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蒙面人
乍一聽到柳林林發出的求救聲,秦時立刻反應過來。
在這種地方,尤其是半夜三更突然叫出聲來,絕對不是做噩夢無意識地叽叽咕咕,真是這樣,他覺得自己這個前魔教教主出現在別人夢裏充當一個拯救者未免也太詭異了。
于是随即就闖進去。
但一只腳才踏進到屋子裏面,還沒來得及踏進第二只,眼前就看到一個黑影受到驚吓似的縮了縮,确實是肉眼可見的忌憚,閃得雷劈了樹後消失一樣快。
等他想要去追,時候就已經晚了,被破壞的窗戶邊可憐的癱着,興許管家要嘆氣,得多花費一筆巨款,修理這個可以隐約描繪出逃跑者心理陰影面積的可憐窗戶。
秦時扶起地上的柳林林。
“沒事吧?”
柳林林偷了時間終于能夠喘口氣,他武功不算低,但今天卻是讓自己險些跑到了閻王爺的跟前,可不想體驗一番那透心涼滋味。
臉色不好地搖搖頭,勉強道:“只是受了點輕傷,不礙事。”
秦時怎麽會看不出來對方在打腫臉充胖子,腹部隐約顫抖,嘴裏透着股血腥味,弓着腰,恐怕早就肋骨折了幾根,只是江湖人都是愛面子的,傷得再重也不想別人瞧出來,他也沒說了。
“剛才是怎麽回事?”
柳林林這下子倒是不隐瞞了,眼神不同之前,嚴肅的一板一眼,在有些事情上還是分得清大和小。
“我睡到半夜,突然察覺到有人溜進來想要下殺手,于是與其搏鬥。”
“那人的武功很高,情急之下,我下意識地喊你的名字,大概是沒想到你來得這樣快,那人慌神下便奪窗而逃。”
秦時問:“他的臉,你看到了?”
柳林林搖搖頭,眼神黯淡一點,很想再嘆口氣。
“他僞裝的很嚴密,又很刻意防範,我幾次想扯下他的面罩都被躲了過去。”
秦時思索了片刻說:“有沒有可能是上次下毒的人?”
“動作靈敏、輕功又這樣難以置信的好,這樣的人只要交過了手,我就不可能會忘記,而且他逃走時的身影很像上次的那人,應該是沒錯。”
說着,柳林林又覺得自己十分幸運。
也許是機緣巧合,但這時真起了一個心思,想找個算命先生仔細看看,怎麽每次都這麽巧讓前魔教教主解了磨難,松了口氣又樂了。
“也幸虧你來得及時,不然我今天就真要把小命交代在這了,才喊了一聲救命就能馬上聽到,明明之間相隔甚遠卻瞬間來到這裏,難怪那人見到你就吓得抱頭鼠竄。”
“殺人狂魔的名號,現在看來是貨真價實啊,我倒有些羨慕了。”
秦時嘴抽。
……合着你小子,是在誇我呢,還是損我?
這時,門口傳來幾聲吵吵嚷嚷,滿月時的海潮一般不說一聲就猛烈地擁擠過來,吃掉所有一切般驕橫,但觸及到秦時後就齊刷刷吓回,連沙灘的邊邊角角都不敢越過碰一下。
原來是被落雁山莊請來的武林高手們前來。
他們都聽到了二樓的窗戶被破壞時木頭摔在地上的巨響,便來到這裏看看是什麽情況,沒想到看見了最不想接觸的人,頓時感覺捅了馬蜂窩。
如果不是立馬回家的舉動太過明顯難看,他們這會真的會忍不住心裏的那股沖動顫抖地倒退回去,兔子速度地鑽進窩裏打死也不想出去。
“是有一個蒙面人,突然闖到屋子裏想要加害于我。”
“那人現在在哪裏?”
柳林林搖搖頭,每次回想起來就感到遺憾,“一見到秦時進來,就逃走了。”
衆人神色不安,紛紛議論起來。
“防守嚴密到連只蒼蠅都不會放進來的落雁山莊居然混進了居心不良的蒙面人,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落雁山莊的侍衛個個武功不凡,更別提四周潛伏的暗影,就算是修為極高的人也很難發現他們……能悄無聲息地混進來如此之久還沒有被發現,這個人的武功一定不低。”
“現在已經有人差點遇害,接下來,這個蒙面人還會幹什麽?我們在明,他在暗,若是想加害我們,豈不是輕而易舉?”
想到這裏,衆人就更加心情不安。
很難說這個蒙面人是混進來的,還是一開始就已經隐藏在衆人之間。
越想越是恐怖,忍不住懷疑起身邊人來,氣氛一時間變得焦灼,樹影之間沉浮着暗流湧動。
這時,有聲音突然響起,“莊主到!”
衆人紛紛發聲,急迫中帶着焦慮。
莊主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充滿了嚴肅與穩重,奇異地立刻安撫了心情。
“我來之前已經聽說過了事情起因,各位放心,我落雁山莊一定會給在場的所有人一個滿意的交代。”
聞言,衆人放松下來。
盡管只是一句話,但說話的人是江湖上的人上人,有這麽一句承諾,比強大武器還要來的有安全感,臉色紛紛都好看了許多。
朱七卻是不以為然。
初生牛犢不怕虎是天性使然,有些時候是一件好事,但有時候就會變得格外讓人覺得糟心,就正好讓柳林林感到了如同吃了屎的糟心。
“這有什麽的,肯定是因為柳林林太弱了所以才會放跑蒙面人,一個無名小卒根本不足為懼。”
柳林林皺眉,“你說我武功弱?”
“如果你武功不弱,又怎麽會放跑了那個小毛賊?”
朱七攤了攤手,不屑道:“每天像只小雞似得害怕地躲在媽媽的身後,也好意思收了請帖參加落雁山莊的英雄會,臉皮可真厚。”
“诶,不知道是誰曾經趾高氣揚的揚言要屠盡武林高手榜上所有人,結果?連個小毛賊都抓不住,我看其實就是招搖撞騙的騙子。”
“不過本少爺一向心地善良,要是某人怕死,不介意發點小善心稍微庇護下,就當是收了個府裏專門倒馬糞的賤奴好了。”
看着朱七傲慢自大的模樣,柳林林忍不住牙癢癢,這個小屁孩嘴巴臭得像剛嚼了一大碗的韭菜大蒜,還故意哈出來給別人聞,惡心得他不禁想捏着鼻子一臉嫌棄。
“有些人只曉得做馬後炮,廢點口水就很厲害,其實背地裏連出劍都沒看見就坐在地上,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嘿。”
朱七簡直是氣炸了,他“你,你”幾個字還沒說完,柳林林又驚訝。
“你這麽激動做什麽?難不成以為我是在與你說話麽?放心,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朱七憤慨地喘不上氣來,眼睛紅彤彤的,嘴裏哧哧,一頭恨不得把人撞死的公牛一樣,只是還沒有化身公牛實現報複行為就氣昏了過去。
吓得李毅連忙給他掐人中,不然就得看着他魂歸西天了。
待從昏厥中醒來,發覺自己露出了這般難看的醜态,被武林高手們盡收眼底,朱七羞愧又惱怒,狠狠地說:“你有種!”
随後便氣憤地離開了。
柳林林的心裏分外爽快,吐了吐舌頭。
莊主忽然走上來,态度奇異得禮貌。
“讓客人受到威脅是我落雁山莊照顧不周,請放心,不出三日必定揪出始作俑者。”
柳林林從沒想過莊主居然會和自己禮貌說話,詭異的同時又格外不适應,渾身雞皮疙瘩起了。
“呃……莊主不必自責。”
莊主接下來卻連瞥也不瞥,他卻放松了,果然是敷衍的客套話,被這樣的大人物瞧着真是壓力山大,只是卻忘記了前魔教教主也是一個大人物,怎麽反而自來熟了?
随後,在場的衆人們紛紛散去。
他發現,秦時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莊主離去時的方向,似乎從未在對方的身上離開。
“怎麽了?”
秦時平淡地說:“……沒什麽。”
他忍不住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此刻是淩晨兩點,自然是想上床繼續把覺睡完的,卻發現秦時走進裏屋坐在了椅子上。
“秦時,你……不回房歇息嗎?”
秦時卻是拿起了一卷書,漫不經心地看着,打發時間地翻過目錄,“你睡吧。”
防止蒙面人再次回來作惡,留下來就會忌憚,至少今晚不敢再起歹心,如果再不明白用意真是太蠢了。
沒有由來的心跳很快,他手足無措的哦了一聲,又忍不住咳了一聲,手掌蓋在半張臉上假裝正在阻止喉嚨發癢,耳朵根卻違背心思地紅了起來。
大晚上的,躺在被窩裏,反而是越發睡不着覺。
捶了下枕頭,心裏煩惱,耳邊似有若無地傳來書卷翻動的細微聲音,燭火就在那裏柔柔地搖晃着,撥動着此刻的心弦,透過雲霧看花,摸不了真實和幻覺的邊界線。
唉聲嘆氣地手臂放在眼前蓋過視線,清楚自己今夜是逃不掉這份沒有由來的燥動了。
——
大概是為了安撫衆人的心情,莊主特意安排了一桌盛宴,宴請所有武林高手們。
氣氛達到高.潮時,是莊主來敬酒,本是不用一一敬酒,在衆人面前一飲而盡即可,熱情招待似乎是在彌補昨天晚上發生的不愉快。
有人突然開口,聲音太小剛好讓桌上所有人都可以聽到的程度。
“我敬莊主一杯。”
沒想到始終面無表情好像在參加哭喪一般的秦時居然會這樣說,還這麽給面子的有禮貌,莊主呆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立刻說:“是我先該敬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秦時的酒杯卻傾斜了,杯裏的烈酒些許倒在了莊主的袖子上,不少順着袖子口流了進去。
手細微地一抖,忍不住眉頭緊蹙,這種表情變化只在一瞬間就消失了。
莊主抱歉道:“各位,請稍等片刻,容我先行離去,換件衣物,再與各位把酒言歡。”
望着莊主離去的背影,秦時的神情漸漸冷淡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