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畫卷
今日也沒受着寒,偏生謝瑤姝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就像是誰心底偷着罵自己一般。她雙臂墊在腦後,百無聊賴地看着靜止的床簾,身旁是熟睡的陸漾。
說來也好笑,她那日一時興起将陸漾帶回自己的院子裏安排居所住下,轉頭便将這個人忘了。若不是今日有人來找他茬,被正巧路過的謝瑤姝撞到,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才會記起他來。
那些來找茬的人大抵也想不到,分明是要找陸漾麻煩,最後卻便宜了他。
故事的發展無非是謝瑤姝喝止了那些人,而後在陸漾這裏吃了飯,再點他服侍自己。瞧起來稀疏平常,對謝瑤姝來說,也的确如此。
或許今夜之後,她還是不會記起他。
呼吸迷亂,眼角載情。然而在陸漾準備最後一步的時候,謝瑤姝捧住他的頭,示意他停下,陸漾不明所以地看向她,眼裏是籠着情/欲的一片霧。
“你怎麽不吻我了?”謝瑤姝眨眨眼睛,眼底噙着笑問他。
陸漾定定地看着她,倒是沒說什麽“小姐不喜歡”“小姐說浪費時間”諸如此類的話,他舔了舔唇角,垂下頭輕輕啄了她的唇。
“就這一下?”謝瑤姝滿眼疑惑,蹙眉看他。
陸漾沒有說話,沉默地将唇移到她的上半張臉,密密地吻起她的眉眼,鬧得她有些受不住,遂拉下他的脖子,反客為主地銜住他的唇。陸漾半合着眸子,順從地由着她像只小狗一樣在他嘴巴上舔舔啃啃,一向木讷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勾起了笑。
“你笑什麽?”親着他的謝瑤姝察覺到他嘴角彎起的弧度,似是有些惱羞成怒了,問道,“你在嘲笑我嗎?”
“奴不敢。”陸漾眼睫微顫,輕聲道。
謝瑤姝發洩似地咬了一口他的唇,嘟囔道:“沒勁兒。”
說完将他推到一邊,背對着他裹緊了被子。方才的荒唐戛然而止,靜默的兩人背對着同躺在一張床上,全然看不出方才的旖旎。
翻來覆去睡不着的謝瑤姝打着噴嚏睜開眼,轉頭一看,陸漾早就呼吸綿長,兩手乖順地放在腹部,沉沉地睡着了。
盡管謝瑤姝不願意承認,她的确是惱羞成怒。此前她經歷的男女情/事不少,算是風月場的常客,但親吻這事,卻是人生頭一回。
陸漾那出其不意的一個吻,像是蝴蝶飛掠,覓得唇瓣一點甜,撩得此心微顫。
今夜她心血來潮想要吻回去,看看他若是有她同樣的心動,應當是什麽表情,可他只是在自己親得投入時突兀地笑,就好像在嘲笑她幼稚的心境。
男人果真煩人。
……
謝安執雖囑咐過生辰宴一切從簡,但這畢竟是天女的生辰,也不能過得太寒酸。所以尚宮局一切小心,每做一個安排都來問問謝安執是否合适,雖然頻繁了些,但謝安執都好脾氣地回應,一切井井有條地進行。
這事兒被鐘楚泠安在栖鳳殿的眼線傳來,鐘楚泠聽了一耳朵,估摸着書案上所剩的奏折再有多久能批完,算的差不多後,吩咐百合道:“叫禦膳房不必往朕這送吃食,送去鳳君那裏,朕今晚去栖鳳殿用膳。”
百合領命道:“是,陛下。”
“讓禦膳房多做點鳳君愛吃的,”鐘楚泠托腮笑吟吟道,“見到朕,怕是他這些日子的好心情都沒了,可再不能在吃食上虧待了他,不然這鳳君做的真是憋屈着他了。”
百合看她矯揉擰眉,忍俊不禁,配合她應道:“鳳君有陛下如此體諒,是鳳君之幸。”
主仆倆一人一句調侃,栖鳳殿的謝安執背後驀然一寒。
他一手抱住湯婆子,一手拎起不知何時又跑到他身邊轉圈的小貓,将它丢遠了些。
青蘿抱住委屈的小貓,颠了颠,笑道:“它在這可真吃胖了不少。”
冬雪快嘴道:“好吃好喝伺候着,能不胖嗎?”
雲吞伸伸雪白的小爪,搭在青蘿手臂上,瞧起來又乖又可憐。
“也不知它今日興奮什麽,又跑到鳳君身邊轉悠。”冬雪涼飕飕說道。
“許是陛下要來呢?”青蘿笑眯眯開口,卻沒發現自己說完,身邊都安靜了,連整個大殿的氣氛都降到冰點。
似乎是印證青蘿的話,雲吞咧着嘴“咪咪”叫了起來,這叫聲還沒止歇,外面便有人傳話。
“鳳君安好,陛下有旨。今夜陛下來此用膳,已然叫禦膳房準備吃食,便不用另外準備了。”
謝安執:“……知道了,你退下吧。”
叫退來人後,他轉頭吩咐冬雪道:“去将本宮前幾日作的畫拿出來。”
鐘楚泠興沖沖來的時候,本以為會見到滿臉郁悶的謝安執,卻不曾想那人表情如舊,倒看不出什麽不開心的情緒。
鐘楚泠扯扯嘴角,親親熱熱走上前,裝得一副早忘了之前矛盾的甜傻模樣,說道:“安執哥哥,朕讓禦膳房做了好些你愛吃的菜。”
“臣侍不吃辣。”謝安執平靜說道。
“可是朕吃啊!”鐘楚泠眨眨眼,說,“若安執哥哥見着辣就吃不下飯的話,将辣菜撤了也行。”
說着,作勢要擡手喚宮人來撤菜。
“不必,”謝安執出言道,“陛下歡喜便好。”
“瞧見你,朕就歡喜。”鐘楚泠支頤淺笑,毫不意外地看到謝安執紅了耳垂。
這個人,嘴上說着不信不信,卻總是因為她的話而亂了心跳。
鐘楚泠低頭無聲地笑,落入謝安執眼裏,變成了羞澀使然。
謝安執微微恍神,目光落到放在一邊的畫軸上,眼底出現了罕見的猶疑情緒。
“先用膳吧,陛下。”
鐘楚泠點點頭,執起銀箸細品禦膳房送來的菜肴。吃着吃着,鐘楚泠停下筷子,蹙眉道:“怎麽只吃菜不吃肉?怪不得這麽瘦!多吃些!”
接着,她不由分說地夾了幾塊肉往謝安執碗裏擱,也不接着吃了,停下筷子死盯謝安執,無聲催促。
出乎意料的是,謝安執不似以往那般倔強,他乖順夾起一塊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慢慢咽下。
他的唇在合上的時候會有向上挑的一個弧度,看起來很像貓兒,這樣的弧度在他抿唇咀嚼時尤為明顯。鐘楚泠出神盯着他的嘴,連他何時吃完都不知道。
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謝安執放下銀箸,微微偏頭問道:“陛下?吃好了麽?”
鐘楚泠甩掉腦子裏雜七雜八的想法,端起碗來扒完碗裏的飯,展顏笑道:“吃好了。”
“如此,臣侍有一個東西要送給陛下。”
“什麽?”鐘楚泠好奇看向站起來的謝安執。
“生辰禮。”
“這不還早麽?生辰宴再給也不遲啊!”
謝安執搖搖頭,走到畫卷旁邊,說道:“生辰宴自是有別的禮物送給陛下,今日要送的,在生辰宴上送,有些寒酸了。”
“怎麽會呢?”鐘楚泠挂上甜膩死人的笑,站起來走到他身前,指着畫問道,“便是它麽?”
謝安執微微颔首,雙手呈上。
鐘楚泠笑嘻嘻說道:“安執哥哥送的,在朕心中便是重禮,與寒酸是萬萬不會搭邊的。”
說着,她迫不及待地展開了畫卷,笑便那樣僵在了臉上。
謝安執轉頭,刻意不去看她別扭的表情,自顧自地說道:“臣侍此生最感謝的便是謝太卿,若非他,臣侍也不能入宮見着安王,見着陛下。有些記憶分明久遠,偏生卻如昨日發生般。畫這幅畫時,臣侍便恍惚得以為陛下還是一點點的小姑娘,恍然間,竟然這麽大了。”
鐘楚泠咬唇合上畫,強迫自己笑出聲來,一邊笑一邊應和道:“是啊,安執哥哥畫的,應該是朕弄丢了球,在林子裏到處找的場景吧?”
笑着笑着便笑出眼淚,一邊擦一邊說道:“那時的朕可真是太傻了。朕是皇女,不過丢了一個球而已,為什麽要哭?”
謝安執看向狼狽的她,微微啓唇想要說話,卻生生咽了下去。
“安執哥哥畫這個給朕是要做什麽呢?”鐘楚泠舉起畫,擡頭問他。
“臣侍從未想過與陛下為敵。”謝安執出乎意料地緩緩跪下,以臣禮叩對她。
“所以呢?”
“臣侍所求,向來是謝家安穩。陛下所求,臣侍卻不可知。但臣侍想,哪怕陛下想要獨步天下,謝家也不會是絕對阻礙陛下的存在。所以……”
“所以你要朕看在往日情誼,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要動謝家。”鐘楚泠蹲下身,挑起他的下巴,眼中帶了火,灼灼地看着他。
“臣侍本來沒有想過如此的。”
一開始的他只想在宮中一面敷衍鐘楚泠,一面調動自己培養的勢力在方方面面維護謝家,盡快熬完這五年。可後來,面對鐘楚泠出乎他意料的赤/裸感情,他早已規劃好的一切竟全盤推翻,再行安排,卻全是茫然。
只是剛開始而已,他已經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游刃有餘地在她身邊度過這五年。
“你本來想做什麽,朕懶得管。不如直接告訴朕,你現在想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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