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異常
兩人進了樓下的超市毫不猶豫的推了個小推車。
因為蕭憶清每次的清單就是按照超市的布局來寫的,所以他們買東西只需要從上往下看就行。
第一樣是洗發水,蕭憶清頭發不長,一瓶洗發水基本能用三四個月,她上一瓶洗發水還是蕭憶妍高考結束後她逛超市買的。
這一晃都好幾個月了。
她突然想到,她和李願也認識差不多半年了。
小紙條是李願拿着的,蕭憶清在一旁邊推着車邊看洗發水的種類。
不得不說,因為掉頭發的原因,蕭憶清每次買洗發水都會換一個牌子,但又怕買到不好用的牌子,所以她都是好幾種用過的洗發水循環購買,一般這樣也夠用了。她記得這次該買另一個牌子了,于是彎下腰去最底層拿。
李願看着手裏的小紙條,正想扭頭告訴蕭憶清該買什麽牌子的,就看到蕭憶清已經蹲下身去拿了。到嘴邊的話就這麽咽了下去。
等到蕭憶清拿到洗發水把它放進小推車裏,李願才開口道:“你記得要買什麽牌子的嗎?”
“嗯。”
“那你幹嘛還要寫在上面?”
“怕忘記了。”
李願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她這人記性不太好,以前上學的時候她爸每天早上出門前都讓她出門的時候記得把家裏的窗戶關了,她就沒一次能記住的。
“那行,下一個吧。”
兩人從洗護區一直走到了零食區,又走到了蔬菜區,終于把清單上要寫的東西都買齊了。
蕭憶清發現,李願似乎對這個超市的布局很熟悉。雖然是大型連鎖超市,但是不會連什麽時候拐個彎,或者說從哪裏穿過去更近都一模一樣。
“你經常來這個超市?”
“還好。之前外婆住院的那段時間來得比較多。”
蕭憶清“嗯”了一聲,認為這個說法很合理,也沒有多想。
等到他們走出超市的時候,兩人已經一人提着一大袋的東西。白色的購物袋因為多次使用提手處已經變得又細又窄。
“我來提吧。”
蕭憶清伸手想要結果李願手中的塑料袋卻被李願猛地一退。
“不用。”
李願咬了咬牙,又換了個手提。
她不禁開始想,難道蕭憶清以前都是自己一個人提這麽多東西的?
作為家裏“小孩”的李願想不明白,他們家一般都不會一個人去逛超市,雖然每次也會買很多東西,但是拿東西的不是她哥就是她爸,反正她和她媽就是去動嘴皮子的。
蕭憶清也沒說話,只是繼續提着東西走。
“憶清,你多久逛一次超市啊?”
“一個月。”她在家吃飯的時候去不多,做飯的時候就更不多了。一個月去一次超市也基本都是買點洗護用品和速食。
“哦哦。”李願點點頭,一個月買一次東西夠用嗎?他們家隔不了多久就要去逛超市,一般來說最長的時間就隔了一個星期。
回到家,蕭憶清進屋換了衣服才出來收拾剛剛買的東西。
“我有什麽能幫上忙的?”李願在旁邊看着蕭憶清把袋子裏面的東西一種一種的收到它們應該的位置,挽到手肘上的袖子暴露了她也想上前去動手。
“不用,你去客廳坐着吧。”蕭憶清頭也沒擡繼續收撿東西,“你想吃什麽?”
剛剛買菜的時候,蕭憶清讓李願去拿點愛吃的菜,可李願也什麽都沒拿,只跟着蕭憶清身後替她推車,拿袋子。
“都可以,你随便做點就好。”李願眉眼彎彎,整個人都透露出一種輕松的狀态。
蕭憶清曾經涉獵過一點點心理學的範圍,肌肉松弛,眼角上翹,眼睛眯起就是一個人最舒服的狀态。
呆在她家裏很舒服嗎?
蕭憶清用力掐了下手心,寬大的睡衣袖子遮住了她的東西。過了好幾秒,直到手心的痛楚密密麻麻地傳到心髒,她才把目光從李願身上移開。
“好,那你去外面坐一會兒吧。”
“我們一起做吧。”
都要落在嘴邊的拒絕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她實在是太想念了,甚至算得上是貪戀這種美好。
“好。”
“那先做什麽?”李願從另一個袋子裏拿出一些蔬菜水果。
利落的切菜聲傳到這個并不起眼的小房子的每一處。
不到一個小時,兩人就一盤接着一盤地把菜往茶幾上放。蕭憶清這個房子的面積并不大,再加上當初裝修各種各樣的因素就沒買餐桌。
平時又都是她一個人吃飯,倒也沒注意合不合适的,這會兒放了好幾道菜,圓圓的木制小幾一下子就顯得擁擠無比了。
蕭憶清只得把桌上白色的百合花收到電視櫃旁。已經不再嬌豔欲滴白色鮮花搭配米色花瓶放在淡黃色的木櫃子上倒是也別有一番風味。
這花還是蕭憶清上周在樓下買的,醫院附近賣東西的店總是層出不窮。再加上在市中心這個位置不錯人流量大的地方,店鋪的租金都貴的離譜。于是就有很多小販把花放在路邊售賣。
這件事說起來也是偶然,她剛在醫院上班的時候有天回家下大雨。平時都會記得帶傘的蕭憶清因為那天是臨時開會,想着一會兒就回來再加上看外面的天氣也不像是會下雨的樣子。
結果就是這麽巧,大雨來得猝不及防。
被暴雨襲擊的鮮花在雨中堅強地搖曳,碩大的黃色花瓣沒有因為暴雨失掉顏色,反而愈發鮮豔。
蕭憶清鬼使神差的走到小販面前去,賣花的中年婦女撐着傘努力保護她的花朵不受暴雨捶打。
“買點什麽花?”
蕭憶清不記得自己當時買了什麽花,但那橘黃色的向日葵一直在她的記憶中揮舞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之後,她也經常去那位中年婦女那裏買花,有時是百合花,有時是滿天星,有時是玫瑰花,只有那麽零星的一兩次才是向日葵。
無關喜歡與否,蕭憶清只是認為這樣帶着希望與光明的花不該出現在她一潭死水的家裏。
臨近中午的時候去逛了超市,所以吃過午飯都兩點多了。
整個下午她們倆就一起看看電視,聊聊天,像闊別已經的老朋友偶遇之後的寒暄。
沒有疏離,沒有客套,相處起來倒是也沒有尴尬的。
一直到晚上,吃過晚飯李願才從蕭憶清家裏離開。
李願離開很久,蕭憶清都一直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彈。好像這樣就能多留住一點李願的氣息。
“李願,你醒了嗎?”
蕭憶清清冷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來,正在做夢的李願騰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醒了醒了。”李願揉了揉眼睛,把手機放下打開免提。
“那待會兒見。”
“好。”
昨天下午聊天的時候說到國慶剛好有一部好看的電影上映,李願便和蕭憶清提議明天看電影怎麽樣,蕭憶清雖然開始有點猶豫,但最後也答應了下來。
李願怕自己醒不過來,讓蕭憶清打電話叫她起床。結果昨晚一直睡不着,想着想着今天要幹嘛幹嘛。
當然不是早上去看電影,十點起床,洗臉刷牙換身衣服出門都得十點半了。再從家裏坐車坐到市中心都已經十一點了。
見面的時候先去吃個比較早的午餐再去看電影。時間安排得剛剛好,這都是蕭憶清根據李願的習慣來安排的。但凡李願出門需要化妝洗頭之類的,時間可能就得往後移了。
蕭憶清見到李願的時候都被驚豔到了。之前見到李願,除了第一次在醫院應該是太着急了沒綁頭發,其他時候都是綁着利落的馬尾,衣服也是以休閑舒适為主,可是今天李願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蕾絲連衣裙,仙氣飄飄的蕾絲裙長及膝蓋,胸前還用同色系的蕾絲絲巾系了個蝴蝶結,腳上搭配的是水鑽單鞋,看起來俏皮又可愛。
蕭憶清之前聽陳若輕說過李願都二十八歲了,一點都看不出來她的年紀。不僅僅是因為她很少穿比較成熟的職業裝,她想,這更是因為李願的家庭。父母的開明讓李願從小就沒有太大的壓力。
陳若輕說李願的爸媽一直以來對她的希望就是想她能過得開心一點,身體健康,學習成績什麽的只要不是太差過得去就行。但是李程李願這兩兄妹也很少讓父母操心。不過兩兄妹吵架打架這事倒是也沒少幹。
蕭憶清自嘲地笑了笑,她不止一次的聽餘蓉一副自豪的樣子像別人說起過她,說她很聽話,說她很懂事。雖然大多時候說蕭憶妍都是頭痛不已,罵罵咧咧地,可她從心底來說是真的很羨慕。她能從父母的責罵中聽到那麽一些對女兒的關愛與擔憂。
“憶清?你是不是餓了?”李願緩緩走向蕭憶清,昨晚聽從晨曦的建議打扮成這樣,也不知道蕭憶清會不會感覺有些怪異。其實不用說是蕭憶清了,她出門的時候連自己都感覺自己很奇怪。
“沒有。”蕭憶清有些局促。她已經好多年沒有去電影院看過電影了。更何況今天還是和李願一起去。
“你想吃什麽?”蕭憶情說完又想起根據自己預計的那個時間,李願應該還沒吃早餐。她從包裏掏出一瓶給李願準備的酸奶遞給對方,“先喝個酸奶墊墊肚子。”
這邊,李願還在想中午吃什麽就被眼前的酸奶愣住了。昨晚和晨曦躺在床上聊天說了好久,但是她一個都沒确定,要不是被晨曦那句“寶貝,你穿上那條裙子一定會把她迷得找不着北的!”
蕭憶清眯起眼睛,仔細盯着李願,“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除了穿着打扮,今天李願還有很多不對勁,從剛剛見面就沒說幾句話,職業病作祟的她第一反應就是詢問對方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雖然她也很期待和這人看電影,但是如果李願不舒服改天再來也是一樣的。
“我沒事。剛剛在想吃什麽的問題。憶清,你中午想吃什麽?”李願接過酸奶,是她經常喝的牌子。
“我都可以,看你吧。”雖然李願說了沒事,可蕭憶清還是有些不放心。
“要不吃烤肉?”
李願想着以蕭憶清平時的習慣基本都是吃的中餐點菜之類的,這個點大中午的吃火鍋好像也不太合适。
“好。”蕭憶清點點頭,看了一眼周圍。
剛好不遠處就有一家。
她伸出手指着前方,“去那家可以嗎?”
“可以。”李願笑了笑。
烤肉店就在前面大概一百米,幾分鐘就走過去了。估計是因為過節,這個點來吃烤肉的人還不少。
兩人走進店裏就有服務員前來問詢,“請問你們幾位?”
“兩個。”蕭憶清看了一眼李願。
店裏的位置都坐的差不多了,要是蕭憶清一個人就會換家店或者是直接不吃了。這會兒李願還在這裏,她也不好意思再說些什麽。剛剛招呼她們的服務員把她們帶到一張桌子面前。
桌子不大,就是普通的方桌,坐四個人的。
李願輕聲道:“憶清,坐裏面吧。”裏面的位置和鄰桌用了矮牆和花朵隔離開來,要是坐外面特別容易和來往的路人碰到。她記得蕭憶清不喜歡和別人接觸,也不止一次地看到蕭憶清接觸病人之後用消毒液洗手。
“嗯。你也坐。”
雖然開始有些尴尬,但總體來說這一頓飯吃得還算是和諧。
對她們倆來說兩人套餐确實是有點多,蕭憶清努力吃都還是剩了不少。這會兒兩人都撐的不行,李願便說要不走走就當是消食了。蕭憶清點點頭也表示同意。
幸好昨天沒提前買電影票,這會兒走路就沒有目的的到處走了。
大概走了不到半個小時,蕭憶清就買了就近的電影院去看電影。國慶放假,到處都是人。蕭憶清的前後左右都坐滿了人,一時之間她感覺有些呼吸不暢。也不知道是怎麽的,在醫院這種人流量大的地方她都沒事,可是其他地方只要人太多了她就不太舒服。
蕭憶清把手放在膝蓋上,借着袖口的遮掩兩只手竭力地抑制在手背上掐出痕跡,可是還是有一道一道地印子在手上留下。可是今天穿的衣服并不像睡衣袖子那麽大可以把手完全籠罩在袖子裏,李願偏頭一看只覺得蕭憶清的神色有些不正常。電影院裏只有巨大的幕布發出那一點微弱的光芒。
“憶清,你怎麽了?”
蕭憶清腦子暈乎乎的,呼吸急促,整個手臂都在發抖。李願側着身子握住蕭憶清的手肘才感覺到蕭憶清渾身戰栗。
“蕭憶清,你怎麽了!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們出去!”李願扶起蕭憶清的手把她往外扶,站起來的一瞬間擋住了後面人的視線,她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像後面的人道歉,“對不起啊!”眼睛沒看着腳下,蕭憶清被旁邊人的腳勾了一下,李願瞳孔猛地一縮用力把蕭憶清抱住才沒讓她摔了下去。
幸好不是坐在正中間,可李願還是一路跌跌撞撞地才把蕭憶清弄到電影院外面。
走出電影院,人口沒有那麽密集了。蕭憶清的呼吸也漸漸慢了下來,身子也不那麽發抖了。
過了大概十分鐘,蕭憶清才徹底不抖了,眼睛也重新恢複清明。
“我們怎麽出來了?”她好像對剛剛發生的事情完全沒了記憶。
“憶清,你剛剛在發抖,你到底怎麽了?”李願只要一想到剛剛那個樣子的蕭憶清就感到害怕,不是怕蕭憶清會傷害她,而且那個樣子的蕭憶清另外她感到陌生,感到心疼。
“沒事。不好意思,讓你沒看成電影。”蕭憶清抿了抿唇,交疊在一起的手捏得很緊。
李願的眼神充滿了不信,她看向蕭憶清的目光從臉上移到手上。在看到手背上的印子霎時愣住了。
剛剛電影院裏的光線不好,她也沒注意到蕭憶清的手。這會兒看去,白皙的手背到處都是一道道粉紅色的掐痕。估計是掐的時間不長,顏色不太重,印子也不太深。
李願托着蕭憶清的手都不敢用力,生怕用一點力又把蕭憶清弄痛了。
“憶清,你是不是不能去人多的地方?”李願聲音輕顫,如果真是這樣那今天蕭憶清所受的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蕭憶清皺了皺眉,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今天和李願出來玩她很開心,也不想讓李願不開心,“還想看電影嗎?要不再買一場?”
“憶清,你到底怎麽了?我想知道!”李願托着蕭憶清的手,指腹輕輕撫過手背上的印子,仿佛這樣就能讓蕭憶清減少一點疼痛。
“這不重要。一點都不重要。我們今天不去出來玩的嗎?你還想去哪裏?”蕭憶清反手握住李願的手指,擡眸盯着李願。
李願眼眶微紅,蕭憶清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和李願初見的模樣。
“我沒事。”
“憶清,我想知道。”李願執着地想求得一個答案,可是她不知道那些過去對于蕭憶清來說有多難堪。現在的她只想固執地知道蕭憶清的一切。
“下次吧,我們今天是出來玩的。下次我再告訴你。”蕭憶清輕聲哄道。
手背上的印子本來就不重,過了這一會兒基本也消得差不多了。
“好。”李願再傻也看得出來蕭憶清不想說了,于是問道:“你想去哪呀?”
李願的腦子裏在飛快轉動,她突然想到之前和晨曦去過一家私人影院就在這附近。
“都行。”
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知道這附近有家私人影院,要不一起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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