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湯包
核對完大選名冊,謝安執合目養神,冬青連忙上前為他捏起了肩頸,青蘿守在一邊喂着小貓。
蘇家前些日子遣人商議,說是要把二郎蘇淵渟換成大郎蘇淵清,給的理由是二郎體弱,不宜侍奉陛下。這理由應當做不得假,蘇淵渟出了名的病弱,名冊上有他的名字,也只是因為大選時世家子優先擇适齡最年小者,有情可原自然可以換人,不破規矩。
随着蘇家人傳來的申請,謝家也來了信,說是謝瑤姝平安,要他別再擔心。
誰擔心那個廢物了?謝安執連冷笑都免了,直接将信又丢到了炭盆裏。
當時青蘿陪侍在側,見着他的動作倒是沒什麽反應。明知他是鐘楚泠的眼線,謝安執也不避着他,信的內容他也看不見,就算去告密,鐘楚泠遣人去查還要浪費點時間。
他與謝家的關聯本就懶得瞞鐘楚泠,但若能讓她滿腔期許落空,他倒是求之不得。
只期望她不要發覺自己上當後惱羞成怒,而後教唆謝瑤姝又闖出什麽禍事讓他來收拾爛攤子才好。
謝安執睜開了眼睛,将名冊又看了一遍,确認無誤後,遞向了青蘿。
“送去凰歸殿呈給陛下核對,若陛下有異議務必着人遣回再改。大選就在下月,莫要出了差池。”
“是。”青蘿上前領了名冊,招來一個小宮人吩咐去送。
“對了,過幾日是不是有新一批宮人入宮?讓尚宮着重教他們規矩,這時候宮中事務多,莫要讓他們惹禍上身。”謝安執擰眉吩咐道。
他倒是不擔心那些新入宮的人惹了貴人遭難,他只是煩瑣事鬧到他眼前來。
能少麻煩最好少麻煩。
……
宮人派出來的教習男官入蘇府時,蘇淵清正和蘇淵渟對弈,眼見着蘇淵清落了下乘,可聽聞教習男官入府後,蘇淵渟狀态恍惚,最後卻是蘇淵清贏了。
“恭喜兄長。”蘇淵渟放下棋子,含笑恭賀。
“阿渟賀我贏了棋局,還是将沒了玩樂時間,須得日日學禮?”蘇淵清招手喚人收拾棋盤,同樣含笑看他。
兄弟倆是雙生子,一模一樣的兩張臉,府中大多人都分不清他二人,分得清的那些,還是因為蘇淵渟要比蘇淵清虛弱許多。
此時他們相對而笑,只讓人覺得是繁花照水,分不清誰是花,誰是影。
“自然是恭賀兄長贏了棋局,又要入宮服侍陛下那樣好的女子。”蘇淵渟咳了兩聲,臉上的笑淺了些許。
“說起來,我比阿渟你要愚鈍許多,京中盛名是承了你的才氣,眼下入了宮,又是承了你的恩。”蘇淵清為蘇淵渟順着氣,緩聲道。
若有心人會發現,兩人雖生的一模一樣,但笑其實是不一樣的。蘇淵渟是溪澗流淌的水,而蘇淵清是春日微熱的暖陽。
“如何算承不承恩?我本就無力侍奉陛下,有兄長替我,是救了我。”
兄弟情深并沒有持續多久,蘇淵清察覺周身暖意下降,向窗外看了看,才發現夕陽已被山遮了一邊兒,遂起身道:“時間也不早了,估計着男官也安頓好,待我去問好了。阿渟早些休息,我得了空閑再來尋你。”
“好,兄長慢走。”蘇淵渟乖順回道。
看着蘇淵清急急忙忙趕回去的身影從自己眼前消失,蘇淵渟斂下眸子,才發覺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時捏了個棋子,暖不得,只在手心裏固執地發涼。
“白蘇,陪我出去散散心。”蘇淵渟輕聲道。
“公子,要出府嗎?”白蘇下意識問道,見着蘇淵渟點了點頭,也不勸他,利落地尋了大氅為他披上,兩人便坐着馬車離開了蘇府。
這一路目的地倒是明确,馬車應蘇淵渟所求,停在了一個賣包子的小鋪前。
那店面屬實是小,桌椅都在店外頭,一般是店裏夥計端了籠屜出來呈給客人,也有的客人迫不及待品嘗那份美味,守在鋪子櫃臺前,等着屬于自己的那一籠出來,親自端回自己的位置上。
蘇淵渟遣白蘇點了一屜灌湯包後,便尋好了一處柳樹下的桌椅,拂袖随意地擦了擦,坐着等待那屜熱氣騰騰的美味。
這東西是他第一次來吃,是聽得某位友人時常光顧,所以今日便也來嘗嘗鮮。只是看着其他桌吃得熱火朝天的樣子,蘇淵渟縮了縮腳,只期望他們聊得開心了莫要來找他搭茬,他實在是應付不來。
好在直到灌湯包上了桌,也沒人找這位瞧起來就很奇怪的小公子聊天。
蘇淵渟松了一口氣,夾起水敦敦的灌湯包便想往嘴裏送。
“這位公子且慢!”從店裏走出來一個捧着籠屜的少女,見他這樣吃法,連忙走上前,将手裏的籠屜放到桌上,出言阻攔道。
“這東西不能直接咬着吃!”沒等蘇淵渟作何反應,少女便開口道,“一則是剛出鍋的包子燙,裏面的湯汁更燙,若是直接咬,怕是燙得滿嘴都是包。二則是一口咬下湯汁迸濺,容易髒了衣裳。”
蘇淵渟直勾勾地盯着侃侃而談的少女,似是驚覺自己這目光太不禮貌,垂下眼睫,問道:“敢問女郎,如何吃才對?”
少女從自己籠屜裏夾出一個包子放到眼前小碗裏的湯匙上,廢話不多說,演示了起來。
“首先用筷子戳一個洞,待湯汁流盡後夾起包子來吃,最後将湯匙中的湯汁吹涼飲下。這種吃法燙不着也髒不了,常客都知道,公子是第一次來吃麽?”少女吃完做演示的包子,頗熟稔地問道。
“是,聽聞民間食物素來好吃,便出來嘗了嘗。沒想到這樣小的一個包子,還有這種講究吃法。”蘇淵渟柔聲道,眼睛卻一直垂着,不敢看她。
好像是察覺了眼前公子的窘迫,少女飒爽笑了笑,輕快道了別,端起籠屜與用過的餐具,尋了另一個地方坐下,大快朵頤起來。
蘇淵渟仿着少女教他的吃法,專注地解決眼前的包子,肉餡爽口不膩,湯汁金燦燦的,飲入口中也格外鮮美。只是吃着吃着,他便放下了筷勺,看着吃灌湯包的少女背影出了神。
“公子?再不吃,就涼了。”白蘇提醒道。
“我吃好了。”蘇淵渟擦了擦嘴,輕聲道。
“那姑娘雖熱心腸,可太不講規矩了。随意與陌生男子同桌而食,也不怕壞了人家名聲。”白蘇嘟着嘴埋怨道。
“不可無禮!”蘇淵渟壓低聲音道,“她是陛下。”
“陛!”白蘇及時捂住嘴,壓抑住了口中的驚呼,小聲道,“陛下怎麽會來這裏?”
蘇淵渟垂着眼睫,戳了戳眼前還沒吃的灌湯包,表情越發柔軟:“這個小陛下給予你我的驚喜,可不止這一樁。”
說話間,處于他們主仆二人談論中心的鐘楚泠吃好起身,又去鋪子裏買了一紙袋鮮肉包子,心滿意足地離開,沒有再看與她萍水相逢的蘇淵渟一眼。
“她好像已經不記得我了。”蘇淵渟不慎戳破了籠屜裏完好的灌湯包,失落說道。
吃得肚圓心滿的鐘楚泠與辦完事回來的百合彙合,見着百合來了,鐘楚泠舉了舉懷裏的紙袋,眉飛色舞地說道:“看,給你帶的,還熱乎着呢!一會在馬車上吃。”
“如此,便多謝陛下了。”百合嘆了口氣,無奈說道。
最後那一紙袋子包子有一半還是進了鐘楚泠的肚子裏。
百合怕她撐壞,回宮後要為她煮消食茶,偏生這家夥玩兒賴,說自己實在喝不下了,想方設法拒絕這一碗酸溜溜的湯。
“陛下……方才您吃的時候不是這麽說的。”
鐘楚泠理不直氣也壯:“正是因為吃了方才的包子,才更吃不下了啊!”
歪理邪說,誰也辯駁不過鐘楚泠,百合掙紮不得,就放棄勸她的念頭了。
不過也沒關系,離她入寝還有一段時間,想必到那時多少會消化一點,也不至于撐着肚子睡不着覺。
“話說回來,是不是有段日子沒見着鳳君了?”鐘楚泠放下批閱奏折的筆,偏頭問向百合。
“最近後宮事務繁多,大選名單剛定好,鳳君就忙着處理後宮适齡宮人出宮的事。過段日子新宮人入宮,大抵會越發忙亂。”
鐘楚泠饒有興味地指節敲桌,挑眉道:“這鳳君立得還真是時候,若是沒鳳君,謝太卿又不願意管這事兒,到底不還得是朕來?”
“後宮還有許多太卿的。”百合提醒她。不知為何,她總感覺陛下過于關注謝家人,以至于都忘了後宮其他男人的存在。眼下陛下沒什麽侍君便罷,若大選後還這樣,不知要添多少見不得聖顏的苦命人。
“那些太卿名義上又不是朕的父君,哪有父君健在還放權給別人的?”鐘楚泠笑了笑,說道,“不過,謝太卿或許也不在乎呢!”
謝太卿自她小時便不喜歡她,她都知道。
世家公子總是驕矜,瞧不起山林間無拘無束的江湖人,也看不慣蕭雲笙廣泛交朋友的性子,到後來蕭雲笙去世,這份看輕就轉到了他的孩子鐘楚泠身上。
這麽多年,她早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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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在這裏
#純情将軍被攻略的日常#
#是高嶺之花先動的手#
#外表聖潔內心叛逆的雪蓮花自己走下神壇#
少女将軍聶甘棠随母駐紮南炎,那日天朗氣清,恰逢南炎神祭。
神壇上的谪仙人白發若雪,随樂聲跳起祭神舞,眸色湛藍,無甚感情,像是無波深沉的海。
那時她便想,若得夫如此,該是何等美事。
可惜,南炎聖子終生侍奉神明,以神明為妻,需守完璧,直到一生終結。
聶甘棠不信神,但不會想不開去挑釁人家地方信仰。美男一抓一大把,何必非得念念不忘一個聖子呢?
她不進,那雪蓮花般的谪仙人就自己送上了門來。
……
洛折鶴赤足踏上庭中冰冷的石板,踩着如水月色,為她跳起了祭神舞,僅為她一人。
“這支舞是歷代南炎聖子須得學會的舞蹈,權作悅神之用。自我小時被定為下一代聖子,我便知道,神明是我的妻,我的餘生便只能為南炎衆生與神明而活。可今日我為你跳起這個舞,是想同你說——”
他傾身貼向聶甘棠,無甚表情的臉上卻平白起了溫柔神态,眸色淡淡,語氣輕輕。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神明。”
動心那樣簡單,從相見到相愛,似乎只是幾天的時間。
聶甘棠卻不知道,她所以為的相愛,只是這位宛若谪仙的少年刻意報複神明的叛逆舉動。他是最像神的人,卻是最不信神的人。
洛折鶴也不知道,這位看起來很好騙的少将軍,好騙到連她自己都會被自己的心思騙到。她以為她動了心,但其實她根本不懂愛。
于是在他玩厭之時,她也抽身得那樣快,快到他還沒構想好該如何結束,這段感情就走到了終局。
她無牽無挂回了京,兩人自此斷了聯系。
谪仙還是月下起舞的谪仙,将軍還是快意縱馬的将軍。似乎什麽都沒有變,卻好像什麽都變了。
洛折鶴時常想起兩人對飲時的月光,與被月光籠罩着彼此相扣的十指。
是谪仙最先動情,沒有動情的人遠在京中,好像早就忘了他這麽一個舊情人。
……
重逢之時,洛折鶴看着眼前受着傷奄奄一息的女子,眼中既是擔憂,又是興奮,他當即想将她帶回家中,一邊的茅草堆裏卻滾出來一個小團子。
與他有七分相似的孩子勇敢地伸出小手,不斷拍打他,喊着“不許動我娘親”。
洛折鶴緩緩地笑了。
原來你也沒有忘記我。
我的神明。