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自尊
這皇位坐得急,鐘楚泠本想在宮中藏拙一步步摸清朝內朝外一切勢力,卻不曾想先帝鐘箬婕走那樣早,以致鐘楚泠剛得了她的贊許與重視,就被着急忙慌推上了世上最尊貴的寶座。
雖則她已經竭力維持平衡,但還是明裏暗裏受了不少政權争奪的暗箭。
世家尚未敲打老實,南炎那邊又蠢蠢欲動。這次刺殺,主腦或許根本就沒有想要她的命,所以選在光天化日、大庭廣衆,又只派了幾個人,沒有任何謀劃,提劍便上,如同兒戲一般。
留下來的蛛絲馬跡紛紛指向南炎,連線索都懶得遮掩,就好像只是吓唬她玩兒一樣。咬定她不敢貿然降罪于南炎,否則兩地開戰,不服她的其他世家勢必借機讒言惑衆,令沒坐穩皇位的鐘楚泠腹背受敵。
但挑釁方式那樣多,南炎偏偏選了這樣一個玩笑般的法子,開着人命的玩笑,想也知道這一代南炎執政者有多惡趣味。
于此,她沒精力再慢慢地攻徹謝安執心防,之前孤注一擲裝慘裝弱,效果出她意料的好,眼下找了茬又借機發洩,之後她不去找他,便顯得順理成章起來。
順了謝安執的毛,接下來就有時間去應對焦頭爛額的前朝了。
或許是方才戲演得太投入,鐘楚泠直到閉上眼,腦海裏都是謝安執怔忪憐憫的模樣。
不要可憐我。
鐘楚泠哆哆嗦嗦捂住眼睛,試圖止住方才幹涸此時卻洶湧的眼淚。一面壓抑哽咽,一面心下嘲笑自己的矛盾心理。
明明裝慘賣可憐的是她,可不希望對方眼裏出現憐憫自己情緒的也是她。她的自尊好像是一盞精致的青瓷,她需要展出這絕美瓷盞以換取維持生計的錢財,卻又希望觀看的人離這盞脆弱的瓷遠一些。
不要碰碎它,不要碰碎她的驕傲。
……
夏輕月這幾日過得十分自在,之前鐘楚泠出面震吓過看人下菜碟的宮人,克扣之事在宮中便已消弭。而他身為帝王的長輩,不用再過之前那種擔驚受怕的日子。整個人吃好喝好,足足吃胖了一圈。
今日膳房做了他最愛吃的紅燒肉,他大快朵頤一頓,一不小心就吃多了,無奈只好摸着肚子出門消食,走到拐角處,便和謝安執撞到了一起。
因着是謝安執走得太快撞了過來,夏輕月步子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原地,懵懵擡頭仰望走神的謝安執,被他冷如霜的眼神吓得将痛呼吞進了肚子裏。
不對啊!被撞翻的是自己,自己心虛什麽啊?
夏輕月身邊的宮人手忙腳亂将他扶起,謝安執也在此時恰好回了神,歉意行禮道:“臣侍無禮,冒犯太卿。”
“無事無事。”老實孩子夏輕月最怕這種高高在上的人露出這種神情,也不好意思生氣,連連擺手。可謝安執出乎意料的固執,垂着頭,執拗說道:“此事應當禀明陛下,臣侍近日……是有些不知禮數了。”
夏輕月止住了擺着的手,眨了眨秀氣的眼睛,偏頭捉他垂下的目光,問道:“鳳君……是有心事嗎?”
反正夏輕月尚在閨中時,與兄弟玩球玩毽子,被人耍了賴,嘴笨又無法為自己讨回公道,就只會裝着一肚子悶氣,屏退奴仆,一個人在小花園亂轉悠。有時候步子急了,還會絆到路上突出的石頭,摔得一身髒。那樣莽撞,和現在的謝安執如出一轍。
只是自己亂撞會摔到自己,謝安執亂撞會摔到別人。結果都是一樣的,可憐兮兮摔在地上的永遠是夏輕月。
小迷糊夏輕月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冤大頭屬性,眨着眼睛就要開導謝安執。怎料謝安執在他發問時,驚訝擡眼看他,目光顯而易見的慌亂起來。
心事……嗎?
謝安執咬了咬牙,用力搖了搖頭,說道:“歸根究底,是臣侍失态。”
見他咬死了不承認,夏輕月也不堅持,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說道:“吾不會告訴陛下的,鳳君,若是心情不好,就去前面吹吹風罷。”
謝安執收回魂不守舍的目光,緩緩綻開了一個笑,由衷道:“多謝太卿。”
與夏輕月辭別,謝安執一個人放慢了步子,緩步而行。
禦花園的荷花池上立着一個小涼亭,以往從這裏走過,謝安執從未注意這個涼亭的名字。今日他莫名起了閑心,去看了一眼亭子上的牌匾,墨色字入了他的眼,他就那樣怔然止了步子,勾唇笑了起來。
它叫臨風亭,倒是應景。
……
陸漾住進謝瑤姝庭院的消息像是投入平靜無波水面的石子,激起洶湧浪波。
相府女郎出了名的花心,被她一時興起買進來的男子十只指頭數不完,寵着時千依百順,興盡了連個名字都想不起來。絡繹不絕地往家裏帶,玩夠了就送給自己的狐朋狗友,倒也不占地方。以往雪梅院不是沒有住滿了的情況,可多出來的人往往會被帶去別的院子,總歸不可能住在謝瑤姝那裏。
可陸漾便成了例外。
謝瑤姝的男人們打聽過他的來歷,卻發現他只是花樓一個普通的莺兒,所謂莺兒,比不得吟風弄月的清倌,就只是出賣身子賺錢糊口而已。
到底是床上功夫過人,惑了妻主罷了。
他人諸多猜測陸漾不在乎,他想起謝瑤姝見自己的第一面,許是喝醉了酒,抱住他,說他眼熟。
旁邊的纨绔哄笑,調侃道:“莫不是與這莺兒有過露水情緣?”
謝瑤姝睜着醉眼,盯着他的臉看,若有所思道:“好像真在床上見過。”
可陸漾确認她不曾做過他的客人,那麽,那個在床笫之事上,與她有過露水情緣的人,讓她眼熟卻不能記住的人,那個讓他做了影子的人,是誰呢?
謝瑤姝最煩動腦,想不起來那人是誰,索性不想,順手攬過陸漾,虛浮着步子就進了房。
情潮湧上來的時候,他清晰地聽到她附在他的耳邊,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服侍得好,本小姐把你贖回家,你不用再做萬人枕的玩意兒了。”
陸漾伏在她的身上,垂眸看着醉得七葷八素的她,當晚月華灼目,卻一絲一毫都沒有鑽入他的眼睛裏。
他就用那種幽黑的墨瞳看着她,心想,她大抵以為自己開了一個對他而言如同恩賜的條件。
他俯身吻住了她,謝瑤姝驚忽睜大雙眼,醉意去了七分,又滿上七分戲谑的笑意。
待他松開她的唇,謝瑤姝開口道:“花樓裏身經百戰的莺兒,應當知曉親吻并不催情,你在浪費時間。”
“于不相愛的人,的确如此。”陸漾失神看着她被吻得泛着水光的唇,幹澀說道。
“那你還做?”謝瑤姝微合的雙目又睜開,挑眉問道。
陸漾羞赧抿唇,一言不發褪去了衣裳,開始麻木的本職活計。
謝瑤姝饒有興致地問道:“我是你吻過的第幾個人?”
陸漾除去了衣衫,又埋頭褪謝瑤姝衣裙。
“不說話?”謝瑤姝雙臂圈在他的頸後,笑道,“數不清了嗎?”
“是,數不清了。”陸漾似乎帶着怒氣,又悶頭吻上去,而謝瑤姝似乎對這生澀陌生的吻充滿了好奇,也禮尚往來地迎合了上去。
吻到深處,連結合的呻/吟都盡數滾進了彼此的喉舌中。
陸漾的吻技很生澀,但他知道,謝瑤姝很滿意。
他被謝瑤姝贖了回去,謝瑤姝那樣張狂不守禮的性子,竟讓她拉着他在假山石後荒唐起來。
運氣有些不好,這對野鴛鴦碰上了家裏的正經公子。他躲在假山石後慢吞吞穿着自己被撕得破破爛爛的衣裳,聽謝瑤姝對她那個盛名在外的天之驕子兄長極盡挑釁。
他突然覺得那位公子很可憐。
好笑嗎?一個卑賤如斯的花樓莺兒,竟然去可憐一個衣食無憂的世家公子。
他穿好衣裳,從假山石裏鑽了出來。
果不其然,謝瑤姝見到他就将他拉入了懷裏,嘴上不停,連帶着他一起羞辱。
“他與我幕天席地是為了錢財。”
我不是為了錢財。他在心底為自己辯駁道。
可是那又有誰在乎呢?原來還是只有他最可憐。
盡管無人在意,陸漾還是窘迫地扯了扯被撕爛的衣裳,好像只要遮住了皮肉,就能遮住他碎了一地的自尊。可是,以色侍人的人,要什麽自尊,要什麽愛?
他乖順搬進了謝瑤姝的院子裏,聽聞雪梅院的男人因為他而起了嫉妒心。可許久日子過去,謝瑤姝都沒有來找他。
他将指尖放到唇上,沒有什麽溫度地想着與她初次結合的那晚,與他唇舌纏綿的那片溫軟。
雖然謝瑤姝極力裝作身經百戰的模樣,但陸漾還是猜到了。那個以荒唐聞名于世的纨绔女郎,在他之前,似乎從來沒有吻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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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的游戲身邊小夥伴都抽到了周年福利就我沒抽到是一種什麽體驗,含淚爬起來敲鍵盤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