠早些休息,拿毛巾使勁洗一次耳朵舒坦會。
“不是有水嗎。”
林山說:“這玩意喝下去立馬得把我燙死,唉,要是有酒就好了,最好是剛從冰窖裏拿出來的好酒,嗯,那滋味……”
李剛起了饞,忍不住舔了舔幹幹的嘴邊,但還是嘲笑:“就你還想喝到好酒?”
林山哼哼了兩聲。
“我怎麽了?還別不信,說不準老天爺見我累得要死就好心從天上掉下兩壇來。”
說着,林山不經意地一撇頭,眼睛突然睜大,更像一個圓溜溜的蘋果了。
“……不會吧……老天爺難道真聽到呼喚了?”
熱辣的暈乎了的遠處,扭來扭去一個粉紅的倩麗身影,一個袖子掩着半張面,提着個用藍布蓋了嚴嚴實實的竹籃子,把那細瘦腰扭得讓人一愣一愣的。
嬌滴滴的聲音傳到耳朵裏,仿佛螞蟻爬遍全身似得起了雞皮疙瘩,真是比青樓裏的姑娘還帶勁,陳年老酒還刺刺了嗓子眼。
“夫人體恤你們辛苦,吩咐我帶兩壇好酒來犒勞一下。”
林山伸出手,掀開嚴嚴實實蓋在竹籃子上的藍布,頭探過去,瞧一瞧,果然裏面放着沉甸甸的兩壇酒,打開塞子聞了一下,情不自禁道:“好香,果真是好酒!”
林山哪裏還能等待,随即伸出手給自己倒了滿滿的一碗,仰頭咕嚕咕嚕地喝下去,末了爽快地哈一聲,臉頰立即紅彤彤得像個酒缸裏腌醉了的大蘋果。
李剛卻是沒喝,左看,面前人袖子掩着半張臉立即右轉頭,右看立即左轉頭,看的他心煩。
“你把頭轉來轉去以為自己是撥浪鼓嗎?為什麽不敢正眼看我?”
這人把臉掩得更多,小眼睛滴溜溜的直轉。
“……我從小個性害羞,您請見諒。”
李剛突然一把抓住這人的手臂,吓得對方情不自禁地拔高了嗓子,尖得可以唱首山路十八彎的山歌,也吓了李剛一大跳,乖乖,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強.奸對方了呢。
“男女授受不親,您……您這是幹什麽?!”
李剛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越覺得不對勁,嚴厲道:“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說,你究竟是誰?老實交代!”
“我……我是新來的,您沒見過我,自然是再理所當然不過。”
“那你冒那麽多汗是怎麽回事?難道不是因為心裏有鬼,所以在害怕?”
“您緊緊抓着我的手,我一個弱女子受不了這蠻勁,怎麽會沒有反應。”
“可我看你,卻是可疑的很。”李剛突然察覺到了什麽,轉過頭看向那籃子裏的酒,眉頭漸漸皺起。
遭了,這家夥,是看出來酒有問題了!
柳林林背後冷汗直冒,心跳仿佛要蹦到嗓子眼,咬了咬牙關,豁出去了,一個沖刺撞進了李剛的懷裏,弄得沒有防備的他差點把一口老血給噴出來。
他低下頭,就見到懷裏那張臉白撲撲的粉直掉,臉頰兩旁畫着兩團猴子屁股似得的腮紅,眉毛描得幾乎要到後腦勺去,頂着比鬼還恐怖的臉,偏偏還用手指在他胸口畫着小圈圈嬌嗔着。
“不過是些小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嘛,這樣糾纏不清莫非……是對我動心了麽?讨厭,真讓人難為情。”
末了還抛了個魅惑的秋波,讓他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扶着門沿,嘴角緩緩流下一行血。
柳林林驚訝地說:“雖然我是美得沉魚落雁,但也不至于成這種程度吧?”
話還沒說完,李剛就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許再靠近我一步!你這個男扮女裝的死變态!”
美人計徹底失敗,柳林林不甘地切了一聲。
“可惡,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明明我都僞裝的這麽完美了,為什麽還會被人看出來!”
李剛忍無可忍地吐槽:“哪個女人會長得像你這樣惡心啊!拜托出門前照個鏡子好嗎?這樣還沉魚落雁,那驢都能當貴妃了!”
“什麽?!”
柳林林頭上蹦出一個井字,就聽見清脆的咔一聲,手裏的刀折成兩半被打暈在地。
林山見勢不妙立刻拔刀,卻覺得頭暈腦脹。
“怎……麽……會……難不成這酒裏有迷……”
林山也暈倒在地上,盡管成功放倒了兩人,但心裏還是不爽,走進停屍房忍不住灰心喪氣道:“秦時,我的僞裝真的很醜嗎?”
秦時近距離地看着那張比鬼恐怖的臉,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怎麽可能呢,你是我所見過的最漂亮的。””
柳林林疑惑地說:“可是……你為什麽在吐血?”
秦時鎮定自若,無視了嘴角不斷湧出的血。
“只是最近有些上火,不用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重要的是要相信我,更要相信自己。”
柳林林果然相信了,認為前魔教教主怎麽會騙人呢,不禁得意的笑了又不好意思起來。
“嘿嘿,真的嗎?”
秦時鎮定自若地說:“不過還是把妝擦掉吧,以防被人看到落下把柄。”
望着對方遠去的身影,秦時終于能口吐鮮血,回想起剛才的場景就忍不住抹汗,要是再多看幾秒,大概自己就得先和莊主一起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