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開學
蕭憶清和陳若輕相處起來還算是比較和諧的。最起碼她沒有感覺到什麽不愉快之類的。
只不過這人應該和李願關系挺好的。時不時的就會說起往事。
說起李願,蕭憶清的腦海裏不由得又回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那個手足無措的女孩子。
還有那個笑容。
是真溫暖啊!
其實陳若輕笑起來也挺好看的,但是蕭憶清總覺得陳若輕的笑容中帶了一點點勉強,以及些許克制。
不像李願笑起來那麽随意。好像只是因為一點點開心的事情就笑了,整個眸子都彌漫着舒适與惬意。
最近聽陳若輕說李願好像是出差了,因為好幾次上夜班的時候她們打電話都被蕭憶清看見了。
這麽晚還不睡,是有時差嗎?
那是不是…去了很遠的地方?
這些蕭憶清都無從得知,在她再次見到李願的時候她感覺已經過了很久了。
也正是這次見面,蕭憶清才察覺到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念着她。
這不好。
要戒掉。
凡是讓你着迷的東西都會毀了你。
這一點她已經用親身經歷去試過了。
很疼。
很疼。
她一點也不想在重蹈覆轍了。
于是在李願說給她帶了禮物請并她吃飯的時候,蕭憶清拒絕了。
回到家她囫囵吞棗似的吃了點東西就從書桌上翻開一本書開始看。
幹花做成的書簽好看又方便,這還是她之前放假的時候做的。
蕭憶清把書簽從書裏拿出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栀子花的香味似乎要灌滿她的鼻腔,萦繞在這狹小的屋子裏。包裹得她渾身都是都是清淡馥郁的味道。
六月了。
栀子花要開了。
蕭憶妍考得不錯,A市的一所大學。
離家不算太近也不算太遠,四百多公裏的距離。動車只需要兩個多小時就到了。
也算是為了慶祝,蕭父蕭母給女兒辦了升學宴。
蕭憶清提前請了假,這天她是肯定要出面的。
陳若輕為了跟進實習進度也和蕭憶清一樣請了假。
升學宴辦得挺大的,請的六十多桌客人基本都來了。蕭母這邊叫得上名字的小姨舅舅表妹表弟,還有蕭父這邊的大姑大爸堂哥堂姐都來了。
叫不上名字的也有什麽姑婆嬸婆之類的前來湊個熱鬧。
當然還有蕭憶妍的同學朋友,蕭憶清倒是沒喊人。這麽多年她也沒什麽朋友,除了那人。
所以看到李願陳若輕李程三人來的時候她是很驚訝的。
她好像沒有請他們吧?
還是說這種高價飯吃起來很舒服?
蕭憶清不知道,她今天真的太忙了。不僅要帶着公式化的微笑招呼前來的親戚客人,還要手寫厚厚一沓的人情簿。
李願笑眯眯地盯着她,讓蕭憶清感覺自己今天是不是穿錯衣服了。
蕭憶清哪裏知道陳若輕不上班就經常去看林淑,老人到現在都還想着撮合李程和蕭憶清。
這不,想着今天蕭憶清肯定會很忙就打發了幾人來幫忙。可是她沒想到,蕭憶清和李程李願兄妹根本就不熟好嗎?怎麽可能會喊人幫忙。
這可算是白操心了。
一切還算順利,李願也終于看到了今天的主角——蕭憶妍。
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穿了件正紅色的裙子。裙子及膝,顯得那雙腿特別的纖細修長,而且這人仿佛還不自知的故意穿了雙紅色的高跟鞋。襯托得腳背白皙幹淨。
回到臉上,臉蛋光滑白皙,五官特別立體,鼻梁骨也很高,總之整個人的臉就是立體感十足。
李願不由得想起來之前在微博上看到的關于美人骨的描述。
她又把目光轉移到蕭憶清的臉上。這樣的日子她依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V領短袖,下身是帶有一點暗灰的寬松長褲。
要不是長得太過相似的兩張臉,別人怕是不敢把這兩人認成兩姐妹,畢竟打扮什麽的實在是相差太大了。
本來是被林淑叫着應該特別早就來了,她憑着對蕭憶清為數不多的了解,還是選擇略微晚一點去。
于是,他們一行人到的時候這并不算太早。這會兒客人來得也差不多了,整個大廳一眼望過去全是人。
一個棕色卷發的中年婦女走到姐妹倆面前,大廳裏的背景音樂聲音太大,李願只聽見那婦女面色不善地低聲說了句“跟我過來”,随即就看到姐妹倆走了過去。
鬼使神差地,她扭頭拍了拍李程也沒說話,只是指了指一個方向。李程就沖她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角落裏,那婦女擡起手指指着蕭憶清就開始怒罵,“你這個做姐姐的,出門都不知道看一下你妹妹的着裝。今天這麽大的日子,來了這麽多的客人,你就讓你妹妹穿成這樣!”
“你是不是存心給你媽丢臉!”
若是蕭憶妍不穿高跟鞋,兩姐妹應該差不多高。但現下蕭憶妍還踩着差不多六厘米的高跟鞋,這一下看起來就比蕭憶清高了好大一截。
姐姐在挨罵,當妹妹卻像聽不見一樣,兩眼目視着前方,瞳孔放空。李願實在是不能想像蕭憶清怎麽會有這麽奇葩的家庭。
更何況,既然是高考升學宴那蕭憶妍怎麽也應該是個成年人了。怎麽穿衣服還要蕭憶清這個做姐姐的來指手畫腳的。
李願回想着自己家裏,一般不觸及原則性的問題她爸媽都是不管她的,雖然她哥有時候喜歡和她唱反調,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至少她哥已經有很多年沒做過故意給爸媽告狀這樣的事了。
李願心中的怒火蹭蹭蹭地往上漲,雖然沒和蕭憶清見過很多次,也沒有太深入的了解,但是她相信自己第一次見到蕭憶清的感覺——溫柔。
她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看出來蕭憶清這個每次都拒絕她的人哪裏溫柔的。但她就是無端地覺得這個詞很适合蕭憶清。
“憶清,你怎麽還在這裏?不是說了要好好招呼我們的嗎?”
李願扯開嘴角,一步一步地向蕭憶清走近。越走近心裏還在打鼓,她裝作和蕭憶清很熟悉的樣子,要是等會兒被她媽媽一下子拆穿了可就尴尬了。
但她顯然是想多了。
蕭母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而後又尴尬地笑了笑,“憶清,這是你朋友啊?”
“是,阿姨。我和憶清是最近才認識的。她妙手回春救了我外婆,我們家的人都特別喜歡她呢!”李願怕蕭憶清說出什麽,在後者還沒來得及開口的時候就堵住了對方想要說的話。
“是嗎?”蕭母的目光又轉到蕭憶清身上,想讓蕭憶清給她一個回答。
蕭憶清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是啊!這是憶妍吧!真漂亮,聽說是學舞蹈專業的。阿姨您真是有福氣,有兩個這麽優秀的女兒!”李願也算是在親戚朋友中領教了高招的人,一開口就知道抓對方哪裏對方會開心。
說起這兩個女兒,蕭母的表情不再是剛剛那麽尴尬,臉上的笑容也帶了些真誠,“哪裏哪裏,都是兩個孩子自己争氣。憶清這孩子就是在家裏不喜歡說話,不知道你是做什麽的?”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李願。是學習英語專業的,平時基本就是作為提供一個翻譯的工作。”
蕭憶清微微睜大了眸子,一直以來她只知道李願有時候會出差。工作的時間也不太穩定。其他就一概不知了,她不喜歡去打聽這些事情。就這一點都還是陳若輕有時候無意間說出來的。
沒想到竟然是翻譯官。
沒過幾秒,她就感覺到一陣溫熱的氣息打在自己身上——是李願在挽着她的手臂。整個大廳的空調開得很足,也絕不會熱,但是蕭憶清感覺自己和李願接觸的皮膚很是灼燙,隐隐約約都開始泛着一層薄紅,手心也開始一陣一陣的出汗。
蕭母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想到今天來了這麽多人,要是被親戚朋友們看到了可就是天大的笑話。咬了咬牙決定還是回家再說。
“李願是吧。我們家憶清也沒見過有什麽好朋友,你沒事就和她多聚聚,一起出去玩也行。”
李願正想答應,就聽見一聲嗤笑,擡頭去看就看見蕭憶妍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容。
“好。那我就聽阿姨的,多和憶清出去玩。”
這場鬧劇并沒有持續多久,因為這時大廳正中傳來主持人調試話筒的聲音。角落的幾人都知道要開始了。
蕭母擠出一個笑容,看了蕭憶妍一眼,“我這邊還有事,憶清你招呼着李願。”
蕭憶清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她的意思。等到蕭母消失在她的視線範圍才把李願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抽出來。也是這時,她才察覺到自己的胳膊已經僵硬了。不由得甩了甩手促進血液循環。
“今天的事,謝謝。”
她說了聲謝謝就想離開,李願跟在她身後大步一跨就和蕭憶清并排。
“不客氣。不過是順手幫忙的事情。”李願眯起眼睛說,“不過要感謝我的話,請我吃飯吧。”
她很好奇,不管是她從小接受的教育還是身邊的例子沒有父母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可是她在蕭母的身上看不出來一點對蕭憶清的喜歡,除了在提到蕭憶清工作時的那一點點驕傲。
而且蕭憶清的态度也很奇怪,雖然她只聽了個片段。但事情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不就是今天這個日子,蕭憶妍穿了身蕭母覺得不妥的衣服就怪在蕭憶清身上嗎?不管是蕭憶清讓蕭憶妍穿的,還是蕭憶妍自己穿的,都不會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
這太奇怪了。
“好。”蕭憶清應了聲。
李願随着蕭憶清一起回到大廳就看到陳若輕在向她招手。
“怎麽了?”
“你去哪了?”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落下。
李程也轉過身來看着李願,他感覺她這個妹妹好像對蕭醫生的關注有點過于頻繁。
但也沒有多想,畢竟李願什麽樣子他還不知道?
對事情向來三分鐘熱度,熱度一過就像是失憶了一樣。都說雁過留痕,風過留聲,可到李願這裏就什麽都不剩了。
正巧,主持人的話筒已經調試好了。
磁性溫柔的男聲透過話筒傳了出來,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主席臺上。李願注視着臺子上,除了帶着黑色框架眼鏡的年輕男子,就是她剛剛見過的母女還有個中年男人站在一起,她估計是蕭憶清的父親。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就像是完全沒有蕭憶清這個女兒一樣。
李願不禁替蕭憶清感到難過。但她不知道的是,不上臺是她自己要求的。蕭憶清這人向來不喜歡站在人群中,不論是讀書的時候站起來講題還是工作的時候做課題彙報。她都是更喜歡用書面的形式去解決問題。
主持人照例說完開場白就輪到蕭憶妍這個今天的主角開始講話了。大概是知道已經因為衣服惹了蕭母生氣,說會兒說的話倒是中規中矩,什麽感謝父母的培養,想着老師同學的幫助,感謝不負青春的自己。
什麽都說了,就是沒有提及蕭憶清。
李願平時就是個喜歡鑽牛角尖的性子,現下更是想着就憑蕭母對蕭憶清那個态度,蕭憶清就不可能什麽都沒做。
越想越生氣,她忍不住扯了扯桌布角,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宴會廳都是這麽布置的。桌布長得離譜,李願這一扯剛剛置于桌面的碗碟直喇喇的被摔倒地上。
也算是她運氣不好,臺上的人這會兒剛好到了說話的間歇期。
清脆的聲音把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這桌。李程也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擡起頭來沖大家笑了笑。
很快,臺上的人又繼續說話。
注意力又猛地被拽到蕭憶妍身上。
“小願,你怎麽了?怎麽心不在焉的?”
李程關切的問着,他沒在家住。也不就不是很清楚家裏的事情,更不知道林淑曾經去找過蕭憶清的事情。
就連陳若輕是蕭憶清學生這件事都是前幾天外婆叫他來參加宴會才知道的。
“沒事。就是覺得蕭憶清和她這個妹妹一點都不像。”李願輕描淡寫的說着。眼角的餘光卻在尋找蕭憶清的身影。
“怎麽不像。長得這不是挺像的嗎?”李程也沒多想。說實話,她和蕭憶清确實是不太熟。
“嗯嗯。”李願壓下心裏的那點異樣,沒再和李程多說。
這個夏天算是蕭憶清過得最輕松的一個夏天了。至少蕭憶妍在家的頻率不那麽高她也就不需要再每天着急的跑回去做飯。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蕭憶妍開學。
不遠不近的距離,蕭憶妍是打算買票自己去學校的。可是蕭母擔心這個女兒一個人去陌生的城市,還是讓蕭憶清開車送她去。
四百公裏,開了接近五個小時。
從吃過午餐就踏上路程,到達A市天色都變暗了。
帶了金邊的紅日像是打翻在灰色調色盤上,只剩下一道淺淺的光打在一望無際的天邊。
九月的天氣還帶着夏季的炎熱,但是黃昏時候,夕陽透過漫長的高速公路灑向了正奔馳在未來路上的姐妹倆。
這條路沒有盡頭,就像人生永遠都在前進。你以為的一輩子不過是別人的滄海一粟。
時間已經挺晚了。校門口的迎新部隊都在準備着收拾東西。
蕭憶清的白色轎車在學校門口停下,映入眼簾的是超長的“感謝遇見,熱烈歡迎新同學”的橫幅,白色有力的楷書在背後門框的深紅底上顯得更加透亮。
校門兩邊都搭建着服務臺,熱情的學長學姐們穿着紅色的志願者服裝來迎接他們的學弟學妹。
蕭憶妍拿着錄取通知書就從下了車,也不管蕭憶清在坐在車上不知道是該下車還是在車上等着。
毋庸置疑,蕭憶妍是漂亮的。但是這種漂亮和蕭憶清不同。
如果說蕭憶清的美是她對人對事的冷漠疏離,那蕭憶妍的美是她這麽多年學舞蹈遺留的氣質。
一身校服的她屬于鄰家女孩的甜美,那今天白色連衣裙的就是要驚豔所有人的美麗。
有一個樣貌清秀的男孩率先跑了過來,“請問你也是這一屆的新生嗎?我是大三的志願者。”
蕭憶妍笑了笑眉眼彎彎,立體的五官都柔和了不少。
“學長好,我是這屆的新生。拉丁舞一班的蕭憶妍。”
“學妹好。你現在是要來報道嗎?”男生憨憨地摸了摸後腦勺,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樣子。
“學長說笑了。這麽晚我不來報道是來幹嘛的呢?”豆沙色的口紅給蕭憶妍帶來了一絲溫柔,垂到脖頸的卷發也不失妩媚。
那邊的學姐在收拾東西,見男生許久不回。也忍不住走過來看看。
“是來報道的嗎?填一下這個表格吧。”累了一天,身上都是臭烘烘的。女孩只想趕快收工回去洗個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好。多謝學姐。”
蕭憶妍把文件放在桌上,拿過學姐遞來的表格就開始填,像是完全忘記了還在車上等着她的蕭憶清。
蕭憶清也不知道自己是該下車還是怎麽的,只能悻悻的待在車上,也不說話,幸好學校門口是可以停車的,不然她還不知道自己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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