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交集
蕭憶清今天踩着點進科室的時候就看到李願等在醫生辦公室。
天氣在沒開始熱的時候,醫院總是習慣性的在早上開一點窗戶,增加空氣流通量,也可以避免一些細菌的生存繁殖條件。
溫暖和煦的風緩緩吹來,吹散了蕭憶清的及肩短發。
今天早上起得太早,頭發也就随意的攏在一起,剛剛從家裏走過來原本就松松垮垮系的頭繩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掉了。
這會兒被風一吹,頭發盡數散開。
“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李願猛地被人拽回思緒,“…蕭醫生,我來就是想問一下我外婆什麽時候能出院?”
“她的情況恢複得很好。”
蕭憶清言簡意赅,她向來不是個多話的人。這句話只要李願是個聰明人都能聽出蕭憶清表達出病人可以出院了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李願耳朵一紅,有些不好意思。暗自感嘆:她外婆真的為了給她哥哥找媳婦兒連醫院都不想離開了。
李願離開後,蕭憶清也意識到自己的異樣。以前這些事情她都是直接拒絕的,怎麽這次……
是對那個年邁的老人心軟了嗎?
怎麽可能?
蕭憶清搖搖頭。
走進了裏面的換衣間拿起外套就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得知了林淑可以出院的消息,全家人都興沖沖的準備迎接病人出院。
只有林淑板着臉在陳莉的攙扶下走出了醫院。臨別的時候還不忘繼續給蕭憶清“推銷”他的外孫。
都說只要遇見過的兩個人,以後的日子總會頻繁遇見。
可是接下來的兩周,她們都沒有再相遇過。
“小願,你舅舅說幫若輕找個實習的醫院,你覺得蕭醫生上班的醫院怎麽樣?”陳莉的聲音從書房傳來。
聞言,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劇的李願被突然打斷倒是坐了起來,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陳莉沒聽到回應,便着急的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小願,媽媽在問你話呢?”
“我聽見了,這不是不知道怎麽接嗎?”
陳莉知道母親的打算,但是她自己也作為一個母親,她不願意對孩子的人生有太多的指指點點。她始終相信,人生是他們自己的,該怎麽過也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她不幹涉,她也想過有一天兒子女兒帶着另一半回來告訴自己這就是他們選擇的人,到了那天她也會祝福。
即使會摔跤,會難過,那都是孩子們應該有過的劫難。
她只需要在孩子們受傷難過的時候給他們一個擁抱,一聲溫柔的話就好了。
“蕭…醫生,她是很好。可是若輕太跳脫了,跟着蕭醫生會不會打擾到別人。而且蕭醫生也不一定會同意這件事。”
李願從茶幾上撕開一袋餅幹開始吃,剛吃了一口就瘋狂地找垃圾桶。
吐完又灌了一大杯水,她眼睛一瞟,這居然是芥末味的餅幹。
爸媽那麽忙,家裏除了她就只能是哥買的東西。
居然買芥末味的餅幹來整蠱她。
她臉色一跨,把剛剛吃的餅幹給陳莉看,“媽,你看哥他專門買芥末味的餅幹來整我。你可要好好說他。”為了達到表演氣氛,李願的小臉都憋得紅撲撲的。
不過她皮膚不算很白,這會兒也看不太出來。但是陳莉是和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又怎會不知道女兒的想法。
“好好好,我下次一定好好說說你哥,都這麽大的人了,還整天和妹妹打鬧。”
被這一打岔,頓時也沒有了要繼續和李願讨論這件事的欲望,便回了房間。
原本李願以為這件事已經算是過去了,可外婆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這個消息,還想要一力促進這件事。
甚至在家裏沒一個人知道的情況下,跑到醫院去找了蕭憶清。
也算是巧,這天蕭憶清也在上班。
林淑來的時候,她正埋着頭在電腦面前看病人的檢查報告。
“蕭醫生!”
蕭憶清:“……”
她原本想着再見到這位病人怎麽也應該是好幾個月後來複查的時候,怎麽這麽快又見面了?
不會是病情出現了什麽變化吧?
“婆婆,您這是身體不舒服?”蕭憶清關切的詢問,同時還從手邊的櫃子裏拿出血壓計。
“沒有沒有,蕭醫生醫術高明。我沒有什麽不舒服的。”
聽到這裏,蕭憶清捏着血壓計的手松了松,“那您這是?”
“蕭醫生,你們收不收實習生啊?我有個孫女也是學醫的,想到醫院來實習。我相信你的醫術,想讓她跟着你學習。”
辦公室的醫生不算多,但也絕不止她一個。而且她剛來工作沒幾年,就讓患者主動跑過來說要讓自己的親人跟着醫生實習,這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蕭憶清也沒想好該怎麽回答,只能先搪塞着:“婆婆,我剛來上班沒幾年,經驗也不夠豐富,實在不是個合适的人選。再說實習生的調配也不歸我們管,這件事我真是無能為力。”
老人臉上的欣喜肉眼可見的垮了下來,蕭憶清的心底突然湧起一陣後悔之意,随即這股後悔又被壓了下去。
她向來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待老人離開之後,許程遠才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蕭憶清身邊。
他們科室為了每組人能配合得好,向來都是一組的同事一起上班。不僅是醫生,護士也是這樣的。
每組的醫生相互配合,也和護士有着默契。這樣工作起來也更順利一些。
許程遠是這所醫院心內科的科室主任。
也算是蕭憶清從進這個科室就一直帶她的老師。
“憶清,這病人這麽喜歡你啊!喜歡你都想要讓她孩子來給你當學生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揶揄着,唇邊的笑意溢了個滿懷。
大概是工作強度太大,科室的醫生護士沒事就喜歡互相打趣說說笑話,這樣也不至于讓日子太難過。
“許老師。”蕭憶清無奈喊道。
如果是其他人她倒是可以直接不理人或者是說句話噎回去,可是許程遠是她研究生導師的好朋友,再加上後來也是她在臨床學習的帶教老師。這個揶揄她只能咽下。
“憶清,前幾天我碰到醫教科的那個老頭子了,他還和我抱怨起這批實習生又要來了,他又要開始忙了。”許程遠拿起她桌上的病歷随意翻着,“你要是真有認識的人想來實習,我給他打個招呼就行。”
許程遠認識蕭憶清也有好幾年了,最開始還覺得這孩子能沉得住氣,是個學醫的好料子,但是越到後來才發現這哪裏是沉得住氣,這份沉寂就差沒直接把自己淹死在水裏了。
于是很多時候他都有意無意的希望蕭憶清能多出去走走,或者是交幾個朋友。
想到這裏,又想起自己家那個不成器的閨女。要是她能有蕭憶清一半沉得住氣就好了。
“許老師,病人只是因為我治好了她,所以希望她的孫女能來和我學習。”蕭憶清冷靜地分析着林淑的行為,“對待病人,我确實能勉強算是一個合格的醫生,但是作為一個帶教老師,我不擅長把自己的能力教授給別人。”
辦公室的人并不多,但這一點和她一起工作的人都有所耳聞。
她工作确實是很盡職負責,但是卻缺少和別人溝通交流的能力。
能發微信的絕對不打電話,能打電話的絕對不見面談。
許程遠輕聲咳了咳,想改變蕭憶清的這種固有想法,“憶清啊,人的行為都是先有想法再有動作的。只要在心底暗示自己,那這種行為就是可以被固化的。你才二十多歲,人生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不要把自己拘泥在小方盒子裏。帶個實習生也沒什麽不好的。而且今年你本來也要帶實習生了,你要是是在不想帶的話筱筱她就要帶兩個實習生了。”
說完還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正在一旁工作的張筱筱。
被點名的張筱筱連忙站了起來走到蕭憶清旁邊,她是知道這位蕭醫生不願意和別人有過多的交流,于是在距離大約一米的位置停下。
“憶清,你可憐可憐我吧。我帶一個實習生已經不行了,還讓我帶兩個,到時候我估計要天天吃金嗓子了。”
張筱筱皺着苦唧唧的臉,小嘴撅起,眉頭和鼻子都快皺到一塊去了。
許程遠笑了笑,朗聲說道:“憶清,你和筱筱是一批進來的,怎麽忍心看她帶兩個實習生。”
他也算是了解這個女孩兒,看起來和別人都不太親近的樣子,卻最是心軟無比。不喜歡給別人帶來麻煩,也不喜歡虧欠別人。
蕭憶清的捏緊了手指,右手的指甲在左手心處掐出了一道道痕跡才松口答了聲“好”。
李願下班回家知道外婆去醫院找了蕭憶清的時候,頓時想把自己埋進洞裏。也不知道外婆是怎麽想的,怎麽這麽沖動就去找了人家。
要是答應還稍微好一點,特別是還被人拒絕了。
她拿出手機就像給蕭憶清打個電話道歉,卻在撥來電話時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蕭憶清的電話。
外婆住院的時候,不止一次的說讓哥哥和蕭醫生加個微信,但是蕭憶清每次都以帶手機拒絕了,說到後來直接就說是醫院不允許帶手機。
所以他們都沒有蕭憶清的電話號碼。
這下難辦了。
難道要去醫院找她?
她倒是也不反感這個想法,但是她不确定蕭憶清是不是願意見到自己?
反正等她想清楚的時候已經站在醫院門口了。
這個點,正是下班高峰期。
李願僥幸地想着會不會碰到蕭憶清。
可是一直等到人潮都散了她都沒有等到。
李願估計蕭憶清是已經走了,剛走到後門處的位置就眼尖的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從大廳裏走出來。
這麽晚了?是加班還是怎麽的?
“蕭醫生!”
“你…是那個婆婆的孫女吧!”
“是我,我叫李願,蕭醫生。聽我媽說今天我外婆到醫院來找你了,打擾到你非常不好意思。”李願臉蛋微紅,手指在衣角處絞着。
“沒事。”
“蕭醫生,你還沒吃飯吧!我請你吃晚餐?”
“不用,謝謝。”蕭憶清直接拒絕了李願的邀請。
她不喜歡和別人相處,更不喜歡和陌生人相處。
雖然眼前這人算不上是陌生人,可也僅僅只有過幾面之緣。連對方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
天色已經暗得透出了光,天花板上明亮的燈光照射到李願的瞳孔裏顯得熠熠生輝。
李願也不再多挽留,小臉上的微紅不知道是因為被蕭憶清拒絕了的尴尬還是被風吹出來的。
回到家,蕭憶清看着冰箱裏的餘量,想着那個家裏的冰箱裏的餘量。
還有手機上蕭憶妍的高考倒計時。
随意地弄了點吃的就在這周計劃欄裏的周六計劃寫了幾項。
高考倒計時從十多天幾天一直到只剩下兩天。
上周蕭憶妍回家吃飯的時候,給蕭憶清說了這周星期六先去學校接她再回家。
一路上,同學們穿着天藍色的短袖黑色的長褲手裏提着各種東西從裏面走了出來。
外面不乏有前來接孩子的家長。
有些開着車,也有些推着小推車。
人群裏蕭憶清一眼就看到了蕭憶妍的身影。她趕忙下車去接過對方手中的東西放在後備箱裏。
同行的還有一個男同學,這會兒見到蕭憶清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估計蕭憶妍應該是提前告訴過那個男孩子。
男孩腼腆地笑了笑,低聲喊了聲“姐姐好”就把手中的東西遞給了蕭憶清。
“還有其他東西嗎?”
“沒有了。”蕭憶妍搖搖頭,“你先上車,我和我同學說幾句話。”
“好。”蕭憶清把後備箱關好上了駕駛座看着絡繹不絕的人群搖下車窗對蕭憶妍說:“人挺多的。說幾句就走吧。”
蕭憶妍聽了後沒什麽表情,也沒回頭。從背後的樣子蕭憶清也判斷不了蕭憶妍到底是聽沒聽到。只得默默得把車窗搖了一半上去。
好在蕭憶妍也沒說幾句話很快就上了車。
車上,蕭憶妍坐在後座看着旁邊的累得苦哈哈的同學們,時不時的搖下車窗和同學們打個招呼。
人很多,路很窄。還有幾個急轉彎,蕭憶清小心翼翼的開着車從學校到了山下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
也不知道這個學校是怎麽想的,當年她還在這個學校讀書的時候,就有小道消息傳出來說要把路面拓寬,可是到現在了都還沒任何行動。這都過去多少年了。
這幾天蕭母店裏的生意應該不是很好,回來得都挺早的。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蕭憶妍要高考了所以想回來陪陪她,但這種可能性不是很大。
畢竟蕭母回來吃過飯洗漱了就直接上床躺着看電視,只不過為了照顧還在複習的蕭憶妍沒開太大的聲音而已。
第二天一早蕭憶清就送了蕭憶妍去學校參加壯行儀式。
兩天的考試過的很快,最後一天的下午蕭憶清也明顯松了口氣。打了個電話給蕭母得到對方店裏生意還不錯不回來吃飯的消息,便放下手機鑽被窩了準備睡覺。
是的,她今晚還有夜班。
這幾天白天要照顧蕭憶妍,晚上還要上夜班。真的有點吃不消了。
喉嚨裏的癢意一陣陣襲來,蕭憶清眼睛都沒睜開就摸着窗邊的空調遙控器把溫度調高了一點。
不出意外的,蕭憶清感冒了。
但好像也不是很嚴重。
最開始只是頭有點暈,許程遠說給她放個假讓她休息兩天。可是蕭憶清拒絕了,她昨天剛收的病人還沒痊愈出院。她怎麽能丢下他們?
雖然其他醫生也不會不管,但是病情畢竟沒有她了解得清楚。
蕭憶妍開始放假,她也輕松了不少。至少不用再每周回去給她做飯。
只不過有些事情還是要做的。
蕭憶清以為上次許程遠提的實習生已經過去了,沒想到今天她剛上班就聽見許程遠說這批實習生已經來了。估計等他們查完房就全都來了。
查房之前,許程遠還神神秘秘的低聲說這批實習生一定有你滿意的。
她當時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直到看見站在她面前的女孩兒。
不是,到這裏她依舊不知道許程遠說那番話的言外之意。還是那女孩兒進行自我介紹。
“蕭老師好,我叫陳若輕。是李願的表妹。”
蕭憶清皺着眉頭回想“李願”這個人,腦子裏冒出一個多月前下班時候那個女孩的自我介紹。
所以,是眼前這個女孩?
“你是林淑的孫女?”
“嗯。”
“那李願?”
“是我奶奶的外孫女,也是我表姐。”陳若輕解釋着。
蕭憶清在腦子裏大概把那幾個人的關系串了一下便點頭“嗯”了一聲。
這時,許程遠又走了過來,臉上帶着一貫的笑意。
“若輕是吧,你蕭老師是一個特別優秀的老師。要跟着她好好學習。”說完還眨了眨眼睛。
陳若輕點點頭,想到自家表姐說的話也同眼前這人眨了下眼睛。
蕭憶清無心去看他們的表情,想到自己接下來的日子還要帶一個學生就不由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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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也基本就是這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