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意
國慶放假的第三天蕭憶清沒再和李願出門。
她要在家好好想一想她和李願的關系,以及對李願提出的那件事該怎麽應對。
她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突如其來闖進她生命中的這個人。她身處周圍糟糕的環境太久了,有不明情況的家裏人,自己在某一天會不會忍不住想要更多?
這些問題像是附骨之蛆一般困惑着蕭憶清,她知道自己這樣的人不該去接觸那麽美好的人,她也竭力推開了,但是……她快要忍不住了……
蕭憶清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想了一整天都沒理出個思緒來,最後終于認命了。
這一次她想跟着自己的心走,即使不是為了自己那點卑微的渴求。
但是她沒想到,四號早上去上班的時候,去科室見到的一個人就讓她昨天花了一整天時間做的心理準備全都功虧一篑。
段雲梓笑了笑:“憶清,好久不見。”
蕭憶清也笑了笑,但是那笑容太勉強了,就像是有人硬生生逼着她笑出來的。
“好久不見。“
”憶清,去學習的這半年我特別想你。你過得怎麽樣?”段雲梓自顧自的說,他也不需要蕭憶清回答,“我知道你會說過得挺好的,我們認識十幾年了,自從那件事過後你好像就一直都是這樣,不再主動和我說話,也再不理我。十年了,我這樣跟着你的腳步從高中到大學再到醫院。”
“蕭憶清,你這是在懲罰誰呀?”
還不到上班時間,諾大的辦公室只有他們倆。
蕭憶清抿着唇沒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段雲梓。她知道那件事他的選擇沒錯,她也不怪段雲梓,更何況那已經是在那種情況下的最好解決辦法了。
段雲梓盯着蕭憶清的神色漸漸平息下來。蕭憶清就是有這個能力,能讓再火爆的脾氣在她面前都洩了個幹淨。他無意識地攥緊拳頭,柔聲道:“憶清,剛剛是我太激動了。我向你道歉,太久沒見到你,有些失态了。”
蕭憶清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段雲梓從來都是這樣的,他會體諒自己,理解自己,但是他們…不合适…
“上班吧。等會兒許老師也要來了。”留下這句話蕭憶清就轉身進了辦公室裏面的值班室開始換衣服準備上班。
明明只休了三天假,但是蕭憶清卻感覺病房裏的病人都換了一圈。看着周遭陌生的面孔一點都不習慣。
剛過下班點蕭憶清就讓陳若輕下班了,本來實習生就是沒有工資的,沒必要讓他們在這裏繼續加班。
但是今天,陳若輕卻支支吾吾的不肯走。反常必有妖,蕭憶清也沒管她。因為她今天還有好多事情要做,熟悉病人的病情,還有之前吃了什麽藥,做了什麽操作都要了解。
一直到蕭憶清把最後一個病人的病情都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外,她才拿起桌面上的水杯想要喝一口水,卻發現杯子早就空了。
李願見狀忙把自己手中的礦泉水打開倒在蕭憶清的杯子裏。等她倒完才發現蕭憶清好像不喝別人剩下的東西!
但是蕭憶清只是愣了愣神,就端起杯子把大半杯水都一飲而盡。
“李願?你怎麽來了?”
“我說了我會經常來騷擾你的。”
李願露出一個龇牙咧嘴的笑容,想要逗逗蕭憶清。若輕說六點下班,這都快八點了,蕭憶清還沒下班。她突然想起來上次因為她外婆的事情來找蕭憶清,那時候好像挺晚了,但是蕭憶清也沒下班。她不由得懷疑這人是不是每天都在加班?
“你吃飯了嗎?”
“還沒。不知道蕭醫生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共進晚餐呢?”李願故意搞怪,拉長了音調。這是她最近剛和晨曦學的新招,晨曦說她們這種工作壓力大的,下班時候就盡量放松一點。
雖然她也沒看出來蕭憶清休息時間哪裏放松了,但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就索性照晨曦說的試試了。
“想吃什麽?”
“蕭醫生這是答應我了!”李願驚呼一聲。
“嗯。”
“憶清,我也去。”段雲梓的聲音從一旁插進來。
從她進屋就一直盯着蕭憶清,這會兒才看到這裏還有另一個人。不過李願看了一眼段雲梓就把視線重新放到蕭憶清身上了。
“憶清,這是?”
“李願,這是我同事段雲梓。”蕭憶清說,“雲梓,這是我…朋友李願。”
李願聽到蕭憶清對段雲梓的稱呼不由得感到一陣酸澀,她來醫院這麽多次了。蕭憶清不論是稱呼她同事還是護士們都是什麽老師的,怎麽到這個就變成雲梓了!
而且蕭憶清到現在也都是連名帶姓的喊她!
“李小姐好!不知道李小姐和憶清是怎麽認識的?”段雲梓笑了笑。
李願撇撇嘴,她怎麽感覺這個段雲梓和她說話像是蕭憶清的男朋友呢!
“我外婆是憶清的病人。”李願不願多說她和蕭憶清的情況。
“原來是病人家屬。憶清,醫院是不允許和病人家屬多接觸的,這點你是知道的。”段雲梓面露不快,他們這一行挺禁忌與病人家屬有過多接觸的。不然就會被說成是收了病人紅包的。
“是許老師把陳若輕安排給我做實習生的,而且就算她外婆不是我病人,她也是我朋友。”蕭憶清聲音冷硬,她不想解釋那麽多,站起身來,面對李願的時候神色緩和了許多,說:“不是要吃飯嗎?走吧。”
“好。”
李願也不理段雲梓了,這個人讓她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威脅感,她本能地想讓這個人離蕭憶清遠一點。
看兩人誰都不理他,段雲梓有點尴尬。但這份尴尬也沒持續多久,這十幾年他從蕭憶清那裏沒少得到拒絕,也不差這麽一回。不過這還是第一次他在蕭憶清身邊看到其他人。
“他是你朋友啊?”這個問題她憋了一路了,從醫院裏李願就想問了。但蕭憶清不想說,可是最後還是沒忍住。
雖然沒說名字,但是蕭憶清知道她在說誰。
“算是。”她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哦。”李願不想糾結答案了。既然蕭憶清說算是朋友,那肯定沒有她這個“官方承認”的朋友重要。既然沒她重要,那她還糾結什麽。
“這麽晚了,用的去吃點什麽?”
“都好。“
李願癟癟嘴,說這話還不如不說呢。轉而一想,蕭憶清以前都不樂意搭理他,這段時間還能和她一起吃飯看電影,知足了吧!
“那随便吃點吧。”
“好。”蕭憶清點點頭,手不自覺在腰上的幾個部位按了幾下。剛剛坐在電腦面前看了好幾個小時的病歷,這會兒走路就開始感覺腰疼了。
李願體諒蕭憶清今天收假上班肯定特別累,随便吃了兩碗面條送蕭憶清到樓下就回去了。
但是回家之後,她躲在房間裏給陳若輕打電話問段雲梓的事情。
“若輕,你知道你們科室有個叫段雲梓的醫生嗎?”
陳若輕那頭似乎在外面玩,背景音樂特別大。她低聲說了句什麽李願沒聽見,但隔了大概十幾秒就沒那麽吵了。但也僅限于不吵,周圍環境還是鬧哄哄的。
“表姐,你說什麽?”
“若輕,你在哪兒呀?這麽晚了還不回家嗎?”李願皺了皺眉,她這個表妹從小就喜歡在外面玩,舅舅舅媽平時工作忙也很少管她,沒想到養成這樣的性子。
“外面玩,明晚夜班早上可以睡個懶覺。表姐,你有什麽事嗎?”別的不說,陳若輕對這個表姐還是尊重的。她們兩家走得近,以前逢年過節的都是李願帶着她玩,有時候李願不怎麽忙連周末都帶她一起出門。
“別玩太晚,早點回家。”李願嘆了口氣還是沒忍住多說了兩句。
“表姐,有什麽事你說吧。”陳若輕腦子裏還惦記着包間裏的同學,這會兒也不願意和李願多說。她和李願一起長大怎會不知道李願是什麽樣的人,從小就被大姨管的聽話得不行,也不喜歡去什麽酒吧KTV之類的地方。認為這些地方都不是他們應該去的。
“哦!我想問問你們科室的那個新來的醫生,叫段雲梓。”
“他啊,不是新來的醫生。之前聽張老師說是去A市的一個醫院學習去了,具體去哪個醫院我也不清楚。怎麽,表姐,你這是對段醫生有意思?”陳若輕打趣道。她知道這種可能很小,她表姐怎麽可能會對人一見鐘情。但是…陳若輕搖搖頭,想要把那些想法全都踢出腦海,她希望是她想多了。
這條路有多難走,她就算不清楚也能想象。她不希望自己依賴,信任的表姐走上那樣一條艱難的路。
“若輕,說什麽呢!我就問問他和憶清關系是不是很好啊?”
果然如此,連憶清都叫上了。陳若輕眼眸微閉,右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表姐,你對我老師是不是太過關注了?”陳若輕試探了一句,語氣中的輕松仿佛只是随口說話一般。
“啊?我們是朋友嘛。”李願眼睛飄忽,忽然定顧到桌上的某處,她解釋着:“我們還挺合得來的。”
陳若輕暗自感嘆一聲,自己就不應該那麽想。這會兒估計是和她猜得不久不離十了,但是這兩人應該還沒戳破那層窗戶紙。
“嗯。”陳若輕說,“我明天幫你打聽一下。”
“好。謝謝你啊,若輕。”李願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裏一喜。電話那頭的說話聲和音樂聲大還在回響,“若輕,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家。”
“知道了表姐。”陳若輕剛把手機拿下來想打斷電話,又飛快的把手機放在耳邊,“表姐,你後天有空嗎?我和你說點事,順便和你說說段老師的事情。”
所幸李願這邊也還沒挂電話,聽見這話,她下意識的就回答,“有空啊!那就約在我們之前一起去過的那家咖啡廳。”
“好。表姐,感覺好久都沒和你出來吃飯聊聊天了。”
“是挺久了。後天晚上,我下班了給你打電話。”李願想着明晚上夜班,下班之後還要回家補覺。等她下班之後時間應該差不多。
第二天下午
李願給客戶翻譯的時候錯了好幾個地方,水藍色眼睛的美籍中年男人蹙着眉頭。
傑西:“Yuan,What's wrong with you today? Feel absent-minded, be brokenhearted?”(願,你今天怎麽了?感覺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失戀了?)
傑西是李願的老客戶了,前幾天這女孩每天興高采烈的,臉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他和中國人合作也有好幾年了,按照他對中國人的了解這個情況通常都是談戀愛了。
李願平時工作的時候雖然說不上這麽活潑,卻也不像今天這樣和她開玩笑也不笑了,剛剛還走神了好幾次。他不得不猜測是不是和男朋友鬧矛盾了。
李願搖搖頭,說道“Yeah, I guess I just didn't sleep well last night. I'm sorry, Jesse. Where were we? Let's move on.”(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抱歉,傑西。剛剛說到哪裏了,我們繼續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感覺有些心神不寧了。李願擡頭看了眼牆上挂着的鐘表,還有一個多小時就下班了。
“ok.”
終于把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李願看了眼表還有十分鐘才到六點。她給陳若輕打了個電話,也不知道對方起床沒有。
電話通了沒幾秒就被接通了。
“表姐,你下班了?”
“還沒,不過快了。你…”李願有些尴尬,她不算是一個太心急的人,可是在蕭憶清的事情上總是表現得分外着急。
“那我現在就出門。表姐,你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好。”
她們約好的咖啡店和李願工作的地方隔得不遠,走過去十多分鐘就到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街上到處都是人。即使國慶的假期還沒過去,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痛痛快快地玩一整個假期的。
李願到咖啡廳的時候,陳若輕端端正正地椅子上,面前的玻璃方桌還放着電腦。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動,時不時地還拿起手機查下資料。
“若輕。”
“表姐。”陳若輕把桌上的電腦往她這個方向收了點,把剛剛給李願點的水果茶向她的方向移了移。
“若輕,你這是在做ppt?”李願看到熟悉的界面,他們工作也經常要做各種各樣的文件,因此對這個界面真的是再熟悉不過了。
但是若輕她不是在醫院實習嗎?怎麽也要做這個?還是和蕭憶清有關?
“對。明天我們有個疑難病例讨論,要做文件。”陳若輕敲下最後一個鍵,點了保存就把電腦合上了。
“你們上班還要做這個嗎?”李願很驚訝。她一直以為醫院就上班就是各司其職,該做什麽就做什麽。沒想到居然還要做這種類似于講課的文檔,不由得又感嘆了一句他們這行可真不容易!
“嗯。表姐,我昨天上班的時候了解了一些關于段老師的事情。”陳若輕說完拿起桌上的茉香奶茶喝了一口。
她們倆就是咖啡廳的兩個異類。兩個從來不喝咖啡的人跑到咖啡廳來喝水果茶和奶茶。
聽到提到那人,李願的目光躲閃了一瞬,最後落在金黃色的檸檬百香果上,“你說。”
“表姐,我問你。你對蕭老師是不是——”
陳若輕想先知道事情是不是她想得那樣,盡管她的心裏已經有數。
李願猛然擡起頭看向陳若輕,漆黑如同潑墨一般的眸子直愣愣地盯着她,讓李願心中不由得一緊。
她沒說話。
陳若輕嘆了口氣,說道:“表姐,大姨不會同意的。”
“我知道。但是我想争取一次。我是認真的。”
“表姐,你想好了嗎?”陳若輕說,“這條路很難走的。”
她忍不住再提醒一次。
李願扯起嘴角勉強地笑了笑。她媽是多封建的一個人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嗎?小時候她看到周圍的同學都剪了劉海,她覺得好看也想剪劉海就給她媽說了。她媽當即就拒絕了她這個想法,還美其名曰什麽劉海長長了容易遮住眼睛,會近視。
但是,蕭憶清……
“我想好了,我想努力一次。”
“那好吧。”陳若輕語氣中都是挫敗,“段雲梓,半年前到A市的一個醫院去學習了,前幾天剛回來。這都是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是蕭老師的同學。高中同學,大學同學,研究生同學,前幾年一起進的醫院,并且被分到同一個科室工作。認識十幾年了,有不确定消息說他是蕭老師的前男友。”
“前男友”三個字陳若輕咬得格外重。李願點點頭,她明白陳若輕的意思。
既然是蕭憶清的前男友,那蕭憶清的性取向肯定是異性。
可是她也不是一開始就喜歡同性的!她那個算不上是初戀的初戀還是個男孩呢!這該怎麽說,而且她好像也不是喜歡同性,她就是喜歡蕭憶清。
不管蕭憶清是男人,女人…
還是什麽動物植物的,她喜歡的就一個是蕭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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